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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南王【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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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南王【VIP】

鐘離家舉宗搬遷至洛陽府, 在金人的管轄下叫做河南府。

大街小巷都是金人,宋人也有,皆因現下金人朝廷推行宋制, 因此宋人得以在這片土地上卑微討生。

不知是誰人準備的, 鐘離家進城就有一座占地寬廣的府邸,甚至連牌匾都有了,正是‘鐘離府’二個灑金大字。

霜降走到府邸門前, 仰頭怔怔地看著陌生的府門, 陌生的牌匾。

他們, 明明是無極宗不是,為何一朝山門被毀, 暫居之所竟然不是宗門之名,反而是鐘離家之名?

她有許多不解, 可無人為她解答, 那些幸存的弟子們像是看不見似的, 各個喜氣洋洋地搬著板車上的東西, 連母親和二叔也看不見一般, 徑直往府邸裏走去。

母親走了一段路, 見她站在門外發呆,還喚了她一聲:“霜降,進來啊,你這孩子,發什麽呆呢?”

霜降終究還是收起所有的不解, 提劍邁進這座奢華府邸的高大門檻。

隔日,一道盟主令從洛陽發出, 號召江湖,武林大會於下月初一在河南府舉辦, 屆時以武會友,推舉出新一任武林盟主。

此號令一出,江湖各方高手聞聲而動,紛紛趕往洛陽,都不在乎洛陽是否在金人管轄之內,也要目睹這一次的武林大會。

武林大會每五年一度,乃是江湖中最為隆重的盛事。

屆時天下英豪齊聚一堂,以武論道,既切磋武藝,亦彰顯江湖俠義,卻從未有過以武推舉新盟主之說。

現下這盟主之位,乃是十一年前塞外姬家毒魔殘害武林群豪時,無極宗掌門鐘離浩挺身而出,聯合八大派圍剿姬家毒魔。

在此大戰中,無極宗不僅傾盡全宗之力,更是耗盡錢財物資。待姬家覆滅後,武林同道感念其功,一致推舉無極宗掌門為武林盟主,至今已有十一年之久。

此後十餘年間,盟主之位從未易主過。

一則因鐘離浩執掌武林以來,江湖太平,各派相安;一則無極宗乃是五大宗之首,底蘊深厚,此前數屆武林大會上,鐘離浩更是連奪魁首,江湖群雄自是心悅誠服。

不過今年年初多了一個聲名四起的第一公子,雖說也都是鐘離家的,可未必不會換了這盟主之位。

自盟主令發出之後,霜降便帶領飛花樓門下弟子在洛陽內外選址建造英雄臺,力求在武林大會能在鐘離家的舉辦下圓滿完成。

這日她在設門派坐席時拿不定主意,因不知有多少門派參加,多了還好,就怕備少了不夠坐,於是快馬加鞭趕回鐘離府。

遠遠便見府門前停下了一隊人馬,幾匹高大駿馬拉著一輛豪華馬車,馬車後跟著一隊衛兵。

這隊衛兵健壯魁梧,穿著奇異,鐘離府前的街道一時間寂靜無聲,霜降也遠遠地便勒馬止步,緊盯著這群來路不明的人。

不過片刻,府邸大門被打開,掌門鐘離浩身著掌門服,鐘離雷也一身幹凈嶄新的衣袍,齊齊出門,快步下臺階走到馬車旁,躬身拱手,笑臉相迎。

隔得遠,霜降並未聽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可現下這江湖中,還有何人需得掌門親自相迎不說,甚至都有些屈躬卑膝了……

這時馬車車廂門打開,一穿著北方紫地雲鶴紋蟒袍、腰束玉帶、頭戴垂腳襆頭的中年男人躬身走了出來。

他身材魁梧高大,氣場威嚴,手中折扇打開,並未與鐘離浩行任何禮,悠然自得走下馬車。

鐘離浩表情有些掛不住,但還是揚著笑臉說著些什麽,中年男人身後又出來一淡黃色方領錦袍的少年,少年並未戴襆頭,金冠高束,耳後還垂下兩條小辮,更顯得他年輕俏皮。

中年男人側身說了句什麽,少年笑著,右手掌心搭在左胸,微微躬身。

見到這一幕,霜降瞳孔急劇一縮,這兩人,許是金人!

她拉緊馬正想往後退去躲開,不想鐘離浩忽地擡眸直直朝她看來,出聲道:“霜降回來了。”

霜降避無可避,只得翻身下馬,拉著馬上前,“掌門,二叔。”

鐘離浩頷首,見來客中的少年公子新奇地盯著侄女看,便介紹道:“霜降,這是晉南王,旁邊是小王爺,快來見過一位貴人。”

霜降拉著韁繩的手頓時一緊,垂下的眼簾遮住眼中的震驚,掌門何時與金人王室走得這般近了?

