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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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灼燒
四面八方響起驚叫，各個廂房裏的食客爭搶著往外湧，好些人站在原地抻著脖子四處張望，大聲問怎麽了，走廊頃刻間亂了套。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驚慌失措的叫喊高低起伏，所有人瘋狂朝樓梯口跑，元向木艱難撥開沖撞的人流跑進房間，“媽!”
房裏沒人，火災警報器尖銳的聲音交織著刺進耳膜，鼻尖也傳來一股若有似無的怪味，一秒都不敢耽擱，他立馬又沖出去，邊朝已然失控人群搜索邊吼。
“這兒!”
手臂突然被從後面拉住，一扭頭，方澈正在他身後，手裏還扶著六十幾歲的老教授。
繃著的神經驀地松了，走廊另一頭沖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元向木扶住老人喊道:“快，往樓梯口走!”
所幸他們離逃生通道很近，幾步就到了，背後又轟得一聲，元向木趁著個子高扭頭往後看了眼，遠處隱約彌漫起煙霧，空氣中也漂浮著一股塑料被燒著的刺激的味道。
丹錦堂消費並不是特別高，但聽說背後老板是某學術領域巨匠，名聲在外，因此很得好風雅的學術人士的青睞，漸漸成了一些身份地位顯赫但礙於某些原因不能太張揚的上層人的聚集地。
平日人是不多的，但今天剛好撞上元旦，樓上的人也在往下跑，逃生通道擁擠異常，有人開始爆粗口了。
“怎麽回事到底怎麽了？!”有人開始大喊。
“聽說是天然氣管道爆了，我過來的時候那邊都已經完全燒著了!”
“天哪.....”
元向木回頭，後面的煙湧進來了，心臟突然跳得厲害。
“我們就在玉清閣....你要不要叫他出來....”
於盛的聲音響起，他說話時下意識朝某個方向擡手的微動作在腦中不斷回閃。
是發生爆炸的方向。
“媽。”元向木拼命壓住聲音裏的顫意，“您先下去，我去看看情況。”
“木木!”方澈一把拉住他，“太危險了!”
他用力握了把方澈的手，“沒事媽，你放心。”
“不行....”
他沒再停留，立刻轉頭逆著人流往回跑。
越靠近東邊煙味越濃烈，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直到拐過盡頭，他才真正楞住。
濃煙彌漫著整個走廊，再往裏，所有的房間都被大火裹挾，火舌正在空中瘋狂搖曳，舔舐最近的物品，迅速朝其他地方蔓延，絕望的哭喊響成一片，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可怖。
左前方一道頗為眼熟的身影正往外跑，元向木只覺得血涼了半截。
“於盛!”
對方擡頭，驚愕道:“你怎麽來了？!”
“弓雁亭呢？”
於盛染了灰的嘴唇動了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人呢？!”元向木狂吼。
“聽說去衛生間了，現在還沒.....”於盛語氣有些艱難，“到現在都沒聯系上。”
元向木渾身的血瞬間被凍住了。
“不行了，救不了了....”烈火翻飛的入口處，一個抱著消防栓的人大吼，“其他人趕緊往出跑!”
元向木瞪著眼睛，突然沖到前面拿過消防器對著自己從頭到腳澆透，撿了塊不知道哪來膜布纏臉上。
“不能進去!來不及了!”於盛嘶啞著聲音狂吼。
“元向木!!”他撲過去想要拉住他，卻只來得及摸到衣角，就被身後救火的人攔腰抱住。
.....
從沒見過這種場景，眼前一幕宛如煉獄，濃煙滾滾，火舌肆虐，甚至能看到被壓在物體下已經不動了的人體。
“弓雁亭——”
粗啞變調的大喊淹沒在火海，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模糊的橙紅色。
身上的衣服被過高的溫度烤的滾燙，整個胸腔都被煙糊住了，每一口氣都仿佛在往肚子裏吞巖漿。
“弓雁亭....咳咳咳咳咳....”
