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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玉令【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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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玉令【VIP】

整個偏殿一時間靜到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處暑嚴重懷疑, 這女子在調戲他家公子!

鐘離雪沒說話,看著奚容芷的眼神冷到能掉冰渣子。

奚容芷絲毫不懼,反而道:“九公子, 我乃醫者, 見過的男人胸膛不計其數。”

潛意思便是不多你這一個胸膛,莫要想那麽多。

“當然,你也可以不讓我看, 屆時移蠱成功與否……那便也不關我的事了。”

鐘離雪再次瞇了瞇眼, 嗓音低沈輕緩, 透著一絲冷冽的危險,“威脅我?”

“這怎麽能算威脅呢?”奚容芷不服, 睜著澄凈的眼道,“這是為您康健著想。”

鐘離雪微微側首, 差點被氣笑, 偏偏現在的他還真拿她毫無辦法。

他收回視線, 沈默片刻, 擡手, 解開腰封, 墨紫色外袍松開,露出裏層的純白內衫,以及若隱若現的皮膚肌理。

處暑驚得瞪大了眼,“哎”了一聲,急急忙忙上前, “公子?”

您咋還真脫啊?

鐘離雪眼風掃下去,處暑腳步一頓, 欲言又止,“公子啊……”

奚容芷也扭頭斜瞥他一眼, “大驚小怪作甚?”隨即轉回頭,“天色不早了,別墨跡了。”說罷直接上手去扯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衣領。

下一刻,手腕被一只強勁有力的手指抓住。

奚容芷仰頭,一縷不屬於自己的寒霜氣息飄浮過鼻尖,她才發覺他們離得過於近了,咳了一聲往後挪了些。

鐘離雪冷冷地盯著她看了會兒,放開她的手,自己扯下了衣服,露出肌理分明的緊實胸膛。

但現下無人欣賞那片胸肌,只見胸口玉堂穴之上早已被一層密密麻麻宛如藤蔓一般的蠱毒印跡覆蓋。

雖然想過是這樣的情形,但真正見到,奚容芷還是抿了抿唇,隨即內經心法一轉,雙指合並帶上一絲岐黃真氣,指尖輕輕落於玉堂穴,真氣進入到他的身體內,緩慢探測蠱蟲狀態。

絲絲縷縷不屬於自己的溫涼真氣進入到身體裏,鐘離雪奇經八脈都在抗拒,進而慢慢容納,他頗覺詫異,不由得垂眸看去。

夕陽最後一縷光線透過窗棱照在她白皙的臉上,清亮的瞳仁裏全是認真與專註,他眼底眸色微微一動,而後側開臉,逐漸放松神經,安靜坐著。

感知到蠱蟲的狀態,奚容芷重新運氣,雙指化掌,掌心貼於他胸口玉堂穴,一股炙熱真氣灌入,以驅散蠱蟲周圍的冰凍之氣。

陌生的觸感使得鐘離雪渾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一寸寸地緊繃了起來,搭在膝蓋上的五指也攥成了拳頭。

站在高臺之下的處暑看著這一幕,眼睛一閉轉身出去了。他那冰清玉潔的公子啊,竟被一小小江湖女醫給摸了!簡直沒眼看!

半盞茶功夫後,奚容芷收手,氣收丹田,擡起眼便見他側著臉看向一旁,脖間青筋根根直冒,耳尖微緋。

不由得詫異:“九公子可是哪裏不舒服?”說著便要去號他擱在膝蓋上的手腕脈搏。

鐘離雪倏地回頭,肩頭一動,衣袍驟然覆上肩背。他擡手攏緊衣襟,緊實裸露的胸膛瞬間被包裹住,長身而起,背對著她,冷淡道:“若無他事,請回罷。”

奚容芷指尖一頓,眨了眨眼,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起身,拂了拂衣裙,拱手道:“告辭。”轉身下了臺階,走得幹脆利落。

鐘離雪攏衣袍的手指一頓,待他整理好衣服轉回身,便只看見閃電站在門口遠眺,殿內早已空無一人,餘下一縷淺淡藥香也漸漸消散。

奚容芷出鐘樓時,天邊仍留著一道淺淺灰白之色。

處暑不知從何處出來,板著臉遞給她一盞夜燈,幹巴巴道:“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奚容芷接過,點頭致謝,提著夜燈遠去。

一路上都能遇到夜間巡邏的弟子,還算安全。

到達中天門前,欄邊立著一道蔥綠色身影,奚容芷擡燈一照,見是青棠,忙快步上前。

鵝黃身影忽地躥了出來,擡手攔住她,少女嗓音也如同那處暑一樣幹巴巴的:“餵!這麽晚了你是從哪裏出來的?”

