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仇人女【VIP】

關燈
第51章 仇人女【VIP】

次日, 孤鳴山被魔教偷襲炸毀的消息很快傳遍江湖,諸多武林豪傑,江湖門派紛紛上山看望, 而這其中也混進了一隊身穿北方異裝的高大人馬。

也就是這一日, 八大派紛紛遭受了魔教重重一擊。青城派、廬山雲霧派與孤鳴山一般被炸為平地,百年門派毀於一旦,北宗走水, 燒了大半宗門, 聽聞連宗門牌匾都燒成了灰。

地處西夏焉支山天音派相比起來損傷較為輕緩, 只此前掌教長老白若及其一幹女弟子慘遭毒手,並未危及門派。

八大派中有兩派格外特殊, 先是姑蘇靈山派因掌門之爭,門派內眾長老與德高望重的師伯輩們相互殘殺, 死的死, 傷的傷, 只留下一些年輕弟子。

後是衡山南岳派因位於雲夢澤以南, 湘江以北, 恰逢漕幫之爭禍及門派, 加之魔教雌雄雙煞趁火打劫,致使南岳五大真人和出色弟子紛紛被截殺,只剩得些掌門和部分無關緊要的道人。

已許久並未聽到這對毒煞夫婦打著聖教的名頭到處作亂,曼羅在聽到玄月的匯報時還楞了好一會,才從久遠的記憶中揪出這倆身影來。

玄月對這兩人早就恨得牙癢癢, 幾次三番警告就是不聽,“教主, 要不屬下帶人將他們捉回總壇,施以懲戒?”

曼羅懶洋洋地斜靠著美人榻, 聽著樓下纏纏綿綿的絲竹聲,無所謂道:“隨他們去罷。總歸目標一致,只要他們不濫殺無辜,倒也不必如鐘離老賊這般趕盡殺絕。”

玄月一想也是,便應下,“是。”

曼羅把玩著銀絲纏繞的辮子,“盯緊那老賊,本座倒是要看看,他還要掀起什麽風浪。”

玄月依舊應下,見天氣熱得慌,他打開扇子,站到曼羅身旁為她扇著風,“教主還是回總壇吧,總歸涼快些。”

曼羅不為所動,手指搭在曲起的膝蓋上,一下一下地點著,道:“讓中原十二壇主準備準備,下月的武林大會——”

她擡起手指,輕輕一笑,“本座要給這中原武林,送上一份大禮。”

玄月目光凝在她唇角那抹妖異的笑容上,也跟著露出一抹笑意,“是,屬下這就去通知各個壇主。”

曼羅指尖往後一擡,玄月便放下扇子,轉身告退。

她看向風雨欲來的寧靜天空,紅唇一彎,“既然都要亂,那不妨亂得更徹底些。”

孤鳴山炸後第三日。

山上的江湖豪傑散去,鐘離家開始組織弟子搬運一些還未被毀壞的物件古籍下山,又從鳴川雇了鏢隊,一車車東西被拉出了鳴川,深夜抵達洛陽。

這一切都被鳴川城裏,駐足在百花樓二樓的紅藥看得清清楚楚。

也被那些因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前來鳴川的江湖俠客們看得清清楚楚。

鳴川城這幾日空前格外地熱鬧,大街小巷都是江湖中人,連茶攤上都塞滿了人。

晌午時分,烈日高照,炎炎暑氣炙烤著百川大地。

一背著大刀,露出一臂粗壯胳膊的壯漢自熱鬧得像是集市的街道裏躥了出來,一頭紮進那茶攤裏,“店家,上碗涼茶給小爺解解暑!”

店小二忙得腳不著地,高聲應了聲,那壯漢便要尋一坐處,卻見整個茶攤早已人滿為患,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壯漢虎目一掃,每桌都有那麽兩個江湖中叫得上名的門派子弟,但就是不見他們那黃河一帶的鐵拳幫弟子。

壯漢索性一腳踩在一不知名幫派弟子屁股下的凳檔上,大聲道:“這無極宗當真是被炸成平地了,也不知下月的武林大會要在何處召開?”

