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
關燈
小
中
大
花明。
招標倒計時，1天。
李嘉志態度依舊。
項語悶聲問：“那我繼續跟進李部長，還有用嗎？”
齊英說：“你不需要讓李嘉志放棄支持凱特瑞林，轉過來支持你，不要做無用功，你要做的是向他表明你會積極配合他工作的決心。”
項語不明白，“他不願意讓我們參與進來，想把我們卡在外面，我表明決心有什麽用？而且我一直在表明我的決心，但是他選擇閉眼視而不見。”
“他不願意讓我們參與進來，這是他的個人主觀意願。但是你別忘了，他不是最終決策人，他僅代表他自已的一票。他不願意，但是他得讓我們參與進來。他不願意，可最終決策權不在他。”齊英氣定神閑的抿了口咖啡。
項語茅塞頓開，對呀，這個項目被舉報的原因就是他們卡國產設備，根據招標法要求，他們得修改標書讓國產設備進來並重新招標。更重要的是李嘉志只是技術負責人，他得聽領導吩咐辦事。再怎麽不願意，也得聽領導的。
齊英親自做領導的工作，項語感覺自已的心跳突然變快，“齊總，這次的最終決策人是？”
“劉佳，劉總。”
想來上次飯局之後齊英又有行動，並且已經有了成果。看齊英的表情就知道，十拿九穩。
項語嘴角壓不下去，索性笑了出來。
“齊總，還是您厲害。”笑完又有些隱隱的擔憂，已經定了是李嘉志參與技術標的評標工作，如果他執意要挑毛病、給低分，他領導還能炒了他？
齊英往後靠在真皮椅背裏，挑著眉問：“你知道不讓你放棄李嘉志這條線，還有一層用意，是什麽？”
項語想了想，“想要爭取他，表明咱們想跟他合作的態度，二十五所的項目很多，不會只這一個項目，為以後做打算。”
齊英點頭，“不錯。能有這個覺悟你離一個合格的銷售就又進了一步。銷售最忌諱只吃今天的飯，不管明天有沒有糧。今天做不到項目，是因為昨天、前天沒有種地澆水施肥除草。說白了，跟農民種地是一個道理，種啥得啥，而且要有時間概念。用個時髦的詞說就是得做長期主義。你應該註意到了，做銷售的最終留下來的，都是堅持做長期主義的。”
項語連連點頭，“江浩也是長期主義？”
“當然，你以為江浩生下來就這麽牛嗎？”見項語搖頭，齊英繼續說道：“江浩最開始，腦子還沒你靈光，前三年沒出一單，但是他特別執著，不放棄，第四年開始有業績，第五年就做了小一千萬，再後來做到銷冠。當然啊，他身上有很多優秀的特質，但是我認為第一應該是他的堅持，我見過很多銷售，做幾個月換行業，做一兩年剛熟悉又換，沒有在一個行業，一個公司沈下心來做個十年二十年的，是不會成為很厲害的銷售的。”
聽起來十年、二十年這麽久，齊英完全有資格這麽說，她就是二十二歲入行，一直到現在十六年了，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項語在來創世傑之前，是從另一家公司離職，他從技術崗轉銷售崗沒業績，底薪又低，又因有了貸款後生活困難離職的。雖說他沒有換行業，總歸是不太好。
一瞬間，項語想了很多，他想起離開的宋建峰，宋建峰就是一再的換行業換工作，這次不光是離職，也是離開這個行業。現在想來，很可惜。假如他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也許，就能成了。
什麽客戶，什麽競爭對手，什麽公司平臺，什麽銷售制度，與這些統統無關，一切都只是一場自我的修行。
“明天就發標了，跟李笑配合好，標書要做漂亮。”齊英說。
項語點頭說好。
馬上中午了，正好是美國半夜，出了齊英辦公室，他給秦年發了條信息，“今天怎麽樣？”
直到晚上，秦年才回了四個字：不太順利。
項語一遍遍打字又刪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發，放下手機，關燈睡覺。
