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榜一大哥

關燈
榜一大哥

毛曉毅這一周,沒有了要賬公司來叫罵打砸,也沒有了陌生鄰居到訪,他和梨花一人一貓的生活恢覆了往日的平淡和寧靜。

每天在這個五十幾平米的房間裏,完成所有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交友網站上又看到一個符合自已審美的帥哥,並保存了照片,雖說是一如既往的圍觀,沒有打招呼,但是這次寫了評論:你的肌肉很帥。

再值得一提的是周四晚上,有一位叫絕代風華的網友給毛曉毅打賞了四次真愛玫瑰,成功成為榜一大哥。除去平臺抽成,他能拿到262.8塊錢,這是他近兩年來單日收入最高的一次。

毛曉毅感到十分知足,每天有個幾十塊錢收入,能交得起房租,能吃得起飯,維持他和梨花的日常生活就很好了。收入過百,那真是值得給梨花開一個罐罐慶祝了。

當然,他還有更好的時候。兩年前,毛曉毅做直播的第二年,毫無起色,每次觀看人數不超過兩位數,收入以個位數計。因為他不露臉,又只唱京劇,還只會一段,不唱的時候就放京劇,從來不聊天。大約也是三四月份,那年的梅雨季格外長,連著下了近一個月的雨,每天都見不到太陽,毛曉毅都快抑郁了。房東打電話來說要漲兩百塊錢房租,毛曉毅抑郁了。那天突然來了一位撒錢的榜一大哥,那位榜一大哥比這位可是財大氣粗得多,每天晚上至少三個嘉年華,連著送了近一個月,準確的說是24天,於是那個月,毛曉毅賺到了108212塊錢。

他提現的那天,抱著電腦看了好久,一遍遍確認這是十萬塊錢,這是在他賬戶上的十萬塊錢。晚上臨睡前看一看,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再看一看,三天後這筆錢還在,毛曉毅終於接受了他有十萬塊錢這個事實。

毛曉毅來重慶後花完身上的微薄積蓄,直播又賺不夠生活費,吳菲知道後每個月支援他500塊。但吳菲是個大學生,沒有去實習找工作還在備戰考研,也是花家裏的錢,毛曉毅心裏非常過意不去,吳菲讓他別矯情,以後有了再還她就是。

過了三天,毛曉毅終於接受了這十萬多塊錢不會跑,是屬於自已的,立馬轉了7500塊還給吳菲,又轉給房東漲價後的房租700塊。那一刻,毛曉毅永遠都記得,他知道,自已活下來了,又一次。

等毛曉毅回過神的時候,發現榜一大哥已經有一周沒來直播間了,他一度有些擔心,先是擔心自已的收入要沒了,再是擔心榜一大哥不是遇上什麽事了吧。

他對榜一大哥一無所知,之前他悄悄進榜一大哥的空間看過,頭像是一片白,讓毛曉毅無端想起一句話: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基本信息就是個網名:項莊舞劍,性別:男,沒有發布過任何內容,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項莊舞劍”雖然做了小一個月的榜一大哥,但是從來沒提過要求。毛曉毅第一次收到一連三個“嘉年華”十分吃驚,他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謝謝大哥,忐忑不安地打字問大哥有什麽要求,大哥打字回覆說再唱一次《霸王別姬》吧。毛曉毅一邊忐忑一邊擡起酸澀的眼睛看房頂,那一刻,忐忑逐漸消失,一股暖流湧入他的心裏。之後回回如此。

直到有一次,梨花入了鏡,貓和他一樣,雖說不至於瘦骨嶙峋吧,但也顯得單薄極了。毛曉毅打賭他聽到了“拿去買點兒好吃的吧”,是的,聽到,毛曉毅幾乎可以想像出大哥的聲音,那低沈渾厚的聲音帶著微笑,對他說:拿去買點兒好吃的吧,給你和貓。

“有人認識‘項莊舞劍’這位網友嗎?”