他彎下腰，盡量貼近地面，艱難地向前摸索。火焰在他身邊咆哮，天花板上的碎片不斷墜落，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越往裏溫度越高，每一步都仿佛在邁向地獄。
他不知道走了多遠，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還在呼吸，空氣冒著火星往他勉強張開的嘴裏竄。
喊不出聲了，走不動了，靠著最後一絲希望支撐的身體也在腳下絆倒的瞬間失去平衡。
嘶啦一聲，膝蓋爆開劇痛的灼痛讓他眼前模糊了好一會兒。
烈烈翻滾的火浪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淹沒，又有哪裏塌了，恐怖的斷裂聲像死神殘忍的低吟
至少....讓他再見一面。
再見一面吧。
“救命....”
意識游離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微弱的哭聲。
“救命....”
元向木驀地瞪大眼睛，不是幻覺!
已經竭力的四肢不知哪來的力氣，拼命支起身體，繞過擋在面前的火墻。
女人被壓在類似櫃子的東西下，已經沒了動靜，不知是死是活，而她旁邊趴著一個不到十來歲的小姑娘。
無法名狀的絕望幾乎要將他淹沒，可時間不等人，元向木狠狠咬牙咽下一口血腥，撲過去抱起孩子就跑，卻不想原本虛弱的小孩像是感應到什麽，死命拽著女人的手不松。
“救救媽媽吧....”女孩嘶聲哭著求他，“救救媽媽好不好....”
烈火映著他的瞳孔，理性在火焰中扭曲掙紮。
救還是不救？
他早已體力枯竭，再要拉上一個已經生死未蔔的人，很可能自己也要死在這兒。
只是短短的一霎，卻仿佛漫長得已經過完一生。
“救救媽媽吧....求求哥哥....”女孩哭地聲嘶力竭，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仿佛一松開就會被丟下，淚水還來不及流到腮邊就被火烤幹。
他突然想起在他面前永遠懂事乖巧的元牧時。
掙紮在這一刻忽地一定。
壓著的東西被火烤的很燙，元向木脫下衣服包住雙手，緊緊握住邊緣，然而手搭上去那一瞬間，元向木還是燙得渾身直抖，可他不敢松手，只能咬牙拼命往起擡。
“啊——”
狂吼一聲，擺動重物的手臂肌肉虬結青筋猙獰暴起。
“咚!”
櫃子模樣的東西被掀翻了，火星瞬間呈扇形向四周甩開。
高溫順著呼吸道湧入肺腑，胸腔似乎燒著了般劇痛，可他一刻都不敢緩，趕緊撲上去拉躺在地上的女人。
正在這是，太陽穴莫名瘋狂跳了起來。
“哢嚓——”
已經遲鈍的聽覺突然捕捉一絲極細微的斷裂聲，來自頭頂。
他倏地仰頭，房梁正在坍塌。
“小心!”
元向木嘶聲大吼，猛地撲過去撞開女孩，與此同時，半空落下的東西帶著火焰重重砸在肩膀上，劇烈的灼痛炸開。
那一瞬他幾乎失去意識，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
“啊——”女孩嚇得尖叫，可很快又被濃煙嗆地無法呼吸。
意識又瞬間聚攏，元向木強撐著爬起來，取下纏在手上的衣服包住女孩，用力拉起不知道還有氣沒氣的女人背在身上。
“跑!”
四周圍攏的火舌瘋貪婪地舔著他的身體，已經沒有知覺了，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還在跑，只憑著一股莫名的毅力和求生欲催著他往前。
“有人出來了!”
“快快!救人!!”
火光處人影晃動，剛到現場的消防員拿起備用氧氣罩沖進去。
元向木強行撐著的一股勁驟然被抽離，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直往下墜。
“滅火器快點！”
被好幾只手抓住，臉被摁上了氧氣罩，有人正拿著滅火器沖他噴，那種恐怖的灼燒感瞬間弱了下去。
“還能走嗎？”消防員吼著問他。
他無意識地點點頭，就被扶著往出走了一節。
“元向木.........”
