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癡人夢【VIP】

關燈
第53章 癡人夢【VIP】

曼羅穴道被點一時動彈不了, 但她已暗中運轉起不敗神功沖擊穴道,雖一時半會沖不開,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為避免被察覺, 她冷笑一聲,“九公子這是又在作甚?”

鐘離雪緩緩轉身,他離得她十分近, 近到能看清她發髻上那些花樣繁多的銀飾簪子有哪些, 他不說話, 目光漸漸下滑,一一掃過她的面容。

片刻, 他的眉尾微微一擰,才開口道:“莫要白費力氣了, 此乃南岳派碧波點穴手, 除非解穴手親解, 內力不可解之。”

南岳派的碧波點穴乃逆勁點穴之法, 尤其被點穴位乃後背致命大穴的靈臺穴, 內行功法解穴, 只會逆轉而沖,輕則穴位酸麻疼痛,重則內傷死亡。

曼羅也察覺到後背靈臺穴隱隱刺痛,趕忙撤開功力,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沈聲道:“你要親手殺了本座?”

鐘離雪定定看著她,眼前忽然浮現出她死在他劍下的一幕, 心臟猛地一痛,與此前那些陌生的刺痛不一樣, 而今的痛像是溺了水,像是生挖了心臟,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他生命中硬生生剝離而去。

那是一種,一去不覆返,此生難相見的痛。

如同再也見不到父親一般的痛。

痛到光是想象,就已呼吸不過來的窒息與難受。

他呼吸急促起來,雙目漸漸刺紅。

不,他不允許她像父親那樣,永遠離他而去,任憑他行萬裏路,殺盡仇人也再難相見。

曼羅瞧著他情緒起伏得如此明顯,心尖微微一怔,猜到什麽,不禁冷笑,“怎麽,九公子這是舍不得了?”

說罷,她竟開始再次運功沖擊穴位。

鐘離雪神色微微一變,上前一步,卻聽她恍然大悟地笑道:“原來九公子當真舍不得殺了本座,哈哈哈哈!”

她忽而嘲諷道:“九公子,你對得起你的父親?本座可是你父仇人的親女,你竟也不想為他報仇?”

鐘離雪腳步硬生生停下,曼羅神色傲慢,“來啊,殺了本座!”

鐘離雪五指握成拳,指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你莫要逼我!”

曼羅冷笑,卻忽地瞥見他身後悄無聲息站起來的身影,眼中倏地射出冷光,不待她出聲,劉莊主已握住匕首飛速往鐘離雪身後致命大穴刺去!

曼羅瞳孔微縮,忍不住提醒:“小心——”

“撲哧”一聲,匕首插進身體的刺悶聲傳來。

鐘離雪放開匕首,指尖上已經沾上了些許鮮紅的血液,他皺了皺眉頭,擡手在劉莊主手臂的衣袖上擦了擦。

原是方才他便已從她的眼裏窺見出了一切,待刀鋒離後背靈臺穴一寸之處,刀尖將將抵上衣衫布料時,他的手腕以不可扭轉的角度轉了回去,反手奪刀,回刀橫刺。

劉莊主眼睛瞪得像銅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他都還來不及反應,鐘離雪已擦完了手,心臟上的刺痛後知後覺,他張嘴,鮮血從口裏流出,直挺挺往後倒去。

曼羅輕慢一笑,“這下九公子倒是快狠準了,怎到殺我時便磨磨蹭蹭了?”

鐘離雪轉回身看她,並未接話,而是反問:“你方才,是在擔心我麽?”

曼羅:“……本座只是不想死在這種小人手裏。”

鐘離雪眸色微微一暗,卻又固執道:“你就是在擔心我。”

曼羅迎上他的視線,內心頓時煩躁不已,嗓音拔高:“本座擔心你作甚?你死了,本座便少了一個仇人,何樂而不為?”

鐘離雪一怔,楞楞反問:“你希望我死?”

曼羅唇角微抿,不接他的話,“鐘離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是個男人就拔出你手中的劍,來殺了本座!”

“你希望我死?”他再問。

“殺了本座!”她仍是這句。

鐘離雪神色驟然冷冽,深如枯井的眸子泛紅而固執地盯著她,整個人又平靜到極致,“我不會殺了你。”

他解下綁著護腕的繩子,上前拉過她的雙手綁在一起,垂首迎上她的視線,“我只會將你,永遠綁在我身邊。”

曼羅眼裏滑過一絲疑惑,有些反應不過來他要作甚。

“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會離開我。”他忽然詭異輕笑,“將你武功廢去,挑斷腳筋,你便永遠也離不開我了。”

曼羅呼吸一滯,後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怒道,沒了武功,本座也不會留在你這種人身邊!”

鐘離雪雙目一凝,低

曼羅說,本座不會留在你身邊!”

她冷笑,“有本事便殺了本——”

下頜上突然捧上一雙溫熱帶著繭子的手,擡起她的面容,幹燥冰涼的唇猛地壓了下來,將她唇角磕得酸麻。

曼羅倏然睜大了眼,他瘋了不成?

