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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神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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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神起誓

毛曉毅最近一個月挺忙的,原因是他接了個活兒,做婚禮視頻的剪輯。活兒是吳菲幫忙接的,她的高中同學結婚,邀請吳菲當伴娘,於是順手牽羊幫毛曉毅要來這個工作,有三百塊的報酬。

毛曉毅一天剪輯沒幹過,他心裏忐忑得不得了,生怕自已做的視頻對方不滿意,於是他提前大半個月開始在網上邊學邊練。入門比較容易,但是視頻裏有各種特效有待探索,只有他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出來的。

就這麽著毛曉毅每天多了一項任務,一心撲在看視頻學習、做視頻練習,十分充實。

毛曉毅盯著屏幕右下角跳動的03:17,耳麥裏循環播放著婚禮進行曲。他已經在這個轉場特效上卡了整整三小時,預覽窗口裏的新人入場畫面始終像卡殼的老式放映機,在玫瑰花雨和星空粒子之間抽搐。

"淡入時間再調0.3秒試試?"他揉著發燙的眼眶自言自語,鼠標在時間軸上拖動關鍵幀。忽然有細碎的響動從門外傳來,像是塑料袋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他猛地轉頭,電腦椅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透過防盜門的貓眼,走廊感應燈映出個模糊的輪廓——淺灰色西裝外套的下擺在樓梯處一閃而過。等他光著腳沖出去時,只聽見一陣急促腳步聲回蕩在二樓、一樓。

這已經是第十一次錯過。

轉眼又到周末,他一直沒出門下樓,垃圾隨手放在門外樓道裏,但是每天門前都是幹凈的,雖然沒親眼看見,但一定是項語幫他帶下去了,心裏很是感激。想著自已也能幫項語做些什麽才能好。

但是項語最近忙得很,自上次項語做飯後兩周了,兩人一直沒碰上面。

毛曉毅一大早起來,把陽臺的窗戶打開,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昨晚下了場雨,小區裏的綠植抽了新芽,新綠陳綠郁郁蔥蔥,各種叫不上名來的花競相爭艷。春天,就這麽靜悄悄鋪滿了人間。

他洗澡洗頭,把家裏打掃一圈。頭發半幹,隨手紮了個利落的高馬尾。一看時間才八點半。

不知道項語這會兒起了沒有,毛曉毅不敢去敲門,只開門去看小白母女三只。

哥哥黑貓警長和妹妹甜心都滿月出窩能到處亂跑了,之前用紙箱板擋住樓梯出口起了作用,沒有掉下去的危險。

小白正輪流給兩個孩子洗臉,甜心十分乖巧一動不動,漂亮得像個小公主。黑貓警長則十分好動,總想東跑跑西逛逛——雖然只在窩周邊二十厘米內,小白把它一爪子壓在懷裏才消停一會兒。

毛曉毅之前在小區物業群裏發了領養小貓的信息,有兩個人問了問,一聽說是這麽小的貓,且沒有打疫苗做絕育便沒了下文。

養貓真是太貴了。

兩個小團子看見毛曉毅都喵喵的叫起來,孩子們漸漸大了,小白的奶不夠喝,毛曉毅每天都給沖奶粉。所以兩個小團子看見奶舅格外興奮。

毛曉毅一手捧著一只毛絨絨的小團子餵奶,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每天都更喜歡它們一點。養貓所帶來的快樂,是沒有價值可以衡量的。

正沈浸在充滿愛的親子時光裏,項語從樓下上來了。

毛曉毅扭頭略感驚訝道:“項語哥,這麽早出去?”

他七點鐘醒來,一直沒聽見樓道裏有動靜,可見項語是七點之前出去的。大周末的,還起這麽早。

項語剛運動完出了一身汗,整個人都很放松,“還行,六點半,你今天也挺早。”

毛曉毅把他的整副樣子偷偷裝進心裏,點頭說:“我不早,我每天七點起。”

“喝得真乖,奶粉還有嗎?”項語湊過來看小奶貓喝奶。

毛曉毅知道問的是項語之前拿給他的那兩袋奶粉,“喝完了,我又買了兩袋。”

項語點頭,“有人領養嗎?”

“沒有。”毛曉毅搖頭。

兩人沈默一瞬,項語說:“再發信息看看,反正孩子還小,再養一段時間也行。”

毛曉毅也是這個意思。他看項語起身要回屋,連忙問:“項語哥,中午有事嗎?”

“沒事,怎麽了?”

“我請你吃飯,”毛曉毅想了一下,又補充道:“我是說我給你做飯。”

項語笑道:“你會做飯?”

“會。”毛曉毅幹脆的說。

項語挑了挑眉,“不是說喜歡吃我做的飯嗎?”那天毛曉毅吃撐了挺著肚子走來走去的樣子,癱在沙發上的樣子,項語到現在想過來都很想笑,那是他平時沒展現過的放松又真實的樣子。

毛曉毅想了一下,又改了口,“那你做不?”

“做,等著。”

項語回家洗澡收拾一番出來,毛曉毅果然還在原地等著。

“想吃什麽?”

“你會做什麽?”