第二天上午，標書發出來了。
李笑下載了標書，兩人先大致過了一遍，技術、商務都沒有不能應標的，於是李笑著手準備相關資料，項語把標書又仔細研究兩遍。
重點關註評標辦法。
和二十五所上個月的項目一樣，這次的評標辦法規定技術部分占60分，價格占30分，其它商務部分占10分，招標要求的技術指標標星項必須滿足，達到三項不滿足立即廢標，目前沒有不滿足項，技術分能拿滿分。商務部分由價格、貨期、質保期、售後服務、往期同類業績等組成。其中價格選中間價，不選最低價及最高價。質保期要求3年，得兩分。往期業績，略有不同要求，這次要求最少附10份類似業績合同，且要求簽屬單位是本集團下屬單位，不滿10份合同不得分，滿足即得6分，這一條有點門檻。最後，有完整的售後服務方案得2分。
別的不說，這個業績要求有點苛刻，這麽苛刻的條件是怎麽通過審核的。項語立馬讓李笑查一下，在中電集團有10份貼片機的合同嗎。
李笑作為銷售部助理，日常負責幫銷售做合同，開票收款等一系列工作。她打開釘釘，迅速調出和中電集團簽的所有合同信息，大概掃了幾眼。
“有10份，哎？剛好10份。”
項語想了一下又讓她看中電集團過去十年貼片機的招標項目一共有多少。
“我這裏沒有十年的信息，只有五年的，過去五年，一共有19個招標項目，都是咱們參與過的。”李笑一邊說一邊給出結果。
“都是誰中標？”項語問。
“除了咱們中的10個，剩下的9個有凱特瑞林和恒陽各中3個，芬達中1個，華思中兩個。”李笑看項語面露驚訝，又補充道：“當然，咱們中標的項目基本上都是齊總親自跟的，還有就是江浩做的，只有一個是例外，不過那個人已經離職了。”
項語確實沒想到，這麽對比下來，公司的實力還很突出，或者說是有特別突出的銷售。齊英和江浩，兩個人就扛起了公司的大半江山。
倏然間他想通了一件事，貼片機的業績，齊英肯定很清楚，所以那個苛刻的合同條款是她做的。不管是哪家競爭對手，在中電集團難有10份合同，所以這6分是丟定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知什麽？怎麽知？
項語覺得自已的眼界真的太窄了，他就只會盯著設備本身，盯著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以為自已了解了設備，懂技術就萬事大吉了。真的太窄了，他連公司的情況都不清楚，當然沒辦法找到贏的辦法，沒辦法找到把競爭對手擋在門外的壁壘。
退一萬步講，假如技術上有丟分，在商務上找回來，甚至得更多分，這是綜合評標法好處。
自已要學得還有很多。
可新的問題又隨之而來。
業績要求一要是同類型設備，二得有10份本集團合同。這種一看就帶有明顯指向性的條款，是怎麽通過審核的呢？齊英是怎麽做的工作？項語想不通，反正在他這種一板一眼的人腦子裏是想不通的。
項語想著只能找機會請教齊總，現在還是找找公司的其它優勢吧。
他用李笑的權限登陸釘釘，把公司歷年合同都翻了一遍，看到一些統計數據著實吃了一驚。又以請李笑吃一周午飯為代價，讓李笑把公司參與的所有招標信息統計表發給他，並且保證不外傳、不被其它人看見。
距離開標有兩周，時間匆匆飛過，其間，項語把公司以前的項目相關資料能找的都找來看了一遍，收獲頗豐，他開始自信對之後項目的跟進和把控會有很大的進步。
開標前一天，他找齊英申請了最終報價，和李笑一起打印裝訂了標書，親自簽字蓋章密封好，晚上帶回了家。
五月三十號，周五，開標當天早上六點，項語準時起床。
和往常一樣，做完兩組運動洗澡出來，沖一杯豆漿，把熱好的包子吃了，換上西裝拎著電腦包和標書，出門了。
在地鐵上，他發信息給秦年。
【兄弟，結婚快樂，白頭到老】
【還有，謝謝。】
