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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著來,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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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著來,橫著走

周三上午,趙飛鴻帶隊到創世傑考察,工藝部的楊林、俞茂學同行,小李——李楠也跟著過來,再有一位生產部長和生產主任,買哪家設備需要直接使用部門的認可。他之前只是協助俞茂學寫招標文件,俞茂學和楊林都是趙副總那邊的,所以趙飛鴻俞茂學踢開讓新人李楠直接負責。

面對這次考察,項語這次不怎麽緊張,甚至有幾分期待。他已經和趙飛達成初步合作的共識,又有前幾次接待客戶的經驗,齊英親自坐鎮,技術部長康政超到場支持,雙方都為促成合作而見面,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一般。

楊林、俞茂學全程不發一言,人雖然迫於趙飛鴻的命令到場,但是態度依舊是不合作。項語全不在乎,該介紹的介紹,該展示的展示,該招待的招待,熱情周到。

生產部的兩位領導,著重考察設備的操作、編程、以及後期維護上,項語和康政超詳細演示講解,解除他們的各種顧慮。

兩位領導雖然一開始態度保留、質疑,但在項語和康政超專業且耐心的講解下,逐漸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們對設備的操作便捷性、編程靈活性以及後期維護的簡便性表示了高度認可,時不時點頭讚許。

在眾人圍著設備討論的時候,齊英請趙飛鴻回到會議室裏一對一單聊。

齊英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給趙飛鴻的杯子續水,似不經意間說:“我昨天跟王總還在感慨,咱們這行真是太小了,出去吃飯一桌子都是熟人,八年前一起吃飯就那些人,八年後還是。”

趙飛鴻略起身雙手接過水杯,“齊總昨天見我們老大了?”

齊英坐下後靠在椅背,“吃完飯打了會兒牌,王總摜蛋打得好。”

“他愛打牌。”

聽起來,趙飛鴻對老大的愛好十分清楚。

“有時間咱們也擺一局。”齊英順勢說。

“行呀。”趙飛鴻答應的痛快。

齊英想要的目的已經達成,“好,到時候我讓項語提前約時間。”

齊英說自己和趙飛鴻的老大——王文棟吃飯打牌,認識八年,就是告訴他,她和他的老大關系匪淺。這次合作勢在必行,不用擔心,放心合作就是。趙飛鴻明白她的意思,且接過了她的橄欖枝。

齊英便轉回正題,“趙部長,接觸了解下來,你對項語和公司這邊有什麽意見或者建議?這次合作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意義重大,我相信您也感受到了我們團隊的誠意和專業。”

趙飛鴻輕輕點頭,讚許道:“確實,無論是前面的溝通,還是今天的現場演示,都體現了你們的高水準。項語很不錯。”

齊英微微頷首,繼續說道:“我們非常看重與貴公司的合作,也希望能借此機會進一步拓展我們的業務範圍。不知道您對接下來的合作流程有什麽具體的想法或要求?”

趙飛鴻沈思片刻,緩緩開口:“我計劃寫五微米的貼裝精度,但是一共就你們和美瑞兩家滿足要求,項目最晚在月底評審招標文件,順利的話,八月底九月初啟動招標。招標的時候你們可能要多出點力。”

齊英聞言從椅背坐起來,“趙部長,你放心,接下來,我們會全力配合咱們的工作,確保這次合作的順利進行。”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默契與期待。樓下,項語和團隊仍在忙碌著,他們的努力與汗水,正為這次合作鋪設著堅實的基石。

中午,齊英安排午餐,高規格招待。飯桌上,項語讓肖姚只陪著楊林和俞茂學,肖姚使出渾身解數,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又在人家地盤上,二人不好繼續掛臉,漸漸加入進來。

臨走,齊英又派公司的車送眾人,趁著送趙飛鴻上車的空當,她小聲說:“這麽熱的天,麻煩趙兄跑一趟,到時候一並感謝。”

兩人握手,道別。

項語完成一項重要任務,心裏松了一口氣。

齊英卻面色沈重。

“怎麽了齊總?有什麽壞消息嗎?”項語跟著齊英進了她辦公室,問道。

“沒事。”齊英看項語一眼。

“那是身體不舒服?”

齊英說:“我是說,不關你事,是我的問題。”

項語不放心,“我能幫忙嗎?”