奚容芷駐足,擡燈看去,正是北宗崔家小姐崔子曦。

少女板著臉,擡著下巴瞪著她。

奚容芷往後看了看回來的路,道:“你不是知曉麽,還問我作甚?”

崔子曦胸口起伏了一下,那裏呆了一整天?”

奚容芷忽然想逗逗她了,“你不是麽?問這作甚?”

崔子曦:“……”

好生氣哦!

跺了跺腳,

“阿芷姐姐,少女思春,你逗

奚容芷挑眉,“好玩啊。”而後問,“你在這做什麽?”

“自然是等你啊。”青棠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碧落小院必然被那魔教給盯上了,不如再去我那歇一晚。”

“這……豈不是又要打擾你了。”

“阿芷姐姐這是說的什麽話?”青棠便拉著她往春山小院走去,“你我姐妹,何須客氣。”

“何況今日我又加強了一下我那院子裏的陣法機關,更安全些。”

事關安危,奚容芷也不推辭,開開心心跟著她去了。

一白一綠兩道身影消失在中天門前,藏於臺階欄桿之後的霜降才提劍現出身形,朱唇微抿。

“我就說嘛,那奚容芷對你也不是真心的。”

她身後,青年的嗓音輕嗤不屑,“還情同姐妹?有了新姐妹就忘了你這個舊姐妹了,要我說,這世間就只有我對你一心一意了……”

“閉嘴!”霜降煩躁地轉身,看著一襲黃衣的崔子烈,“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事嗎?”

崔子烈傷心道:“我到底哪裏不好了?你說出來,我改行嗎?”

霜降冷著臉道:“你離我遠些就成。”

“那不行,見不到你我就心慌。”

霜降:“……”

她不再理他,提著劍,轉身往春山小院走去。

“你還跟著去作甚?看她們姐妹情深嘛?”崔子烈追上。

霜降控制住想拔劍的欲望,倏地停下腳步,轉身冷淡道:“崔大公子,請你不要再來煩我了,我們之間早已沒了婚約,我的事就不勞崔大公子費心了。”

崔子烈抿了抿唇,“可我……只想討你歡心。”

他擡眼,期期艾艾地看著青衣少女,“霜降,我知從前是我嬌縱跋扈惹你討厭了,你要是不喜我這般模樣,那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亦或是我要變成什麽樣你才會喜歡?”

霜降定定地看了他會兒,忽然道:“年少有為、武功高強、容貌俊俏,笑起來唇角有梨渦,且神秘至極,與我有一定距離的。”

崔子烈怔楞地張了張嘴,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心臟一時間像是墜入深海之中,窒悶、難受。

霜降忽然回神,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轉身冷冷道:“莫要再跟著我了。”說罷直接腳踩輕功,消失在中天門前。

青色身影於夜空中幾個縱步躍過,徑直落於春山小院前。

奚容芷和青棠剛要關院門又打開,“霜降?”

青棠也詫異:“霜降姑娘?”

霜降抿了抿唇,低聲道:“那崔大公子又來找我了,我不知去何處……”

“那快快進來吧。”奚容芷伸手拉著她進了院子。

霜降踏進小院,嗓音低低地,“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哪裏,我們也剛回來。”奚容芷將夜燈掛於院門旁,一手勾住一個姑娘,“走走,做飯去,我連晚飯都還沒吃呢。”

霜降擡眸,側邊的青棠也側目,視線相撞,她笑著應下:“好呀,我也還沒吃呢。”

霜降苦惱至極:“我也,心煩得很,飯都不想吃。”

奚容芷了然:“是不是那崔大公子又來纏著你了?”

霜降喪著臉點頭。

青棠疑惑:“他為何那般纏著你?”

奚容芷笑道:“那是因為啊,霜降曾是崔大公子的未婚妻呢……”

“哇?”