鐘離雪睜著沈靜漆黑的眼回視,是的,他就是瘋了,被她一而再

她明知他不會輕易殺她,他也確實不會殺她。

他只會綁住她的雙手雙腳,廢去她的武功,斷了她的手腳,讓她永遠留在他的身邊,吃喝拉撒全部都要依賴著他。

一想到餘生都是如此,他血液便沸騰起來。

比起她死,他更願她生。

如同藤蔓一般,緊緊纏著他的生。

鐘離雪呼吸濃重,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啟唇含住她的唇肉吮吻起來,一手下滑,勾住她的腰,塞進他的懷裏,緊緊箍住。

便是這一動,使得曼羅暗中逆行反轉之氣順然而然地解開了穴道,內力瞬間充盈丹田,她雙臂運勁,“嗤啦”一聲繃斷腕間繩帶,一把推開他。

這男人看似光風霽月,內裏卻是個偏執若狂的瘋子,曼羅只覺啞口無言,旋身點地便飛掠而去,速度之快,只給他留下一道殘影。

鐘離雪反應不及,眼睜睜看著她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他並未像上次那般去追,因她輕功上乘,便是他全勝時期也不一定追趕得上,更別說現下功力大減之後的他。

他彎腰撿起地上碎裂的繩帶,輕置於鼻前,香氣很淡,卻是她身之香,一如往昔。

他閉目,壓於唇間,喉結翻滾一瞬,氣血逐漸滾燙。

下一刻,他足尖點地,身形倏然淩空而起,順著心脈上細小之物發出的感應追去。

夜色下,黑紫身影宛若青煙幽魂,幾個閃掠飛至城門外。

曼羅仰頭望了眼城墻,一提內力,淩空而起翻過高高的城墻進了城內,而後又飛快從屋頂掠過,最後閃進一處燈火闌珊之地。

窗戶“咯吱”一聲,她縱身躍了進去,而後反手關了窗,站在窗邊聽了會兒外面的動靜,這才轉身進了裏間。

夜間正是百花樓熱鬧的時候,紅藥並不在房間裏,曼羅換下一身繁覆的苗衣,穿上一襲紫紗花衣,連發飾也都改了,發髻低垂,花鈿輕點,眨眼便是花樓姑娘的模樣。

轉身出了屏風,桌面上擺著一株盛開得鮮艷的紫色芍藥,她摘下一朵別在發髻上,轉而身姿裊裊開了門出去。

百花樓不愧為中原第一花樓,夜間絲竹聲聲悅耳,賓客眾多,便是夜間子時也熱熱鬧鬧。

曼羅行至一包廂外時忽然聽得琵琶聲動,一曲《飛天曲》悠揚傳出。

她從窗棱看進去,卻見一藍衣少年坐在席間,唇角揚著笑意,眼也不眨地望著彈琵琶的紅藥。

正是南宗夜雨城少城主趙小公子。

他怎麽又來鳴川了?

曼羅蹙了蹙眉,折身遠離包廂,站在二樓走廊往下看了會兒,目光盯上一青白勁裝,頭戴玉冠的少年,觀他腰間的子午鴛鴦鉞便知他的門派,乃嶗山八卦門門下弟子。

別人不知,但曼羅卻知曉得清清楚楚,當初帶領八大派尋到岐門所在之地,又破開護山大陣的,正是這八卦門的掌門盧真子,更是以伏羲八卦陣法困住岐門門主夫婦,致使雙雙被鐘離浩那個老賊射殺而死。

世人都以為這八卦門超然脫俗,游離在塵世之外,甚少理會江湖之事。可她卻知,不過是些虛偽小人而已,利益若是到了,沖得比誰都快。

否則當初八大派圍剿岐門時,八卦門又怎會明面上的不在其中。

下方正在四處招待客人的彩霞一擡頭便看見曼羅的身影,連忙將手頭的客人推給一荷花粉的姑娘,“采蓮,快來招呼一下貴客。”而後笑著東招呼一下,西招呼一下,不動聲色往二樓走去。

大部分賓客仍在姑娘們的陪伴下喝酒聽曲,只一襲青白勁裝的少年視線探尋地掃過四周,忽見一身著黑衣的男人抱劍立於柱旁,他身上氣場卓絕,卻仰著脖往二樓看,一副失魂之相,他不明所以,也跟著看上去。

只見一妙曼身姿立於廊邊,曲線迷人,面容姣好,氣場清冷得如同掉落凡間的仙子,少年心間登時一蕩,直直起身。

桌對面另一喬裝打扮的師弟笑著問他,“盧師,咳,子燕,你也被這花樓裏的姑娘迷住了眼罷?”

盧子燕回神,緩緩坐下,瞅了師弟一眼,“你莫要真以為我等是來享受喝酒的,忘了師父所言?”

師弟摸了摸鼻尖,放下酒杯,湊近他,“師兄,子歸知道啦。師父說這花樓不正常,我等這不是來暗探底細的嘛,我怎可能忘記。”

盧子燕冷哼了聲,“我瞅你倒是享受得很。”

說著目光巡視過四周,忍不住擡眸再次往二樓看去,卻不見了那道紫色身影,心間登時一空,他飛快往柱旁看去,也不見了那黑衣男人的身影。

盧子燕收回目光,抿了抿唇,端起酒一口幹了。

旁邊的師弟絮絮叨叨:“可我瞅著,不像是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呀,不都是來尋歡作樂的?”