齊英半躺到會客區的沙發上,一手撐臉,一手按太陽穴,看起來十分疲累,“昨天沒休息好,沒事。”

她已經很久沒有應酬到半夜了,王文棟那個哈批,太能玩,打牌打到淩晨兩點多。要不是上午得來公司接待客戶,怎麽也得睡到中午。

昨天的局不是她組的,她只是借別人的局去搭上王文棟這條線。這個人不好搞,又事兒又色,而且葷素不忌。所以她以前並不跟他有來往,這個項目偏偏繞不過他。昨天看她的眼神就色瞇瞇的,手裏有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媽的,老男人。

項語並不知道齊英心裏正在噴火,他給齊英倒了杯熱水,就出去了。齊英想睡一會兒,只是頭疼欲裂睡不著,又起身從包裏取出止疼藥,就著水喝了。

項語從齊英辦公室出來,路過茶水間,聽見有人說話,沒聽兩句便知道自己又成了話題中心。

“項語一有客戶來考察,就是齊總幫忙接待,咱們什麽時候能有這樣的待遇呀,就連江哥你的客戶,齊總十回也只幫忙接待六回吧。”

聽聽這一股酸水往外冒,就知道是常年圍著江浩拍馬屁的那個計俊博,他業績倒是還行,就是太愛扒高踩低,都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多屁話。

“咱江哥這麽強,沒有領導幫忙那也是銷冠。”

“就是就是,你想讓領導幫你,你先去整容,把自己整成帥哥,你看領導怎麽拒絕你。”

其它人哄笑起來。

計俊博厭煩道:“操,我可走不了以色示人的路線。”

“那確實,你要整容估計得賣房賣車,要是不夠就只能去貸網貸。”

李笑說完端著沖好的咖啡出來,迎面碰上項語,看項語嘴角含笑並不打算進去,她勉強扯了扯嘴角,回到座位各自去忙。

過了一會兒,李笑把手裏的合同往後一推,從抽屜拿出一包辣條來吃,吃了兩口又忍不住吐槽,“這些人為什麽這麽酸呢?那個計俊博,他今年都沒有帶客戶來公司考察,齊總怎麽幫他呀。”

有客戶咨詢AOI光學檢測儀,項語不停敲打鍵盤回覆信息,沒有擡頭。

“我想起來了,就上個月,計俊博的客戶要去七十六所看設備,之前有點問題沒解決好,客戶不愛搭理他,他約不上,還是齊總幫忙協調好的。這怎麽不說齊總的好了?忘恩負義!齊總對銷售部每個人都挺好的,他們還造她的黃謠,簡直不是人!”

項語側頭看她,好笑道:“怎麽還越說越氣了呢?”

李笑一臉嚴肅,“你不懂,一個女性要在職場上有所成就,是很難的。如果齊總是男的,關照你,幫助你成單,別人會說他是看臉的嗎?會說他潛規則了你嗎?”

項語心裏一抽,男的潛男的!虧你想得到!

“不會,因為領導是男的,所以他們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李笑的關註點和項語完全不同。

“如果齊總是男的,你是女的,關照你,幫助你成單,別人就會說你這個女的不要臉,借美色上位,做成的項目不知道爬過多少客戶的床。”李笑湊到項語跟前,把聲音壓得更低,“以前公司有個女銷售,因為傳出來跟客戶有不正當關系,公司為了維護形象,把她開了。你看,現在公司幾乎不招女銷售,我估計就是這個原因。”

項語來得晚不知道這段八卦。

“什麽時候的事?”

“時間太久記不清了,好像就在你來的前一年。”李笑隨口敷衍後陷入沈思,久到項語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忽然一臉信誓旦旦的說:“我看,就是江浩想上位,要把齊總攆走。”

“江浩?”