“都過去啦……”

“快給我說說……”

姑娘們的說笑聲漸漸遠去,崔子烈一臉失落地站在院子門口,好似那喪家之犬。

趙雲寄在夏溪小院裏看得稀奇,起身拉開院門,斜斜靠著,遠遠喊道:“餵,崔大公子。”

崔子烈側目,連抱拳的勁兒都沒了,“趙公子。”

趙雲寄直起身子走過去,一把搭在他肩膀上,帶著往自己院子走去,“不就一姑娘嘛,走,我們換身衣服,我帶你去見見什麽叫天下第一美人兒。”

崔子烈失魂落魄地搖頭,“再美也沒有霜降美。”

“那便喝酒去,借酒消愁嘛。”趙雲寄才不管,自三日前在山下百花樓見到了那花魁紅藥之後,他就在琢磨著找個什麽理由再次下山了。

“酒?”崔子烈喃喃道。

“對,喝了酒你就什麽都不愁了。”

“那便走吧。”

第二日,當霜降知曉北宗崔大公子與南宗趙小公子齊齊落於魔教護法之手時,只覺心間倏然一緊,竟是不敢下山去營救了。

鐘離梅獨自帶著弟子下山營救南北兩宗的公子時就在疑惑,先是疑惑好端端地這倆公子下山作甚?隨即又疑惑自己的女兒。

往日一旦聽說哪裏需要營救,霜降往往都是第一個沖上前的,那份俠義心腸,便是她都佩服。

今日卻謊稱身體不舒服,只讓她小心行事,務必將南北兩宗的公子帶回來。

更離譜的是,那魔教護法還蠻有禮貌,竟還問起她的女兒近來可好?

鐘離梅腦袋有一瞬是嗡嗡嗡的。

好在他放人爽快。

崔子烈被放出來時魂不守舍的,見著玄月,忽地直楞楞盯著少年眼也不眨,莫名其妙得很。

趙雲寄頓感丟人,一把揪住崔子烈衣領子將人拖走了。

回到山上,他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樣,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奚容芷給他們診過脈象,瞅了他一眼,納罕地轉向藍衣少年。

趙雲寄摸了摸臉,奇怪道:“這樣看著我作甚?”

“就他這般……”奚容芷沒忍住,“趙公子為何還要帶著他偷摸下山呢?”

趙雲寄側首支著下頜,瀟灑一笑,“那自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話還未說完,崔子烈忽地上前緊緊盯著他,甚至上手戳了戳他的唇角。

趙雲寄一呆,瞳孔驚恐地放大,反應回來他猛地後仰避開,“你作甚?!!”

崔子烈催促道:“你再笑一次,笑得開心一些。”

趙雲寄:“……”

有病罷?

讓他一個大男人對著他這個大男人笑?

怎麽想怎麽詭異。

奚容芷看看一臉嫌棄的趙小公子,再看看失魂落魄的崔大公子,尤其看他戳趙小公子的唇角時,腦海裏倏地浮現出一張少年的臉,那人笑起來,唇角有梨渦。

“你倆也太不夠意思了!下山去看紅藥姑娘也不喊……”驚雨踏進屋裏才見奚容芷也在裏面,尷尬地摸了摸鼻尖,“阿芷姑娘也在……”

奚容芷回神,“兩位公子的身體無礙,那魔教護法並未給你們下蠱。”

趙雲寄挑眉,抖了抖衣袍站起來,“稀奇,怎地所有人都說那魔教濫殺無辜?可我覺著還……蠻講理的?”

崔子烈無語道:“那是你們南宗並未遭魔教偷襲——”

“噓,這話可講不得。”趙雲寄一把掐住他的嘴。

“嗚嗚嗚!!”

奚容芷見他倆掐起架來,好笑地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去,路過驚雨時道:“來得正好,今日該為你移蠱了,隨我來吧。”