這次開標不在二十五所，在招標代理公司的會議室，離得較遠，一個多小時才到樓下，一看時間離交標書截止還有二十分鐘，他沒急著上去。在一樓大廳坐下，今天天氣熱，他走路走得微微發汗，於是把西裝外套脫了放在一旁。
這會兒已經過了上班的點，電梯停在一樓，周圍略顯冷清。
項語獨自一個人默默坐了一分鐘，心情很奇怪，不能單純的用緊張形容，他沒感覺自已有多緊張，就只是記得開標會議室在1202。九點半截止遞交標書。
手機響了一聲，是李笑問他到了沒有，招標代理公司給她打電話催快點過去交標書。
項語回覆說到了，於是起身上去。
桌上擺著兩家公司的標書，簽到表上是凱特瑞林和恒陽。和他得到的信息一致：除他之外另有兩家參與投標。
項語走到恒陽的齊思齊，兩人點頭後隔一排坐下。按說齊思齊公司的設備在貼裝精度上不滿足要求，會扣3分，看他這次會出什麽招吧。
剩下的一男一女應該是凱特瑞林，那位看著三十八九歲十分有氣質的女士應該是夏雲燕，西大區的銷冠。男的約模二十八九歲，應該是她的下屬。
夏雲燕也在看項語，兩人對視一眼，項語點頭致意。夏雲燕肯定知道主要是在攪她的局，好好的進口設備采購項目，根本沒國產什麽事兒，吃飽撐得的國產非得擠進來。她並不在意項語，因為她知道他根本就是個跑腿的。搶她項目的，是她的老對手。
唱標進行得很快，代理公司的人一人負責打開標書，一人唱出結果，一人在電腦上記錄匯總，結果同時投在大屏幕上。
前兩家的報價一出，項語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裏，他們的報價是中間價。30分，拿到了。
凱特瑞林481萬，恒陽472萬，創世傑474.8萬。
確認結果無誤，三家分別簽字後，就結束了。
出來後，項語照例在一樓坐著等一會兒，以便隨時解答評標組的質疑提問。
夏雲燕和同事沒停留直接走了，齊思齊倒是隨後落坐。
“恭喜啊，項經理，拿到500萬的業績。”齊思齊像上次一樣笑嘻嘻的說。
項語知道他消息極靈通，一定打聽到齊英在做高層的工作，這個人藏得極深，不能讓他套到什麽信息。於是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連忙攤手說：“完全沒把握，我倒是想中呢。而且齊經理你工作做得那麽好，我還想恭喜你呢。”
齊思齊順口道：“那行，我中就我中，到時候請我喝酒。”
項語不管他另起話頭，“怎麽這次華思沒來呢？”
齊思齊笑道：“他們有大項目在忙，這種小業務沒時間理。”
“什麽大項目？”
“上海的一條微電子封裝產線。”齊思齊伸開五指比了一下。
項語心想五千萬啊，是大項目，比江浩中標的三千五百萬還多三分之一。
“你們公司參與了嗎？”
“參與啊，這種大項目，我們老板親自上陣，你們公司也得參與吧？”
“上海的項目我還真不清楚，不過應該跑不了，肯定得參與，哪個公司不愛這種量級的項目。”
兩人看似隨便聊，實則各有打算，行業信息、競爭對手情況永遠不嫌多，多多益善。
臨近中午十二點，評標組的人陸續出來，招標代理公司的人看兩人還在，於是叫他們可以走了，評標結果到時候等公告吧。
項語從地鐵出來，出口處的扶梯壞了，樓梯又長又徒，每次爬這段樓梯，他都要長吸一口氣。山城，到處都是“十八梯”。
項語一口氣還沒換完，身旁一個挑著兩大筐枇杷六十多歲的嬢嬢，顫巍巍開始上臺階。那兩大筐枇杷估計有五六十斤，項語脫口而出，“嬢嬢，我幫你。”
嬢嬢停下來回頭沖項語一笑，“沒得事，謝謝你喲。”
聽口氣中氣十足，項語沒堅持，他跟在嬢嬢後面，準備隨時接過來。
項語剛出地鐵還沒走到公司，李嘉志來電話了。
“項經理，謝謝你為我兒子做的一切。”
聲音聽起來頗為誠懇，確實是道謝。
項語故作驚訝道：“李部長，你……知道了？”
“昨天我兒子來電話說他要退學回國，這是他和他的心理咨詢師共同的決定。我問他什麽心理咨詢師，他把最近發生的事都統統告訴了我。”
