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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讓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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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讓我幫你

弓雁亭從沒進過這麽窄小的衛生間,甚至連大一點的動作都不敢有,稍一伸胳膊就會碰在墻上。

抽出架子上搭著的毛巾隨意揉擦了幾下頭發,從衛生間出去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客廳沒開燈,四處昏黑又安靜。

沒人。

正準備找手機發消息,眼角不經意瞥見一點微末的火星。

擡起頭,陽臺靜靜立著一道剪影。

“還以為你出門了。”弓雁亭走過去,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元向木後腰抵著凸出的窗臺懶洋洋靠著,肘關節擱在窗沿上,手耷拉在半空,指尖夾著一點猩紅要掉不掉。

“又抽煙。”弓雁亭尾音挑高,似乎有點生氣。

“就一根。”元向木朝旁邊側了下臉,在昏暗中略略打量了下,“是不是有點小了?”

“還可以。”弓雁亭挨著他靠在窗沿上,順手拿走他攥手心裏的打火機。

老式的房子陽臺大多是半截窗,只有上半部分是窗戶,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走皮膚上滲出的潮濕。

元向木低低“嗯”了一聲,把煙湊到嘴邊長長吸了一口,然後仰起頭,光裸的肩頸和脖頸被拉得修長、舒展,煙霧從唇間溢出,很快就被窗外卷進來的風勾散。

朦朧煙霧後低垂著的眼睫輕輕闔動,他似乎格外享受這樣的時刻。

弓雁亭偏著頭看他。

還是和前年一樣的黑色背心,只是寸頭變成了利落的短發,幾縷被風帶起的發絲落在眉骨上,攻擊性極強的美卻帶著幾分慵懶和野性。

他想到那些投在元向木身上的視線和來來往往圍在他身邊的男女。

那些虎視眈眈貪婪的目光讓他惡心,但沒有人能阻擋得了,這種不可控的感覺讓他變得異常煩躁。

“看什麽呢?”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睛突然睜開。

弓雁亭朝他揚揚下巴,“眼睛腫了。”

元向木面色訕訕。

弓雁亭問:“所以上次眼睛腫也是哭得?”

元向木一楞,“上次?哪次?”

“過年那會兒。”

元向木懵了半天才想起怎麽回事兒,臉色變得不自在起來。

“為什麽哭?”

元向木彈彈煙灰,淡定反問:“什麽哭?誰哭了?”

“...”弓雁亭好笑道:“不承認?”

元向木臉上有點掛不住,後悔下午那會兒沒控制好情緒,尷尬得扯開話題,“你假期怎麽過?我記得你之間說要出國參加國際夏校?”

他那極少有的羞恥心倒是挺新鮮,弓雁亭偏開頭無聲地笑了下,說:“不去了,劉強的案子我還想再看看。”

“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案子結了,事兒還沒過去。”

元向木想到什麽,轉身趴在窗臺上,夾煙的那只手撐著下巴,笑瞇瞇地歪頭看著他,“你一個人還是?”

弓雁亭淡淡刮了他一眼,“我自己。”

“我陪你。”

“不用。”

“原告把所有對你們有利的證據都銷毀了,你想翻案難上加難,除非另辟出一條新路,從頭開始。”元向木正了正神色,靠近盯著他平淡的瞳孔,“讓我幫你吧,阿亭。”

弓雁亭沈默幾秒,說:“不了,方阿姨還沒出院,你...”

“阿亭。”元向木截斷他的話,“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案子真要往深了查誰也不知道會挖出什麽,你是覺得有危險不讓我去,但是萬一你有意外,你猜我會不會去殺人。”

他聲音平靜,“還是上次那句話,我沒什麽放不下的了,什麽我都豁得出去。”

“....”

“讓我去吧。”

過了幾秒,弓雁亭說:“要去也行,我只有一個要求。”他伸出手指尖挑開元向木背心帶子,視線從那道顏色比周圍皮膚暗沈許多的疤痕挪到他臉上,“這種疤我不想再看見第二個,能做到嗎?”

元向木頓時樂了,“這還不容易,放心。”

晚上九點,一天的悶熱逐漸散去,京城上空起了一陣不急不緩的微風,兩人打算下樓溜達溜達,順便吃點東西。

這老樓樓道很黑,前段時間三樓的燈壞了,樓道不像房子裏還有窗戶,一到晚上伸手不見五指,兩人往下走的時候元向木不小心碰到個人,對方輕輕“啊”了一聲,差點從樓梯上跌下去。

元向木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拽住,聽聲音有點耳熟,“楊箏?”

這動靜終於讓上一層反應遲鈍的聲控燈閃了幾下亮起來。

“沒事吧?”

“沒有沒有...”楊箏驚魂未定,眼睛卻看向旁邊的弓雁亭。

或者說,他在看弓雁亭身上的休閑短褲和襯衫。

臉上的肌肉極細微地抽動了下。

“你好。”他微笑道。

弓雁亭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盯著他,神情冷淡。

楊箏又扭頭對元向木道:“正要找你呢,有個社會實踐活動,我這兒爭取到兩個名額,你...”