盧子燕沒說話,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房間門被關上,彩霞轉身,朝著紫色身影行了個禮,“教主。”

曼羅拂開袖子,側身坐在桌旁凳子上,翻起一個瓷白酒杯,倒了杯酒,才開口:“事情如何了?”

彩霞是被派去與青棠一同探查祝家表哥的人之一,問的自然也是這事,她垂首道:“教主,那禁地被鐘離老賊轉移了,莫說祝家表哥,便是連那乾坤鼎也都不見了。”

曼羅剛端起酒杯,聞言一頓,“不見了?”

彩霞點頭,“是的,我們夜探後山禁地時,那處早已空蕩蕩了,連個人影都不曾留下。”

曼羅眉間微蹙,她更關心的是,“青棠呢?”

彩霞正要接著往後匯報,聽得這句楞了一下,回道:“祝姑娘回了總壇,我們都以為您在總壇呢。”

曼羅神情微微一動,她還以為這姑娘不會回來了呢,沒想到她還敢回去總壇。

她挑眉,道:“接著說吧。”

彩霞道:“是,我們跟蹤鐘離家人前往洛陽,也曾潛進那座府邸探查過,但完全沒有人和鼎的蹤跡,而且我和烏赤發現……”她湊上前,俯身低語,“鐘離老賊與金人勾結。”

曼羅並不震驚,自那日聽得茶攤的人說起金人在黃河一帶大肆招攬江湖各方俠士,而鐘離家又恰恰遷往洛陽,她便猜到了一些。

她飲了口酒,淡淡道:“可知是與何人勾結?”

彩霞道:“聽鐘離家弟子所言是晉南王。”

曼羅冷笑,放下酒杯,“果然,不出我所料。”

歸德府與河南府相距不遠,且晉南王又是主攻一派,大肆招攬江湖俠士,不出預料,金人又要大舉攻宋了。

彩霞上前提起酒壺為曼羅倒酒,輕輕一嘆,“這天下,何時能平哦。”

“教主,待我們大仇得報便回了十萬深山罷,至少七十二峒嶺平平安安。”

曼羅微微一笑,點頭應允:“屆時全都一起回去,這中原,再也不要來了。”

彩霞笑道,“是呢,再也不要來了。”

“哪裏再也不要來了?”隨著婉轉聲音傳來,房間被推開,一襲紅衣的紅藥走了進來,而後反手關上門。

彩霞朝她行禮:“聖女。”

紅藥輕笑,“喲,花媽媽,你回來啦。”

彩霞無奈,“聖女大人,您硬生生將屬下叫老了。”

“誰讓你是我們百花樓的老板呢。”紅藥笑著上前,在曼羅對面坐下,也給自己拿了個酒杯。

彩霞上前為她倒酒,“屬下也沒想到這中原竟然是花樓的生意最好。”

紅藥撇嘴,“不過盡是些好色之徒罷了,哪比得我們七十二峒嶺,都是女人當家做主,日子可比這中原好過得多了。”

彩霞也跟著一笑,“是呀,有聖教護著,外敵不敢來襲,寨子裏的日子都是和平安樂的,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回去看望了。”

彩霞的確是聖教最早踏足中原的弟子。

她祖父原是湖北雲夢門的門主,當年雲夢門慘遭滅門之禍,剛剛成婚的父母拼死逃出重圍,一路被仇家追殺至十萬大山邊緣,幸得聖教弟子相救,自此便在七十二峒嶺安家,後生下一女,便是彩霞。

雖在苗寨的日子安樂,但未能手刃仇敵、為雲夢門雪恨,始終是彩霞雙親的遺恨。父母離世後,她便毅然投身聖教,一路披荊斬棘,登上教使之位。

此後,她奉教主之命重返中原,以百花樓為餌,引得仇敵入彀。待大仇得報,百花樓也悄然成了聖教紮在中原的第一枚暗樁

曼羅道:“若是想回去,將生意交給紅藥打理便是,武林大會召開之前回來便是。”

彩霞忙搭肩行禮,歡喜道:“那便謝過教主的恩典了。”

曼羅讓她先下去忙,轉而問起紅藥:“趙小公子何故又來鳴川?”

紅藥品著酒,道:“再過幾日便是武林大會了,聽聞天音派是掌門攜弟子親臨。”

曼羅明了,“怕是連趙城主也來了罷。”

“是呢,趙小公子說他父親去華山等著了,他便先來了鳴川。”

天音派到洛陽,確實途經華山。

紅藥搖了搖頭,嘆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趙城主看著是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暗地裏竟然做出囚禁夫人的癲狂之事,實屬令人意外。”

聽得這話,曼羅端酒的指尖一頓,不由得想到夜間剛見過的那人,也是看似光風霽月,實則思想陰暗,竟然也想將她囚於他的身旁。

簡直癡人說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