那道沙啞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以為是自己臨近崩潰導致的幻覺。
擡頭，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個渾身狼狽的人從滾滾大火中走出來，隔著濃煙和人影，神色凝住，呆洩又脆弱。
目光交匯的剎那，有什麽隔空燙在了心臟上，劇烈地痛感席卷全身。
這一幕幾乎鐫刻在了弓雁亭的靈魂深處，他找不出任何一個恰當的詞形容這一眼的沖擊力。
他想起曾經做過的那個夢，那種讓人無力的恐懼終於從虛幻中一點點滲出來。
那個渾身是灰，褲腳還竄著火苗的人楞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大睜著眼睛久久望著他。
悲切、絕望、狂喜，糅雜濃縮成了茫然。
他朝弓雁亭邁開腳步，可他早已透支了所有力氣，第一步就向下軟到。
眼前人影晃動，他被扯進一個堅硬又寬闊的胸膛。
直到現在，元向木才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手臂拼命收緊，用盡所有抱著這個原本以再也見不到的人。
“嚇死我了.......”
“嚇死我了弓雁亭....”
他不斷重覆著一句話，嗓子被高溫灼壞了，聲音粗啞難聽，幾乎辨不出在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這應該是近期最後一篇了，存稿真的一滴也沒有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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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裏沒人，火災警報器尖銳的聲音交織著刺進耳膜，鼻尖也傳來一股若有似無的怪味，一秒都不敢耽擱，他立馬又沖出去，邊朝已然失控人群搜索邊吼。
“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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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著的神經驀地松了，走廊另一頭沖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元向木扶住老人喊道:“快，往樓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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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到底怎麽了？!”有人開始大喊。
“聽說是天然氣管道爆了，我過來的時候那邊都已經完全燒著了!”
“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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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在玉清閣....你要不要叫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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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方澈一把拉住他，“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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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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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盛!”
對方擡頭，驚愕道:“你怎麽來了？!”
“弓雁亭呢？”
於盛染了灰的嘴唇動了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人呢？!”元向木狂吼。
“聽說去衛生間了，現在還沒.....”於盛語氣有些艱難，“到現在都沒聯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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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救不了了....”烈火翻飛的入口處，一個抱著消防栓的人大吼，“其他人趕緊往出跑!”
元向木瞪著眼睛，突然沖到前面拿過消防器對著自己從頭到腳澆透，撿了塊不知道哪來膜布纏臉上。
“不能進去!來不及了!”於盛嘶啞著聲音狂吼。
“元向木!!”他撲過去想要拉住他，卻只來得及摸到衣角，就被身後救火的人攔腰抱住。
.....
從沒見過這種場景，眼前一幕宛如煉獄，濃煙滾滾，火舌肆虐，甚至能看到被壓在物體下已經不動了的人體。
“弓雁亭——”
粗啞變調的大喊淹沒在火海，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模糊的橙紅色。
身上的衣服被過高的溫度烤的滾燙，整個胸腔都被煙糊住了，每一口氣都仿佛在往肚子裏吞巖漿。
“弓雁亭....咳咳咳咳咳....”
他彎下腰，盡量貼近地面，艱難地向前摸索。火焰在他身邊咆哮，天花板上的碎片不斷墜落，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越往裏溫度越高，每一步都仿佛在邁向地獄。
他不知道走了多遠，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還在呼吸，空氣冒著火星往他勉強張開的嘴裏竄。
喊不出聲了，走不動了，靠著最後一絲希望支撐的身體也在腳下絆倒的瞬間失去平衡。
嘶啦一聲，膝蓋爆開劇痛的灼痛讓他眼前模糊了好一會兒。
烈烈翻滾的火浪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淹沒，又有哪裏塌了，恐怖的斷裂聲像死神殘忍的低吟
至少....讓他再見一面。
再見一面吧。
“救命....”
意識游離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微弱的哭聲。
“救命....”
元向木驀地瞪大眼睛，不是幻覺!
已經竭力的四肢不知哪來的力氣，拼命支起身體，繞過擋在面前的火墻。
女人被壓在類似櫃子的東西下，已經沒了動靜，不知是死是活，而她旁邊趴著一個不到十來歲的小姑娘。
無法名狀的絕望幾乎要將他淹沒，可時間不等人，元向木狠狠咬牙咽下一口血腥，撲過去抱起孩子就跑，卻不想原本虛弱的小孩像是感應到什麽，死命拽著女人的手不松。
“救救媽媽吧....”女孩嘶聲哭著求他，“救救媽媽好不好....”