“他不去。”弓雁亭淡淡出聲。

楊箏神色瞬間扭曲了下,就像突然卡頓的顯示屏,只閃了一下就恢覆正常,甚至連嘴角的上擡弧度都沒變,“這次的機會很難得,我爭取了很久才拿到的名額,回頭我把資料發給你。”

元向木對身邊湧動的暗流毫無察覺,“謝謝,不過我確實有事,回頭再說吧。”

兩人下到一樓的時候,弓雁亭腳步微不可查地滯了下——他沒聽到任何開關門的聲音。

微微側了下頭,擡眼往三樓掃了一眼。

在他瞥過去的瞬間,樓梯拐角的縫隙裏忽地閃了下,剛要仔細看四樓的燈滅了。

不知是不是樓道滲涼的原因,他幾乎立刻感覺到一股陰寒的吐息緊貼著後脖頸。

“怎麽了?”元向木察覺到什麽,轉過頭,隨即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黑漆漆一片,什麽都沒有。

弓雁亭不確定是不是眼花了,皺了下眉,說:“沒什麽。”

出門走了好一會兒,那種陰濕發涼的感覺都沒散去。

“他怎麽在這兒?”弓雁亭問。加上剛才,他總共見了那個人三次,每見一次,那種從心底生出的抵觸和反感就增加一分,不管是眼神還是長相,他對這個人都極其排斥,

元向木手插兜懶懶地踱步,“前段時候剛從宿舍搬出來,說是舍友排擠。”

“剛好跟你一個小區?這麽巧?”

元向木道:“是挺巧的,我弟來找我讓他給碰著了,晚上回去的時候已經過了12點,進不去宿舍,只能讓他在我家湊合一晚,走的時候看見招租廣告了,正好那房子剛去世個老頭,便宜。 ”

弓雁亭腳步一滯,“他還住過你家?”

元向木詫異道:“怎麽了?”

“帶一個外人回家過夜?”

元向木倒覺得沒什麽,“我跟他關系還行,再說都是男人,怕什麽,就他那小身板,要真想幹點什麽,我一只手都能給他摁住。”

弓雁亭擰著眉頭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很不理解,“你也知道都是男人?你能不能有點男同的自覺,誰都往家裏領?”

元向木楞了楞,“你怎麽這麽想,我也不是看見個男人就喜歡。”他好笑道:“要不是你,我可能到現在喜歡的都是姑娘。”

之後好一會兒弓雁亭都沒再說話。

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吹著晚風走了一會兒,慢慢溜達到街口,遠遠看見弓雁亭的車在街邊停著。

臨了,元向木想起什麽,問道:“你今天怎麽突然來了?有事?”

弓雁亭挑眉道:“不是你叫我來的?”

元向木微楞,“...我沒叫啊?”

“你再想想。”

“真沒......”說到一半停住,隨即眼睛肉眼可見得亮了一下——中午那通電話,掛斷之前,自己說最後那句話。

還沒來及問,弓雁亭已經彎腰鉆進車裏。

七月十號,津市。

烈日當頭,海盛華都施工工地的吊塔在高空緩慢旋轉,將成捆的鋼筋吊運到施工層,未被安全立網遮擋的腳手架縱橫交錯,遠遠望去,工人如螞蟻般攀附在高空作業,機械運轉的轟鳴聲和鐵錘敲擊鋼筋的脆響交響成曲。

一切都在正常運作,似乎已經沒人記得半年前因手腳架卡扣腐蝕斷裂而喪命的劉強。

兩人沿著圍擋走了一圈,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元向木站在樹影下劃拉手機,把弓雁亭給他的資料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棘手。

案子已經結了,現在追查名不正言不順,就算能查,他們所能調取的數據早就在案發當時處理了 ,沒什麽價值。

“走吧。”弓雁亭道:“去劉強家看看。”

元向木臉沈下來,他還沒忘劉青往弓雁亭身上紮的那一刀。

弓雁亭禿嚕了一把他腦袋,“別瞎想,走。”

下午五點,租來的吉利SUV在石子路上癲了快半個小時,津市周邊的一個小村落終於進入視野,這地方可以說窮得十分客觀,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元向木跟著弓雁亭的指引把車停在一家門板裂了三條縫的農戶前,敲的時候他都怕給人敲塌了。

來開門的是小妹,她把腦袋從門後伸出來只看了一眼,就立馬跟見了鬼一樣啪地把門拍上,那搖搖欲墜的門板嘎吱直晃。

倆人敲門改成了拍門,第二回出來的是劉強的妻子,門開了一條縫,她迅速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盯著弓雁亭,眼神滿是警惕,“你來幹什麽?”

弓雁亭道:“關於劉強的案子,我還想再跟您了解點情況。”

女人黝黑的臉上立馬浮起憤怒,“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們那麽信任你們,誰知道你們居然私下跟那幫人串通一氣!老劉死不瞑目,都是你們害得!”

“說話得講證據吧?”元向木出聲,“別人為了你們的案子奔波半年,就算最後結果不如意,也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給人扣這麽大一頂帽子吧?”

“我們都看見了!你們狼狽為奸,傷天害理,你們......”

“哦,說起這個,”元向木淡定道:“劉青捅的那一刀......”

“你什麽意思?!”婦人尖利的聲音拔高,情緒激動導致她黝黑的臉變得黑紅,“我就知道你們沒揣好屁!今天要是敢把我兒子怎麽樣我跟你們拼了!”

元向木臉色緩緩沈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婦人。

他不說話的樣子終於讓婦人安靜下來,神色發怵得打量著他。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我親眼看著你兒子把刀捅進雁亭身體裏,醫生說刀尖離肺葉只剩不到兩厘米。”

婦人慌了一瞬,眼神有些躲閃:“那、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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