果然,此話便是打入這些江湖豪傑們的一道口子,眾人跟著猜測起來,“觀那無極宗弟子北上洛陽,應當會在洛陽府召開。”

“可那洛陽乃金人所轄,當真會允許我們召開武林大會?”

如今的洛陽也不叫洛陽了,改為河南府,只是大夥都是大宋子民,自當還是以舊時來稱呼。

一穿著藍白色弟子服的年輕公子道:“諸位或許不知,現下金人正在黃河一帶招攬江湖豪傑,其中就以歸德府晉南王聲勢最為浩大,已有不少北方幫派被招攬過去了。”

“晉南王有那般好心?他完顏逐不是主攻派麽?一副狼子野心,不知安得什麽心!”

“左不過是要陣!”

“嘴臉忒難看了,盟

壯漢連忙教逼得無路可退了,否則不會退居洛陽,也不知盟主是盟主,必定像十二年前一般,召集天下群英,圍剿魔教!”

有人接話:“誰說不是呢!”

被壯漢踩著凳子的弟子屁股挪開一半,“壯漢若是不嫌棄,可與小弟平坐此凳。”

“不嫌棄不嫌棄,有笑著坐下,“在下乃黃河鐵拳幫二代弟子馬大海,敢問小兄弟師承何門?”

那弟子急忙抱拳行禮:“原是鐵拳幫的兄弟,在下乃太行山長岳派掌門座下弟子徐文林。”

“徐小兄弟。”馬大海拱手見過,此時涼茶來了,他端過一口喝了,渾身舒坦,喟嘆一聲,斜瞅了眼那藍白衣公子,小聲問:“那人是誰啊?”

徐文林看過去,也跟著小聲道:“是姑蘇靈山派掌門座下大弟子李長鶴。”

馬大海咂舌:“難怪消息如此靈通。”

而此時的茶攤裏已開始聲聲討伐起那魔教的惡行來了,尤其以此前還算平靜,這會兒都站起來的李長鶴為首。

他怒得直罵那魔教喪盡天良,“我靈山派歷來行善,從未與江湖哪個門派起過爭執,他魔教上來就將我派掌門、師叔師伯、長老們統統殺害,著實可惡!”

又一深藍道袍,手持拂塵的中年男子邁進茶攤,朗聲道:“莫說貴派,便是我派一直穩居於衡山也被那魔教給殺光了弟子,現下南岳派都成空殼子了,再培養一批優秀弟子不知又要耗費多少心血……”

“魔教當真可惡!別教我碰上,不然我定是要手撕了他們!”

“哦?你們要手撕了誰?”一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忽地在茶攤裏響起。

明明是人聲嘈雜的攤子,這道聲音卻準確無誤地落進了眾人的耳朵裏。

茶攤裏所有人齊齊大駭,起身抽劍,環視四方:“誰?”

“何人在此故弄玄虛!”

那聲音卻不答,只一陣無形的威壓直直朝著那身著藍白衣衫的少年公子壓去,“你方才說,何人在黃河一帶招攬綠林莽漢的?”

李長鶴強撐著才沒讓自己膝蓋著地,對於這人的問題倒是回得爽快,“金賊晉南王完顏逐!”

那人不再說話,威壓倏地撤去,茶攤歸於平靜,身穿深藍道袍的中年男人忽地縱身躍出茶攤,馬大海背著大刀也飛快躥了出去,二人站在熱鬧的街道中心,往四周看去。

人來人往的街道毫無異樣,只不遠處的百花樓二樓開著窗,一片緋紫色紗幔輕輕飄浮著。

馬大海皺了皺眉,正欲上去,一道紅衣身影晃過,手持紅玉寶劍的少女從街道中蹦出,揚手高呼:“大海兄!”

馬大海領著紅衣少女進了茶攤,將原先的位置給她坐,朝著那小兄弟介紹道:“燕山派掌門親女恒煙,此行南下掌門托我幫忙照看一二。”

那李長鶴說得倒也不錯,如今北方,除了大宗門崔家外,便只剩下燕山派,長岳派以及鐵拳幫並未被金人招攬去了,其餘的小門小幫,早已是晉南王府座下之賓了。

恒煙爽快地朝著徐文林見禮,她性格開朗,不多會便挪去了那靈山派的陣營裏打探消息去了。

馬大海坐下,那深藍道袍的中年男人過來,朝著馬大海拱手,“在下衡山南岳派陸秩修,敢問這位兄弟,方才出去時可見到什麽異常?”