李嘉志頓了頓繼續說：“本來自他出國以後我們的溝通是極少的，孩子有什麽事都不告訴我們。這次打架被學校處分也是，問什麽都不說，離這麽遠我們幹著急沒辦法。但是昨天，我們長談了一次。才知道是你朋友幫助他跟學校溝通、力爭才沒有給處分。你朋友帶他去看心理咨詢，說是重度抑郁癥，哎，我們沒有想到他會得抑郁癥，以前多開朗好動的。哦，你朋友還跟我兒子做朋友，帶他打球、逛博物館、吃飯，我兒子這才有所好轉。”
“總之，我非常的感謝你。”
聽李嘉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項語甚至有點不習慣，能聽出來李嘉志作為父親對兒子的擔憂和關心，以及對他也是真的感謝。
“李部長，就像你說的，都是我朋友做的，跟我關系不大，我會向他轉達您的意思。”
項語選擇始終不主動告訴李嘉志，就是為了避嫌，兩人只是認識，絕對不算熟識，突然介入對方的家事，只怕會適得其反。問題解決了倒還好，要是沒解決，少不得要留下個伸手過長，沒有邊界的壞印象，尤其是李嘉志是個界線分明的藍色性格，對此更加敏感。
現在李嘉志的兒子說出來，那是再好不過。他還是要“裝作”沒有任何啟圖，絕不索要回報。畢竟人人都喜歡以誠相待、坦誠相見的真朋友，而不是精心算計，步步為營的假朋友。
相信秦年在引導李嘉志的兒子怎麽說，也是下了功夫的。
最後，李嘉志說：“項經理，你們的技術分，我給得很公平，和你合作，我很期待。”
項語掛了電話，看到齊英一分鐘前的信息，徹底笑出聲來。
【中標，474.8萬】
【不錯的開始，繼續努力】
又看了一遍，確認是中標了，項語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壓下想要大喊兩聲的巨大沖動，給齊英回了信息。
【謝謝齊總的指導和幫助，我會繼續努力】
他昂首挺胸大步朝公司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招標倒計時，1天。
李嘉志態度依舊。
項語悶聲問：“那我繼續跟進李部長，還有用嗎？”
齊英說：“你不需要讓李嘉志放棄支持凱特瑞林，轉過來支持你，不要做無用功，你要做的是向他表明你會積極配合他工作的決心。”
項語不明白，“他不願意讓我們參與進來，想把我們卡在外面，我表明決心有什麽用？而且我一直在表明我的決心，但是他選擇閉眼視而不見。”
“他不願意讓我們參與進來，這是他的個人主觀意願。但是你別忘了，他不是最終決策人，他僅代表他自已的一票。他不願意，但是他得讓我們參與進來。他不願意，可最終決策權不在他。”齊英氣定神閑的抿了口咖啡。
項語茅塞頓開，對呀，這個項目被舉報的原因就是他們卡國產設備，根據招標法要求，他們得修改標書讓國產設備進來並重新招標。更重要的是李嘉志只是技術負責人，他得聽領導吩咐辦事。再怎麽不願意，也得聽領導的。
齊英親自做領導的工作，項語感覺自已的心跳突然變快，“齊總，這次的最終決策人是？”
“劉佳，劉總。”
想來上次飯局之後齊英又有行動，並且已經有了成果。看齊英的表情就知道，十拿九穩。
項語嘴角壓不下去，索性笑了出來。
“齊總，還是您厲害。”笑完又有些隱隱的擔憂，已經定了是李嘉志參與技術標的評標工作，如果他執意要挑毛病、給低分，他領導還能炒了他？
齊英往後靠在真皮椅背裏，挑著眉問：“你知道不讓你放棄李嘉志這條線，還有一層用意，是什麽？”
項語想了想，“想要爭取他，表明咱們想跟他合作的態度，二十五所的項目很多，不會只這一個項目，為以後做打算。”
齊英點頭，“不錯。能有這個覺悟你離一個合格的銷售就又進了一步。銷售最忌諱只吃今天的飯，不管明天有沒有糧。今天做不到項目，是因為昨天、前天沒有種地澆水施肥除草。說白了，跟農民種地是一個道理，種啥得啥，而且要有時間概念。用個時髦的詞說就是得做長期主義。你應該註意到了，做銷售的最終留下來的，都是堅持做長期主義的。”