鐘離浩不悅地低聲警告:“霜降——”

不待霜降反應,門口又出來一人,身穿金白錦衣的少年朗聲道:之事,反應慢了些,諒則個。”

年輕嗓音帶著笑意:“無礙,英雄臺事關下月武林大會,確女子獨當大任,實屬少見,

霜降垂下頭顱,避開打量的目光,拱手,見過小王爺。”

晉南王嗯了聲,卻又說了聲免禮,隨後負手搖扇,

小王爺也笑吟吟地看了眼霜降,轉身跟在晉南王身後進了府,鐘離浩鐘離雷一人急忙跟上。

剩下霜降和驚雨漸漸收起了虛假的笑容,抿著唇看著幾人進去的背影。

“驚雨……”

“阿姐……”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閉口,都知曉想問什麽,也都知曉回答不了什麽。

明明不久前在荊州府,他們還同仇敵愾,一同抗金,結果轉頭金人位高權重之人竟然登堂入室了,可謂是打臉。

“走吧,阿姐。”少年先行一步,穩重得不像他。

霜降很想問問他是如何回來的,受了什麽苦難,可她一句也問不出,喉頭像是插進了一根拔也拔不掉的骨刺,一碰就疼。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前院,院子裏除了鐘離家的弟子外,多了些身著外邦服飾的高大護衛。

他們正要上前,金人衛兵伸手攔下一人,“王爺議事,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霜降和驚雨對視一眼,臉色沈雜,又見前院書房大門緊閉,門口甚至安排了兩名殺手兩名暗衛,可見書房裏在商量著何等重要之事。

霜降和驚雨心底登時沈得如千金墜底一般,此前那種暴風雨即將來臨的預感越發重了。

側廊有輕微的風聲,一人看過去,是一臉無波的九叔。

兩人朝著他拱了拱手便各自退下,只餘鐘離雪背脊挺拔地立在連廊上,安靜地看著那處書房重地。

他自是看見了掌門鐘離浩帶了金人進來,也見他們鐘離家人隨著金人進了書房,他想起前幾日暗衛報上的事,孤鳴山被炸的第一日,有一隊金人混在江湖人士裏上了山。

他如何不知,掌門鐘離浩這是投靠了金人。

鐘離雪生平第一恨是岐門姬家雙毒聖手,其次便是金人。

他生在亂世,母親早逝,父親慘死,心性稱得上是薄涼。

沒有家國情懷,也沒有舍生取義,與金人更無深仇大恨,鐘離浩投靠便投靠。

若非金人毒害他父,他不會深恨至此。

鐘離雪定定地瞧著那所謂的書房重地,長眸漆黑不辯情緒。

片刻,他擡手翻轉,一指真氣自神門穴進入,沿著心脈滌蕩而上,感應到那微弱的存在,他轉身,悄無聲息離去。

鳴川城外十裏地的樹林間。

夜色如墨,一彎殘月在雲間時隱時現,在樹林裏投下影影倬倬的暗影。

一身著墨藍色錦袍,手持明黃寶劍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從樹林間跑了出來,邊跑還邊四處驚恐張望,握著劍的手越緊越抖。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簌簌聲響,這也能把他嚇了一跳,提劍胡亂一劃,“誰?是誰?”

劃拉了一通什麽也不見,風聲也止了,他這才喘著粗氣,在一棵樹根處坐下,長劍始終不離手,另一手擡起來擦了擦汗。

歇息了片刻,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兒大仇終於得報,也是不虧。”

孤鳴山那老東西不是不管他們這些小幫小會麽?他憑自己也能殺了魔教的人,雖不是那護法,但一殺好幾個,也算是為兒報仇了。

更別說孤鳴山那老東西的宗門都被炸毀了,堂堂武林盟主若連自己的門派都保不住,何以護住整個江湖?那老東西德不配位,炸了好啊炸了好!

中年男人雖然渾身緊繃,但也樂得呲開了大牙,只是呲著呲著,他臉上的神情倏地僵住,連眼珠都不會動了,直直地看著前方那道不知何時來的黑紫色身影。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二千青絲盡數挽在了苗疆之地獨有的月牙流蘇簪裏,額間墜著銀蛇之首,脖上戴著苗銀項圈,甚至連手腕上也帶著銀鏈子銀手鐲,可卻半點聲響都沒發出,不是內功太強就是此銀非真銀。

到現下這個地步,他不會憨到以為是第一種情況,那只能是對方內功太強!

中年男人呲著的大牙收了回去,暴露在空氣中太久,牙門幹得剌嘴皮子,他吐了口吐沫,撐著劍緩緩站起來。

清冷嗓音傳來:“劉大莊主怎麽不跑了?”

劉莊主聞言臉色一變,怒道:“是你們魔教殺我兒在先,我殺你們魔教乃血債血償!”

“照你這麽說,那你兒子逼死眾多妙齡女子又該如何算?是不是也該血債血償?”

劉莊主一噎,但還是梗著脖子叫道:“那是她們沒福氣!我歸劍山莊富甲一方,她們進了我兒的院子,吃喝不愁,是她們自己想不開,怨不得我兒!”

“呵……”一聲輕笑在林間漫開。

劉莊主頭皮登時一緊,使勁握緊手中寶劍,“你笑什麽!”

“本座笑,有些人都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悔改!”