馬大海忙站起來,“原是陸道人,在下粗莽,還真沒發現有何異常。”

陸秩修拂塵一甩,臉色沈沈地往外看去,青天白日,能有如此高深的功力,“許是那魔教的教主了。”

此前魔教無論是下蠱或是偷襲各個門派,各派與之打交道的皆是那魔教護法與幾大教使,偶爾會見到一襲絳紫色苗衣的聖女,但都沒有如此高深的功夫,也不是這般的震懾人心。

聽聞近日那魔教教主歸位,想來便是她了。

因孤鳴山並未把魔教教主乃是此前的蠱醫奚容芷的消息公開,且無極宗大部分弟子也都是不知曉奚容芷便是魔教教主這一消息的。

那日禁地大戰的,大都是中天門門內弟子與鐘樓的殺手暗衛,他們素來規矩,不會亂傳,鐘離家自己的人被騙得團團轉,哪好意思往外亂傳,因此外界江湖中只以為的那魔教教主從苗疆殺回中原了。

可不是殺回中原,她一歸位,八大派齊齊遭殃,連武林首宗無極宗都不能幸免。

陸道人這話一出,茶攤裏眾人齊齊大驚,想到方才那人都沒露面,就將大夥拿捏掌中的威勢,若是碰上了那還了得!

一個二個快速逃離茶攤,再多的豪情壯志也比不過小命要緊。

紅藥慵懶地倚在二樓雕花窗欞邊,纖指輕扣著窗沿,望著樓下茶攤裏蜂擁而出的“俠士”們。

她輕輕掩唇一笑,譏誚道:“瞧瞧,這般慌不擇路的模樣,倒像是打翻了老鼠窩呢。”說著又故意拖長了聲調,“這些個江湖‘俠士’,可真是教人開了眼了。”

她身側的緋色紗帳後,一道紫色身影穩坐於檀木架古琴後,手指慢悠悠地撥動著琴弦,琴聲悠揚悅耳,女子嗓音平淡:“如今這江湖,若不是為著血仇,便是碰都懶得碰。”

紅藥撇嘴,“可不是呢。”

“歸德府晉南王……”那道冷淡的嗓音吩咐道,“傳令千鶴壇,派幾個伶俐的弟子去摸摸底細。”

紅藥轉過身,應道:“是,教主。”

曼羅停了撫琴,站起身,往外走去,“將驚雨給我綁了帶來。”

紅藥應下。

晚間夜色深濃,銀月高懸,蝴蝶谷外一處懸崖之上,獵獵山風卷起黑紫苗衣,曼羅負手而立,腳邊癱著被捆得五花大綁的驚雨。

不多時,曼羅眉尾微微一動,側身往身後看去,一襲黑衣的鐘離雪緩緩從林間走出。

月光照著二人,誰也沒開口說話。

鐘離雪在離她幾步遠時便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這一身陌生的黑紫苗衣,苗疆風情裝扮的女人。

或許不應當說是陌生,在幾個月之前的夜黑風高之夜,他還與她交過手,那時她也是這身打扮,只是那時蒙著面,看不清容貌。

如今面紗摘了,他才真正看清她的臉,容貌五官並未改變,只是妝容與氣場發生了很大變化,教人分辨不清。

可鐘離雪心中始終有一桿稱,從來都沒有傾斜過,只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是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朝著稱的那一端滑去了而已。

“果然是你。”他終於出聲。

曼羅挑眉,“九公子何處此言?”

不待他說,她倒是先笑了一下,道:“如九公子警覺性這般強的人,中原武林確實不多見。”

鐘離雪冷聲道:“你不會以為你的演得很好罷?”

曼羅紅唇一勾,輕笑,“那九公子是何時開始起了疑心呢?本座倒是願聞其詳。”

“從一開始。”鐘離雪負手而立,頓了頓,道,“從你中了那烈焰掌之後。”

“哦?”曼羅邁出腳尖,往他走去,銀鈴叮鈴叮鈴輕響,“這般說來,烏赤手下那一掌,倒是多此一舉了。”

鐘離雪冷冷看她一眼。

可不是多此一舉?