這是毛曉毅在直播間裏說出的第一句話,有些生澀,聽起來像個內向不愛說話的高中生。

【是說上個月的榜一大哥嗎?】直播間裏僅有的三四個粉絲問道。

毛曉毅趕緊回覆說:“對,就是上個月的榜一大哥。”

【不認識,都是網友,去哪認識呀。】

【但是你聲音怎麽這麽軟糯,好萌呀。】

【跟唱京劇的聲像兩個人發出的。】

毛曉毅感到一陣失落,“他是出什麽事了嗎?”

【想多了吧,不想聽京劇所以不來了唄】

【主播想多了,或許現實生活比較忙,閑了就來了】

毛曉毅一想也是,還是自已太敏感了,盡往壞處想。

雖說榜一大哥再也沒來過,但從那天開始,毛曉毅開始在直播間裏和網友聊天,每天說得不多,不過是吃喝天氣之類的,就是這種拉家常,慢慢有了一些愛聽京劇的老年人粉兒,再就是因為偶然進來看到梨花,並強烈要求梨花多入鏡雲擼貓的粉兒,給投餵貓糧,這兩年也就這麽過來了。

晚上十點半,毛曉毅關了電腦,用小塑料袋裝了一碗貓糧,拿了一個罐罐,準備下樓。梨花聽到聲音從床上彈起來跑過來盯著他看。

“喵!”什麽意思,解釋解釋。

毛曉毅突然有點心虛,“啊,那什麽,咱家樓下,有只貓媽媽生了三只小寶寶,我準備給它帶飯過去。”

“喵!”所以你拿我的飯去餵別的貓?

“那什麽,咱倆吃飽不算好,大家都吃飽才是真的好,你說是吧。”

“喵!喵!”你要有別的貓?給你臉了!

毛曉毅彎腰要抱起梨花,梨花往後一坐不讓抱。

“你聽我說,我只有你,沒有其它貓,這些是給流浪貓媽媽的,它剛生了小寶寶,它餓著就等於三個寶寶也餓著,四條喵命,你能見死不救?”

梨花睨了他一眼。小樣兒,給我扣這麽大一頂高帽,我能接嗎!

毛曉毅趁熱打鐵,摸摸梨花的小腦袋,說:“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是這種喵,嘿嘿,我也不是。哎呀,這不是巧了嗎,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要不說咱倆是一家子呢,都是愛心爆炸的人。”

“咚咚咚”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的門被敲響了。

項語來找毛曉毅,正準備敲門就聽見門內傳來這一人一貓的對話,在聽到“都是愛心爆炸的人”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決定不再偷聽,擡手敲了敲門。

毛曉毅一手拎著垃圾袋,一手拎著貓糧罐頭,看見項語站在門外,嚇了一跳。

“項語哥?”

項語收好笑容,“嗯,要下樓啊?”

這種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平時門外有腳步聲,毛曉毅都是聽得見的,剛顧著和梨花說話,竟然一點兒沒註意到,“對,你有事啊?”

“啊,沒事兒,我也正想下樓呢,一起吧。”

毛曉毅聽到他說一起,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實則內心突然緊崩起來,他不習慣一起。

毛曉毅看見項語門外的油漆被清理掉了,問他那些人還會來嗎,項語說不會了,已經處理好了,還要謝謝他給介紹的律師呢,李蕾是個很稱職的律師。

毛曉毅頓時感到心情無比開心,時隔多年,他幫助了一個人,這個人跟他說謝謝。

下樓的時候,樓梯過道很窄,容不下兩人並排走。項語在前毛曉毅在後,距離卻很近,兩人的手臂碰了一下,毛曉毅驀地緊張起來,他停下和項語拉開四五級臺階。

“打疼你了?”項語回頭問。

“沒有”只是衣服袖子輕輕摩擦了一下而已,毛曉毅卻感覺那塊皮膚都有些發麻了,他看了一眼被碰到的上臂——肘腕往上兩分,又繼續下樓。

出了門,毛曉毅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直奔垃圾桶扔垃圾,沒看見項語停下等他。

毛曉毅準備上樓回去,項語不解道:“不去餵貓了?”