“對,你不信?等著看吧。”李笑退回工位。

隔天,項語去和李楠見面,把招標文件的技術參數寫出來,貼裝精度:正負五微米,貼裝效率:1500片/小時。原要求1800片是在貼裝精度正負十微米的提前下滿足。用貼裝精度來作為第一道門檻,只有創世傑和美瑞能滿足,之後又在一些商務條款上作文章,拉開最終評標分數。

他還在繼續約生產副總趙東強,趙總打定主意不見,三言兩語把他打發到楊林那裏。

到了周五,中科集團二十五所中標的那臺貼片機交貨,現場已具備安裝條件,項語和技術人員一起過去安裝調試、培訓。公司派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技術,客戶生產車間派了三個人跟著學,項語跟了一天,現場很順利。

項語去見了李嘉志,請他吃飯,李嘉志二話沒說,把劉洋、劉憶軍還有生產車間的主任,設備操作工等一起叫上,算是出面幫他組局。對方人太多,他一個人招待不過來,正好肖姚在車間跟著學設備,加上技術一共三人。正在合作的供應商和甲方,關系融洽,沒人給肖姚臉色看,跟劉洋、設備操作工等年齡相仿,很快熟絡起來,他充分發揮自己的社交技能,負責活躍氣氛。

飯桌上,李嘉志敬項語酒,沒有明說敬什麽,都在酒裏,其它人紛紛放下甲方架子示好。吃完飯又去唱K,各自盡興也拉近了關系。

項語放下心來,讓李笑盯著後續,有問題隨時溝通,他則繼續忙新項目。兩周後,李笑說培訓完成,客戶試生產通過,開始走驗收流程了,她已經把發票寄給采購部。這意味著,客戶付款順利的話,他下個月就能拿到除項目合同金額5%質保金以外的提成。

項語自己算過了,連當月工資一起,稅後應該有86400塊左右。

這是後話。

周六下午,齊英打電話來讓項語晚上待命。他按地址找過去等著,是個私人會所。門外的停車場空蕩蕩的,看來客人不多。這種會所能掙錢嗎,他瞎琢磨著打發時間。

快十一點齊英才出來,走路不穩,很明顯是醉了。

項語連忙跑過去扶住齊英,另一手接過她的包跨在肩上,齊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走兩步到路邊的草坪,彎腰吐了個昏天黑地。

項語給齊英拍背,心裏暗自驚詫不已,齊英是出了名的能喝,從來沒見她醉過,更別說醉成這樣。今天這局不簡單。

齊英感覺自己連膽汁都吐出來了,還是感覺胃裏翻騰,惡心難抑。她渾身冒著虛汗站起身卻站不住,斜靠在項語身上,擡手捋了把貼在臉上的頭發,順帶擦掉額上的汗。

“齊總,我送你回去,車鑰匙在包裏嗎?”項語輕聲問。

齊英微微擡起顫抖的手指了指她的包,示意鑰匙在包裏。

車就停在旁邊,項語從包裏取出鑰匙打開車門,把齊英扶進副駕駛位,找到水遞給她漱完口,然後扣上安全帶。齊英勉強說出小區名字,便半暈睡過去。

走到一半,又吐了一次。項語感覺不對勁,直接去了醫院掛急診。齊英酒精中毒昏迷,掛完水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轉過來。

項語買了粥,齊英胃裏空空,全身發虛,盡管什麽都吃不下,還是掙紮著坐起來勉強喝了半碗。

項語給她沖了杯蜂蜜水,喝了半杯。繼而,靠坐在床頭閉目養神,臉上漸漸恢覆血色。

“齊總,昨晚是跟誰呀,喝成這樣?您得註意身體。”項語忍不住問道。

齊英虛虛地笑了一下,“還能是誰,王文棟那個老王八蛋唄。”

項語心想果然是他。如果跟自己無關的人和事,齊英不會把他叫過去。

“他這麽能喝?把您都喝倒了。”

齊英要是有力氣肯定得呸出聲,“他能喝個屁,灌酒的哪個是能喝的,不過是仗著我有求於他,故意為難人,不是個東西。”她緩了緩又繼續說:“席間我請他吃飯,他說既然是請要有誠意,直接讓人倒了三杯白酒,喝紅酒的高腳杯。我朋友勸他別這麽搞,大家都是朋友。他說喝了酒才能認作朋友,不喝酒,不認識。”

近兩斤白酒,齊英全喝了。關鍵她喝酒不能混著喝,前面喝的是紅酒,又喝了那麽多白酒,不進醫院的話後果難以預料。

項語看著虛弱的齊英,心裏內疚極了,齊英是為了他的項目才進了醫院。

“您怎麽不讓我進去呢,我去能替您擋酒。”

齊英搖頭,“你不懂,這個人是個他媽的變態,別人必須遵從他的規則,他想讓我喝,誰都擋不了酒。”

項語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他猶豫了片刻,一咬牙說:“那……要不咱不找他了,這個項目我隨便發揮,能做到哪裏是哪裏吧。”

“你甘心?”