項語連連點頭，“江浩也是長期主義？”
“當然，你以為江浩生下來就這麽牛嗎？”見項語搖頭，齊英繼續說道：“江浩最開始，腦子還沒你靈光，前三年沒出一單，但是他特別執著，不放棄，第四年開始有業績，第五年就做了小一千萬，再後來做到銷冠。當然啊，他身上有很多優秀的特質，但是我認為第一應該是他的堅持，我見過很多銷售，做幾個月換行業，做一兩年剛熟悉又換，沒有在一個行業，一個公司沈下心來做個十年二十年的，是不會成為很厲害的銷售的。”
聽起來十年、二十年這麽久，齊英完全有資格這麽說，她就是二十二歲入行，一直到現在十六年了，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項語在來創世傑之前，是從另一家公司離職，他從技術崗轉銷售崗沒業績，底薪又低，又因有了貸款後生活困難離職的。雖說他沒有換行業，總歸是不太好。
一瞬間，項語想了很多，他想起離開的宋建峰，宋建峰就是一再的換行業換工作，這次不光是離職，也是離開這個行業。現在想來，很可惜。假如他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也許，就能成了。
什麽客戶，什麽競爭對手，什麽公司平臺，什麽銷售制度，與這些統統無關，一切都只是一場自我的修行。
“明天就發標了，跟李笑配合好，標書要做漂亮。”齊英說。
項語點頭說好。
馬上中午了，正好是美國半夜，出了齊英辦公室，他給秦年發了條信息，“今天怎麽樣？”
直到晚上，秦年才回了四個字：不太順利。
項語一遍遍打字又刪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發，放下手機，關燈睡覺。
第二天上午，標書發出來了。
李笑下載了標書，兩人先大致過了一遍，技術、商務都沒有不能應標的，於是李笑著手準備相關資料，項語把標書又仔細研究兩遍。
重點關註評標辦法。
和二十五所上個月的項目一樣，這次的評標辦法規定技術部分占60分，價格占30分，其它商務部分占10分，招標要求的技術指標標星項必須滿足，達到三項不滿足立即廢標，目前沒有不滿足項，技術分能拿滿分。商務部分由價格、貨期、質保期、售後服務、往期同類業績等組成。其中價格選中間價，不選最低價及最高價。質保期要求3年，得兩分。往期業績，略有不同要求，這次要求最少附10份類似業績合同，且要求簽屬單位是本集團下屬單位，不滿10份合同不得分，滿足即得6分，這一條有點門檻。最後，有完整的售後服務方案得2分。
別的不說，這個業績要求有點苛刻，這麽苛刻的條件是怎麽通過審核的。項語立馬讓李笑查一下，在中電集團有10份貼片機的合同嗎。
李笑作為銷售部助理，日常負責幫銷售做合同，開票收款等一系列工作。她打開釘釘，迅速調出和中電集團簽的所有合同信息，大概掃了幾眼。
“有10份，哎？剛好10份。”
項語想了一下又讓她看中電集團過去十年貼片機的招標項目一共有多少。
“我這裏沒有十年的信息，只有五年的，過去五年，一共有19個招標項目，都是咱們參與過的。”李笑一邊說一邊給出結果。
“都是誰中標？”項語問。
“除了咱們中的10個，剩下的9個有凱特瑞林和恒陽各中3個，芬達中1個，華思中兩個。”李笑看項語面露驚訝，又補充道：“當然，咱們中標的項目基本上都是齊總親自跟的，還有就是江浩做的，只有一個是例外，不過那個人已經離職了。”
項語確實沒想到，這麽對比下來，公司的實力還很突出，或者說是有特別突出的銷售。齊英和江浩，兩個人就扛起了公司的大半江山。
倏然間他想通了一件事，貼片機的業績，齊英肯定很清楚，所以那個苛刻的合同條款是她做的。不管是哪家競爭對手，在中電集團難有10份合同，所以這6分是丟定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知什麽？怎麽知？