烈火映著他的瞳孔，理性在火焰中扭曲掙紮。
救還是不救？
他早已體力枯竭，再要拉上一個已經生死未蔔的人，很可能自己也要死在這兒。
只是短短的一霎，卻仿佛漫長得已經過完一生。
“救救媽媽吧....求求哥哥....”女孩哭地聲嘶力竭，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仿佛一松開就會被丟下，淚水還來不及流到腮邊就被火烤幹。
他突然想起在他面前永遠懂事乖巧的元牧時。
掙紮在這一刻忽地一定。
壓著的東西被火烤的很燙，元向木脫下衣服包住雙手，緊緊握住邊緣，然而手搭上去那一瞬間，元向木還是燙得渾身直抖，可他不敢松手，只能咬牙拼命往起擡。
“啊——”
狂吼一聲，擺動重物的手臂肌肉虬結青筋猙獰暴起。
“咚!”
櫃子模樣的東西被掀翻了，火星瞬間呈扇形向四周甩開。
高溫順著呼吸道湧入肺腑，胸腔似乎燒著了般劇痛，可他一刻都不敢緩，趕緊撲上去拉躺在地上的女人。
正在這是，太陽穴莫名瘋狂跳了起來。
“哢嚓——”
已經遲鈍的聽覺突然捕捉一絲極細微的斷裂聲，來自頭頂。
他倏地仰頭，房梁正在坍塌。
“小心!”
元向木嘶聲大吼，猛地撲過去撞開女孩，與此同時，半空落下的東西帶著火焰重重砸在肩膀上，劇烈的灼痛炸開。
那一瞬他幾乎失去意識，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
“啊——”女孩嚇得尖叫，可很快又被濃煙嗆地無法呼吸。
意識又瞬間聚攏，元向木強撐著爬起來，取下纏在手上的衣服包住女孩，用力拉起不知道還有氣沒氣的女人背在身上。
“跑!”
四周圍攏的火舌瘋貪婪地舔著他的身體，已經沒有知覺了，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還在跑，只憑著一股莫名的毅力和求生欲催著他往前。
“有人出來了!”
“快快!救人!!”
火光處人影晃動，剛到現場的消防員拿起備用氧氣罩沖進去。
元向木強行撐著的一股勁驟然被抽離，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直往下墜。
“滅火器快點！”
被好幾只手抓住，臉被摁上了氧氣罩，有人正拿著滅火器沖他噴，那種恐怖的灼燒感瞬間弱了下去。
“還能走嗎？”消防員吼著問他。
他無意識地點點頭，就被扶著往出走了一節。
“元向木.........”
那道沙啞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以為是自己臨近崩潰導致的幻覺。
擡頭，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時間仿佛靜止了。
那個渾身狼狽的人從滾滾大火中走出來，隔著濃煙和人影，神色凝住，呆洩又脆弱。
目光交匯的剎那，有什麽隔空燙在了心臟上，劇烈地痛感席卷全身。
這一幕幾乎鐫刻在了弓雁亭的靈魂深處，他找不出任何一個恰當的詞形容這一眼的沖擊力。
他想起曾經做過的那個夢，那種讓人無力的恐懼終於從虛幻中一點點滲出來。
那個渾身是灰，褲腳還竄著火苗的人楞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大睜著眼睛久久望著他。
悲切、絕望、狂喜，糅雜濃縮成了茫然。
他朝弓雁亭邁開腳步，可他早已透支了所有力氣，第一步就向下軟到。
眼前人影晃動，他被扯進一個堅硬又寬闊的胸膛。
直到現在，元向木才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手臂拼命收緊，用盡所有抱著這個原本以再也見不到的人。
“嚇死我了.......”
“嚇死我了弓雁亭....”
他不斷重覆著一句話，嗓子被高溫灼壞了，聲音粗啞難聽，幾乎辨不出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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