“啊,哦,要去。”

毛曉毅只得硬著頭皮走在前頭,後面跟著項語,他熟門熟路的拐到小廣場裏邊,穿過一塊綠化帶後的墻根處,那裏有一個紙箱子做的貓窩。

毛曉毅放輕腳步,輕聲說:“小白,小白,我是哥哥,我來給你送飯了哦。”

聽見毛曉毅的呼喚,一只大白貓從窩裏鉆出來,“喵喵”叫著繞著毛曉毅和他貼貼。

接著又走出一只全身純黑的貓,蹲坐在窩外邊並不上前,眼神裏很是警惕。

很顯然,毛曉毅也沒見過這只黑貓,“小白,它是誰呀?孩子爸爸?”

“不錯不錯,是個靠譜的爹。”

毛曉毅把口袋打開,給小白吃貓糧,他一邊開罐頭一邊招呼項語走近些,小白噌一下鉆回窩裏去了,小黑噌一下鉆回窩裏去了……

毛曉毅回頭,項語走到他身邊蹲下,無奈的攤了攤手,以示他什麽都沒做。

“沒事的,項語哥,小白沒見過你,認生呢。”

他把打開的罐頭給小白放窩裏,小白小黑猶疑一會兒感覺沒什麽危險便低頭大吃起來,毛曉毅順手抓住一只小奶貓拿出來。

“這個,是嫡長子,黑貓警長。”

項語看著手心裏的小小貓,全身黑,脖子上一圈兒白圍巾,可不就是黑貓警長。還沒睜眼,喵喵的叫著,可愛極了。

毛曉毅轉身又去順出來一只,放項語另一只手裏,“這個是長公主,小甜心。”

全身雪白,胸前一顆黑桃心,肉嘟嘟的小爪子還是粉色的,長得可太妙了。

項語一手捧一只小奶貓,熱熱的、軟呼呼的,他甚至不敢用一點力,生怕傷到這兩個可愛又柔弱的小生命,就這麽虛虛的捧著。項語小時候就養過蠶,他也喜歡貓啊狗這些,但是沒機會養,一個人生活這麽多年,按說家裏就他說了算吧,想怎麽養就怎麽養,可他總怕自已養不好。

毛曉毅轉身手又伸進窩裏,結果虛晃一槍,手裏空空。

他眉眼彎彎,笑著說:“嘿嘿,沒了,就兄妹兩個。”

項語看著毛曉毅,他以往見到的毛曉毅是拘謹的、膽小的、喏喏的,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今天的毛曉毅真像個十幾歲的孩子,十分的生動活潑。柔和穩定又膽小怕事,是綠色性格的特征,富有童心,是紅色性格的特征,那是與自已完全相反的性格。

項語不自覺臉上多了一抹微笑,“你怎麽發現它們的?”

毛曉毅敏銳的註意到項語在盯著自已看,他低頭躲開那道眼神,依舊維持著小聲,生怕驚擾到兩只小奶貓,說道:“昨天晚上遛彎,聽見有小貓在叫。貓媽媽應該是餓了好幾天了,昨天餵它的時候吃了一個半罐頭,喝了一袋牛奶呢。”

小白小黑吃完罐頭出來找孩子,一看孩子在項語手裏,立馬沖著他“唬唬”的兇叫。項語笑著連忙把兩個小奶貓放回窩裏。毛曉毅還帶了一瓶水,他把水倒在空罐裏,小白又喝了一些水。吃飽喝足,小白小黑回到窩裏,黏在一塊兒給兩個寶寶梳理毛發,毛曉毅和項語默默的看著,真是和樂融融的一家。

這裏夠隱蔽,但是不擋水,下雨的話,紙箱就會被淋濕。而且馬上五月了,天氣熱起來,白天太陽曬得厲害,這裏也待不下去了。毛曉毅想著再找一個地方給小白小黑和孩子們住。兩人在小區裏轉了一圈,沒個合適的地方。很晚了,項語提議放到樓道裏,他兩住六樓,整層就他們兩戶,而且是頂層,平時沒什麽人來往,不會驚擾到貓,再者就是離得近也方便照顧。

毛曉毅覺得可以,於是毛曉毅趁機抱起小白,項語抱著紙箱,裏面的小奶貓睡著了,連著吃喝一起轉移陣地。

只是,惟一的問題是小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