項語覺得自已的眼界真的太窄了，他就只會盯著設備本身，盯著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以為自已了解了設備，懂技術就萬事大吉了。真的太窄了，他連公司的情況都不清楚，當然沒辦法找到贏的辦法，沒辦法找到把競爭對手擋在門外的壁壘。
退一萬步講，假如技術上有丟分，在商務上找回來，甚至得更多分，這是綜合評標法好處。
自已要學得還有很多。
可新的問題又隨之而來。
業績要求一要是同類型設備，二得有10份本集團合同。這種一看就帶有明顯指向性的條款，是怎麽通過審核的呢？齊英是怎麽做的工作？項語想不通，反正在他這種一板一眼的人腦子裏是想不通的。
項語想著只能找機會請教齊總，現在還是找找公司的其它優勢吧。
他用李笑的權限登陸釘釘，把公司歷年合同都翻了一遍，看到一些統計數據著實吃了一驚。又以請李笑吃一周午飯為代價，讓李笑把公司參與的所有招標信息統計表發給他，並且保證不外傳、不被其它人看見。
距離開標有兩周，時間匆匆飛過，其間，項語把公司以前的項目相關資料能找的都找來看了一遍，收獲頗豐，他開始自信對之後項目的跟進和把控會有很大的進步。
開標前一天，他找齊英申請了最終報價，和李笑一起打印裝訂了標書，親自簽字蓋章密封好，晚上帶回了家。
五月三十號，周五，開標當天早上六點，項語準時起床。
和往常一樣，做完兩組運動洗澡出來，沖一杯豆漿，把熱好的包子吃了，換上西裝拎著電腦包和標書，出門了。
在地鐵上，他發信息給秦年。
【兄弟，結婚快樂，白頭到老】
【還有，謝謝。】
這次開標不在二十五所，在招標代理公司的會議室，離得較遠，一個多小時才到樓下，一看時間離交標書截止還有二十分鐘，他沒急著上去。在一樓大廳坐下，今天天氣熱，他走路走得微微發汗，於是把西裝外套脫了放在一旁。
這會兒已經過了上班的點，電梯停在一樓，周圍略顯冷清。
項語獨自一個人默默坐了一分鐘，心情很奇怪，不能單純的用緊張形容，他沒感覺自已有多緊張，就只是記得開標會議室在1202。九點半截止遞交標書。
手機響了一聲，是李笑問他到了沒有，招標代理公司給她打電話催快點過去交標書。
項語回覆說到了，於是起身上去。
桌上擺著兩家公司的標書，簽到表上是凱特瑞林和恒陽。和他得到的信息一致：除他之外另有兩家參與投標。
項語走到恒陽的齊思齊，兩人點頭後隔一排坐下。按說齊思齊公司的設備在貼裝精度上不滿足要求，會扣3分，看他這次會出什麽招吧。
剩下的一男一女應該是凱特瑞林，那位看著三十八九歲十分有氣質的女士應該是夏雲燕，西大區的銷冠。男的約模二十八九歲，應該是她的下屬。
夏雲燕也在看項語，兩人對視一眼，項語點頭致意。夏雲燕肯定知道主要是在攪她的局，好好的進口設備采購項目，根本沒國產什麽事兒，吃飽撐得的國產非得擠進來。她並不在意項語，因為她知道他根本就是個跑腿的。搶她項目的，是她的老對手。
唱標進行得很快，代理公司的人一人負責打開標書，一人唱出結果，一人在電腦上記錄匯總，結果同時投在大屏幕上。
前兩家的報價一出，項語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裏，他們的報價是中間價。30分，拿到了。
凱特瑞林481萬，恒陽472萬，創世傑474.8萬。
確認結果無誤，三家分別簽字後，就結束了。
出來後，項語照例在一樓坐著等一會兒，以便隨時解答評標組的質疑提問。
夏雲燕和同事沒停留直接走了，齊思齊倒是隨後落坐。
“恭喜啊，項經理，拿到500萬的業績。”齊思齊像上次一樣笑嘻嘻的說。