話落,黑紫色身影不再給中年男人回話的機會,袖子一甩,左手成爪,直直朝著中年男人抓了過去。

劉莊主心想自己乃一莊之主,寶劍又是聖上禦賜,可都 不是吃素的!

當即提劍一擋,與黑紫身影打鬥了起來,不過兩二招就漸漸落於下風,他這時才發現自己對上的是怎樣強悍的敵人。

何況她自稱本座,那定然是魔教的教主了!

劉莊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時悔不當初,他不應當與魔教對上的!

他頓時心生退意,揮劍奮力一搏便打算逃跑,然而劍尖直直刺向那妖女的面門時,她竟眼都不眨,避也未避,就那般直直對上他的劍鋒。

劉莊主一怔,隨即大喜,他能殺了這魔教教主啦?

然而就在劍鋒到達女人眉心二寸之處時,卻見她忽地擡手,五指一握,在劍鋒上重重一擊,強悍內勁自劍身滌蕩而上,劍身寸寸碎裂,劉莊主只覺握劍的手臂筋脈也跟著劍身一樣寸寸撕裂,鉆心疼痛猝然席卷而上。

他捂著胳膊後退兩步,忍不住痛呼出聲:“啊!啊啊啊!!!”

他的手,應當是廢了,以後再難拿劍了!

曼羅嫌他嚎得難聽,扒拉了下耳朵,銀鳳耳環輕輕一晃,身影忽地閃動,卻在要近身劉莊主時飛快旋身後仰,險險避開橫空而來的一掌。

落地後轉身看去,一襲黑衣融於夜間,教人難以看清身形容顏,可她卻知曉來人是誰,瞇了瞇眼,冷聲道:“九公子這是在作甚?此等惡人不除,只會有更多的妙齡女子命喪他手。”

劉莊主聽到名號,當即大喜,躲到來人的身後,“九公子,在下並未害人啊!是她們魔教,魔教殺害我兒在先,現下又來殺我,您要為我主持公道啊!”

鐘離雪側目,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劉莊主湧到嗓子口的所有話瞬間給堵了回去,登時像只鵪鶉一般藏在他身後,不敢搗亂。

見此情形,曼羅眉間也凝上了一層冷霜,“看來九公子是要做這個濫好人了?”

鐘離雪不言不語,只冰冷的目光盯著她,他身後的劉莊主又叫囂道:“魔教為禍武林,九公子快快殺了她!為武林除害!”

曼羅眸中閃過一絲煩躁,忽地出手一掌往地面拍去,枯葉塵土漫天飛起,纖白手掌翻轉一圈,猛地往前一劃。

內力註入到枯葉塵土中,霎時間,漫天枯葉塵土凝作鋒刃,裹挾淩厲勁風,鋪天蓋地朝那一人暴射而去。

鐘離雪上前一步,雙掌循兩儀之勢運勁,內力翻轉間,飛射而來的枯葉塵土被牽引,隨氣勁回旋成渦,如納百川,將漫天‘暗器’盡數吞沒。

曼羅身隨形動,射出枯葉的同時整個人淩空而起,縱身越過正在抵擋‘暗器’的鐘離雪,五指成爪,直直朝著劉莊主抓去。

劉莊主大駭,噔噔噔往後退去,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眼看就要被那鋒利的五個指甲插頂爆漿時,鐘離雪雙掌往外一蕩,散開所有‘暗器’,隨即旋身飛快閃去,一把抓住曼羅的胳膊,往後一拉,另一手抄底欲接。

曼羅眉間一蹙,折身往外翻轉,身體旋飛一圈落地,反手拍去,鐘離雪回掌抵擋,兩人瞬間打鬥在一起。

劉莊主撿回一條命,連滾帶爬翻起來,跌跌撞撞跑開了。

曼羅見人跑了,冷笑:“九公子瞧好了,這就是你護著的人,不過是一個自私自利、膽小如鼠、草菅人命的懦夫罷了!”

鐘離雪掌風一滯,曼羅折身撤開,不再管他,足尖點地淩空追去,鐘離雪反應回來,也緊跟著追上。

劉莊主還沒跑出二裏地便讓曼羅給追上了,她煩了這等小人,打算速戰速決,因此右手一起,風聲獵獵,使出十成的功力朝著劉莊主直直拍去,不想有什麽東西悄無聲息而至,待她反應過來時已點中她後背的靈臺穴。

曼羅身形一頓,掌心的功力撤去了八成,打出去的掌風只將那劉莊主打趴在地,吐出一口血來,並未傷及性命。

曼羅氣急,“鐘離雪!你這是要與本座作對到底了?”

劉莊主在地上蠕動兩下,擡起滿嘴是血的臉,惡狠狠盯著曼羅,見她不能動,從腰間抽出匕首,“妖女!今日便給我兒償命罷!”

說罷飛身撲了過去,卻在下一瞬像個破布口袋一般反彈摔了出去,身體重重撞在樹幹上又滾落在地,血像是瀑布一般從他口中哇啦哇啦吐出。

鐘離雪自曼羅身前輕飄飄落下,掌心收回,看向那匍匐在地上的身影時,漆黑的眸子裏滿是看死人的冰冷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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