前一天她才給他號了脈,以她那厲害的醫術,如何能診不出他身中焚毒?

但她裝作並未診出的樣子,一副小人之心以傳他‘腎虛’來減輕他的疑心,當時確實讓他掉以輕心了。

可緊接著她第二日便下山了,第三日便被那魔教中人偷襲,且中的掌法不是其他教使的獨門武功中的風裂掌、電擊掌、寒冰掌,而是烈焰掌。

一種與沙漠牡丹極其相似的內功毒掌,且只有他鐘樓才有的寒冰池能幫其減輕經脈焚燒之毒的痛楚。

想來那日她下山便是去聯系魔教弟子了,即便有霜降跟隨,可憑她的本事,全然能做到在霜降眼皮底下悄然行動,教人察覺不到。

樁樁件件,一環扣著一環發生的事,哪件不是沖著後山,沖著他鐘離雪來的?

他反應過來後警覺心頓時拉緊,開始提防。

猜過她的真實身份是魔教教主,是那岐門姬家的少門主,可最終他還是接受她布局下的真實身份——藥神谷那被閣老殺了父母的孤女奚容芷。

可她是魔教教主,是岐門姬家少門主,卻偏偏不是孤女奚容芷。

一場算計了人心的棋局,她贏得徹徹底底,鐘離家,他,乃至中原武林都輸得一敗塗地。

曼羅笑著拍了拍手,“九公子當真聰慧。”

她圍著他繞了一圈,“可九公子還是入戲了呢,本座演得如何就不好了?”

鐘離雪臉色淡淡,並未答話,視線掃過地上的驚雨,曼羅折身一扭,擋住他的視線,“本座還以為九公子早已隨著那貪生怕死的老賊一同離開了呢。”

鐘離雪視線落在她的五官輪廓上,腦中忽而浮現出一張七八歲小姑娘眼含著淚珠,額間墜玉的小臉,與面前這張額間墜著銀月流蘇鏈,眼尾上挑,黑眸森冷的臉逐漸重合。

她還真的是她,而他們也早已在年歲尚輕時便見過了。

他與她之間,似乎有著一場,此生無法逃開的宿命因果。

“你還真是命大。”他出聲道。

曼羅自然知曉他說的是什麽事,彎唇一笑,“那自然是要謝過九公子昔日的,手下留情了。”

“否則,哪有今日本座的卷土重來呢,哈哈哈哈……”她揮開雙袖,黑紫浮紗蕩開,大笑著轉過身。

鐘離雪眸間情緒翻滾而起又趨於平靜,“所以,你當真是雙毒聖手的女兒——姬曼羅。”

“正是。”曼羅停止大笑,冷冷看向他,“怎麽,要尋我覆仇?”

鐘離雪並未說話,只筆直地盯著她,掌心忽地一動,內力翻湧,三指成鉤徑直朝著她的脖間抓去。

曼羅迅速仰身避開,足尖點地往後飛去,冷笑,“九公子怎地一言不發就動手了呢?”

鐘離雪還是不說話,眼見她再次往懸崖邊上飛去,他身影倏地拔地而起往前飛撲,三指成鉤,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曼羅身形一頓,反手一掌拍向他的手,同時左腿後踢,鐘離雪忍下這一擊,並未放開她,緊緊抓著她。

曼羅眉目登時一凝,雙掌斜架於他手腕別開他的手,袖子一甩往上掠去,渾身銀飾“叮鈴叮鈴”作響。

“本座今夜還有要事,便不與你打鬥了!”

不過眨眼,那道身影便已飛出半山崖,鐘離雪旋身而起,飛快追去,地面上的驚雨卻迷迷糊糊醒來,“嘶”了聲。

鐘離雪緊追而上的步伐到底停下,仰頭看望去,山崖間早已沒了那道黑紫身影的蹤跡。

他抿緊薄唇,側臉冷得如同刀鋒,足尖點崖返回地面,抽劍劈開了驚雨身上的繩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