項語知道他消息極靈通，一定打聽到齊英在做高層的工作，這個人藏得極深，不能讓他套到什麽信息。於是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連忙攤手說：“完全沒把握，我倒是想中呢。而且齊經理你工作做得那麽好，我還想恭喜你呢。”
齊思齊順口道：“那行，我中就我中，到時候請我喝酒。”
項語不管他另起話頭，“怎麽這次華思沒來呢？”
齊思齊笑道：“他們有大項目在忙，這種小業務沒時間理。”
“什麽大項目？”
“上海的一條微電子封裝產線。”齊思齊伸開五指比了一下。
項語心想五千萬啊，是大項目，比江浩中標的三千五百萬還多三分之一。
“你們公司參與了嗎？”
“參與啊，這種大項目，我們老板親自上陣，你們公司也得參與吧？”
“上海的項目我還真不清楚，不過應該跑不了，肯定得參與，哪個公司不愛這種量級的項目。”
兩人看似隨便聊，實則各有打算，行業信息、競爭對手情況永遠不嫌多，多多益善。
臨近中午十二點，評標組的人陸續出來，招標代理公司的人看兩人還在，於是叫他們可以走了，評標結果到時候等公告吧。
項語從地鐵出來，出口處的扶梯壞了，樓梯又長又徒，每次爬這段樓梯，他都要長吸一口氣。山城，到處都是“十八梯”。
項語一口氣還沒換完，身旁一個挑著兩大筐枇杷六十多歲的嬢嬢，顫巍巍開始上臺階。那兩大筐枇杷估計有五六十斤，項語脫口而出，“嬢嬢，我幫你。”
嬢嬢停下來回頭沖項語一笑，“沒得事，謝謝你喲。”
聽口氣中氣十足，項語沒堅持，他跟在嬢嬢後面，準備隨時接過來。
項語剛出地鐵還沒走到公司，李嘉志來電話了。
“項經理，謝謝你為我兒子做的一切。”
聲音聽起來頗為誠懇，確實是道謝。
項語故作驚訝道：“李部長，你……知道了？”
“昨天我兒子來電話說他要退學回國，這是他和他的心理咨詢師共同的決定。我問他什麽心理咨詢師，他把最近發生的事都統統告訴了我。”
李嘉志頓了頓繼續說：“本來自他出國以後我們的溝通是極少的，孩子有什麽事都不告訴我們。這次打架被學校處分也是，問什麽都不說，離這麽遠我們幹著急沒辦法。但是昨天，我們長談了一次。才知道是你朋友幫助他跟學校溝通、力爭才沒有給處分。你朋友帶他去看心理咨詢，說是重度抑郁癥，哎，我們沒有想到他會得抑郁癥，以前多開朗好動的。哦，你朋友還跟我兒子做朋友，帶他打球、逛博物館、吃飯，我兒子這才有所好轉。”
“總之，我非常的感謝你。”
聽李嘉志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項語甚至有點不習慣，能聽出來李嘉志作為父親對兒子的擔憂和關心，以及對他也是真的感謝。
“李部長，就像你說的，都是我朋友做的，跟我關系不大，我會向他轉達您的意思。”
項語選擇始終不主動告訴李嘉志，就是為了避嫌，兩人只是認識，絕對不算熟識，突然介入對方的家事，只怕會適得其反。問題解決了倒還好，要是沒解決，少不得要留下個伸手過長，沒有邊界的壞印象，尤其是李嘉志是個界線分明的藍色性格，對此更加敏感。
現在李嘉志的兒子說出來，那是再好不過。他還是要“裝作”沒有任何啟圖，絕不索要回報。畢竟人人都喜歡以誠相待、坦誠相見的真朋友，而不是精心算計，步步為營的假朋友。
相信秦年在引導李嘉志的兒子怎麽說，也是下了功夫的。
最後，李嘉志說：“項經理，你們的技術分，我給得很公平，和你合作，我很期待。”
項語掛了電話，看到齊英一分鐘前的信息，徹底笑出聲來。
【中標，474.8萬】
【不錯的開始，繼續努力】
又看了一遍，確認是中標了，項語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壓下想要大喊兩聲的巨大沖動，給齊英回了信息。
【謝謝齊總的指導和幫助，我會繼續努力】
他昂首挺胸大步朝公司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