“……不甘心,如果是我去喝,我能接受,我的項目我要做下去我受著,天經地義的。但我看您這樣,接受不了。”項語低著頭悶聲說道。

齊英眼裏閃過一絲感動,“也是我的項目,搞定客戶高層、幫助你們成單,是我的工作職責。要真想感謝我,去燉魚湯,我愛喝。”

項語沒說錯,齊英確實是他的貴人,這樣盡責的領導,沒人不信服的。不管別人說什麽,他對齊英只有感激和敬佩。

他急匆匆跑回家,在菜市場買了新鮮活魚,親自燉好,這次加了豆腐,護胃好消化。

齊英當天下午出院,項語送回家。之後一周,每天給齊英帶魚湯。

齊英休養一周,果真約到“新朋友”王文棟吃飯,她特意約了上次那些朋友,只不過換齊英做東買單。

依舊是項語去接齊英。這次好一些,齊英醉了但是沒醉到吐,到家還能自己走路。

項語問她喝了多少,齊英說喝了兩瓶紅酒,沒喝白酒,她很高興,因為這次輪到她灌那個老男人酒,一斤白酒就倒了。

呵呵,不過如此。

項語問非得拼酒嗎,找找別的辦法呢。

齊英不是傳統的那種強勢女人,而是倔,認定的路就一直走到黑。她說沒有什麽比用對方的魔法打敗他更痛快的。那個王八蛋既然必須要用喝酒來讓人服從於他,那她一定要用喝酒讓他反向服從。

“我就是要告訴他,誰服從於誰,不到最後一頓酒,不好說。”

齊英家裏沒人,項語扶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倒了水遞過去。齊英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半跪在面前的男人,眼神有些迷離,安靜的空氣突然變得有些粘膩。

“齊總,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齊英揚起嘴角,聲音低啞卻多了兩分女人特別的韻味,“下次,你可以參加灌酒。”

項語好似什麽都沒聽出來,重重點頭,把重點放在“灌酒”上,“行,我一定讓他豎著來,橫著走。”一副誓要為齊英報仇的樣子。

齊英把笑放大到眼角,最終什麽都沒說,擺擺手讓他離開。

“一個女性要在職場上有所成就,是很難的。”

回家的路上,項語忍不住想起那天李笑說的話,最近他看到了這份難。他看著齊英,覺得對方纖細身體裏有一股子勁。

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執拗和迎難而上的魄力。

聽說齊英從大學實習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銷售,她從銷售員摸爬滾打一路做到現在,可以想象中間經歷過無數的酒局應酬,也曾遇到刁難,也曾喝到進醫院。如果沒有這股豁得出去的勁,沒有不到四十歲就成為銷售總監兼公司副總。

項語至今還沒真正直面過這種艱辛,只從側面窺探到銷售工作的艱辛和不易。他暗暗下定決心,接下來,不管遇到什麽,他都要勇往直前,絕不後退。

在齊英死磕王文棟的時候,項語也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工作中。他不斷學習和提升自己的專業技能,同時也在人際交往上下了不少功夫。他知道,要想在銷售上有所成就,不僅要靠實力,還要靠人脈。

好在從最初的四人籃球隊,已經擴充成兩支十二人的正規隊伍。除了何東、趙辛、吳宏逸和項語,每人都介紹了一些同事、同學進來,包括何東的同學江建木等。項語更是致力於打造自己的圈子,除了籃球隊,還有釣魚、高爾夫、打麻將,這些原本項語都不會而特意去學。總之,都是他根據客戶的愛好組建起來的。這個以基層為主,摻有少量中層的小人脈圈,初具規模。

另外,他還加了幾個技術交流群,有個同行打算新建個公眾號,以芯片行業的相關技術、資訊為主,項語連夜寫了兩篇,同行很滿意,向他繼續約稿。

項語一周七天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周末都不著家,在去接齊英之前,早上趁著天氣涼快約了一場籃球,上午續了一場高爾夫,下午是麻將局。

回完齊英,他打車回到小區,不到十一點,累了一天,準備回去早點兒睡覺。突然想起來好幾天沒見毛曉毅了,還怪想的,孩子在不在樓下溜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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