“網上有什麽教程,我就會做什麽。”上一次做飯的成功經驗,讓項語的自信心以光速膨脹起來。

毛曉毅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一條縫。

好吧,這下有四只貓了,項語心說。

“那給你做魚。”

“行。”

看毛曉毅還蹲在地上一動不動,項語甩頭示意他走。

毛曉毅歪頭詢問。

“去菜市場買菜。”

毛曉毅抿嘴又眨眼,“那個……我不去……我是說我有事……”

項語看著毛曉毅不說話。

毛曉毅心裏急起來,想解釋,一時想不到什麽合適的借口。

“外面太陽特別好,走,出去曬曬太陽。”項語說。

這個提議太突然了,毛曉毅心裏完全沒有準備,他結巴半天最後幹脆心一橫,丟下一句“我不去”跑回屋去了。

毛曉毅關上門心“突突”跳個不停,只聽見項語說了一句“這孩子,怎麽不愛出門呢”就下樓去了。他心裏又急又悔,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項語。

完了完了。

項語一定發現他是個異類了,項語一定不會再理他了。

人家是一片好心,遇到這種不識好歹的肯定生氣了。

別說再一起吃飯,項語肯定不會再跟他說話了。

去菜市場……去就去……

我不敢……怕什麽……又沒鬼……

就是……怕什麽……怕個屁!

毛曉毅越想越急,越想越悔,又無可奈何,默默抹了兩把眼淚,趴床上一動不動裝死搞腦內大戰。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隨後門被敲響。

“曉毅。”

毛曉毅一激靈從床上爬起來,是項語。

他趕忙跑過去從貓眼看了一眼,隨後開門。

項語拎了兩大袋子菜回來,進門便跟毛曉毅聊些菜價、肉價如何,賣魚的刮鱗片取內臟手法如何嫻熟等等,絲毫沒有異常。毛曉毅這才漸漸將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來。

項語果然又照著教學視頻做出一桌美味可口的菜來。這次新做了咖喱牛肉土豆、西紅杮炒雞蛋、拍黃瓜,還有返場的紅燒魚和可樂雞翅,清江魚刺少,魚肉肥美,黑豆腐勁道鮮嫩,十分打動毛曉毅的胃。

果然,這次又吃撐了。

毛曉毅一邊收拾廚房一邊消食。

“曉毅,你電話響了。”項語拿著手機進廚房。

毛曉毅連忙擦幹手接過來,是吳菲。

“菲。”

“視頻剪得怎麽樣了?”

“我剪出來一版,要不發給你朋友先看看?”

“行。”

掛了電話,毛曉毅去打開電腦,把昨晚剛剛剪好的視頻發給吳菲。一擡頭,項語正看著自已。

“項語哥,怎麽了?”

“我沒聽錯的話,你會剪視頻?”

“嗯,會一點兒,不多。”

“怎麽收費?”項語又問。

毛曉毅如實回答說:“我朋友介紹的,給300。”

“我能找你幫個忙嗎?”

“可以啊。”毛曉毅正想著怎麽還項語幫他扔十幾天垃圾的情呢,哪有不應的。

毛曉毅給項語看了自已剪的視頻,問這個水平能不能滿足他的要求。項語說完全滿足,毛曉毅便安心許多。

項語要做的是也是一個婚禮用的視頻,是給他朋友做的。毛曉毅暗下決心,一定要更加用心的完成。

於是兩天後,項語收集好視頻素材,毛曉毅又開始剪輯新視頻。這次有經驗,順利許多,第一版剪出來後,毛曉毅新學了許多特效,一一試驗,精益求精,試圖給一個更好的作品出來,於是又忙活了七八天才發給項語驗收。

在項語印象中,應該類似於PPT幻燈片的婚禮視頻,可毛曉毅做的卻非常高級,他也說不上來高級在哪,但就是非常不一樣,可見用心的程度。

視頻結尾打出來一段話:

愛不是時間的玩物,盡管玫瑰般的嘴唇與臉頰終將屈服於鐮刀般的彎月。

我向神起誓:愛你如初。

項語默念著,心想可真文藝,很像秦年會說的話。

“不錯,點題,適合婚禮。”

毛曉毅淺笑一聲,慢吞吞解釋說:“第一句是莎士比亞的詩,他說愛是永恒不變的。但是人也是視覺動物,誰不愛帥哥美女呢,人們愛一個人,大概率是先愛上對方的外表,再愛上對方的內在。如果外表沒了,這份愛還能停留多久呢?所以我加了一句。”

項語看著屏幕想了想,“或許等到愛一個人的內在大於所有,一切外在就變得微不足道。但是那樣的愛太少見,以至於我們以為根本沒有。”

項語坐在電腦椅上,毛曉毅站在他旁邊。家裏的燈偏黃光,電腦屏幕的白光打在項語的臉上,在四周蒙上了一層光暈,好像神的光輝。

毛曉毅呆呆的問:“有嗎?”

“有。”項語肯定的回答。

他又補充道:“肯定有,或許我們沒經歷過,沒看見過,但是不妨礙這世上有那樣的愛。”

毛曉毅便信了。

項語扭頭看他一眼,笑著說:“年輕人,說不定你以後會遇見的。”

毛曉毅重重點頭,期待起來。如果項語此時離得足夠近,他會看到毛曉毅的眼睛裏印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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