驚雨便轉身跟著她出去了。

行至主殿,見奚容槿腳步匆匆進來,便喊住他。

奚容槿也正好要來找奚容芷請教關於驚雨移蠱之事。

整個孤鳴山,最早中蠱且被完好控制住蠱毒的就只有驚雨,自然也是他最先移蠱。

三人去了內間,此前奚容芷所說的藥材、銀針,包括移蠱的黃金蟒都早已備好。

閣內幾位醫者和小滿都在著了,見奚容芷來,紛紛抱拳行禮。

奚容芷一一拱手後,先去查看了黃金蟒。

它被關在一個籠子裏,全身被控制住了,只需在蟒身上劃開一道口,用血液搭建血路,隨後引蠱入內方可。

此前她也沒想過要用這條巨蟒,隨著春日漸暖,萬物覆蘇,蝴蝶谷附近幾戶農家皆籠罩在它吞噬牲畜的陰影之下不得安寧。

有位婆婆甚至被巨蟒嚇得心梗突發,奚容芷便是被其家眷請過去醫救的大夫,但最終也沒能搶救回來,在村民們想辦法捕蟒時,她方有了此想法。

只是苦了這條巨蟒,之後會被蠱蟲慢慢侵蝕直至死亡。

驚雨見她蹲在籠子前不說話,猜到她心地善良恐會有不忍,出聲安慰道:“移蠱之後父親說會好生贍養黃金蟒。”

“那便好。”奚容芷回神,站起來去凈了凈手,“你去坐著罷。”

為方便移蠱,籠子外直接放了兩個蒲墊。

驚雨坐下,解了衣帶,半邊臂膀直接從袖子裏脫出來。時至今日,他手臂上的蠱蟲徹底蘇醒,又開始衍生毒素,蠱毒印跡已快要蔓延過肩膀線。

奚容芷在他對面盤腿坐下,運轉皇帝內經心法,兩指合並,感觸起他手臂上的蠱蟲。

確定蠱蟲所在之處,她飛快撚起三根早已在高濃百部湯裏浸泡了一夜的銀針,一一紮在蠱蟲要往心脈去的經脈之上,而後拿刀在蠱蟲位置的皮膚上劃開一道口子,黑紫色血液流出來時,奚容芷掌心抵住驚雨的外關穴,猛地調轉了真氣的溫度。

驚雨被燙得快要抽手,但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面色隨著經脈上的高溫而逐漸赤紅。

旁邊的奚容槿早已為巨蟒劃開一道口子,巨蟒在籠子裏翻滾掙紮,但全身都被繩索箍住了,掙紮也無用。

奚容槿運轉著內經心法,一指真氣引出巨蟒的血液,一指真氣引過驚雨的血液,再以真氣調和二者血液相連,搭建成一條血路。

也正是在此時,驚雨體內的蠱蟲受百部驅趕與高溫真氣的烤炙而四處逃竄,去往心脈之路的經脈被銀針封住,它只能往出口處逃。

一出驚雨的身體,它便不受控制地往那溫涼馨香的血液裏游移而去。

圍觀的藥神閣醫者們紛紛睜大了眼,那蠱蟲,比螞蟻還要小,蠕動速度卻是極快,混在血液裏看都看不太清。

奚容芷見蠱蟲出來,指尖聚上真氣,擡指一劃,斷了二者相連的血路,而後氣收丹田,將銀針取了,接過閣主遞過來的藥和紗布替驚雨止血包紮。

另一方,蠱蟲順著搭建起來的血路快速游進巨蟒體內,一轉眼便消失不見了,奚容槿忙在巨蟒口子上灑上金創粉,使傷口快速凝血。

他擡首看看驚雨,再看看巨蟒,“這便移蠱成功了?”

藥神閣內眾人驚奇不已,紛紛湊上前,左右看了看,沒忍住:“當真成功了?”

小滿二話不說號了號驚雨的脈,“阿芷姐姐,真成功啦!”

“是的,這便是移蠱成功了。”奚容芷從地上起來,扶著驚雨也起來,“再休養幾日便可清除驚雨體內的所有蠱毒了。”

她轉身去洗了洗手,道:“屆時需先服用熾焰蛇膽,使之燃燒經脈上紮根的蠱毒,再服用天山雪蓮洗滌毒素,不必太多,一盞即可。”

“之後平日裏多多泡浴黃芪湯,以便強身補氣。過程雖繁覆了些,但這是目前最有效的解蠱之法。”

閣主摸著短須道:“繁覆些又如何,總比眼睜睜看著俠士們飽受折磨而亡要強。”隨後擡手抱拳,“多謝姑娘慷慨相授。”

藥神閣眾人見狀,也紛紛跟著閣主一齊拱手行禮。

驚雨擡不起右手,便揚聲道:“多謝阿芷姑娘了,驚雨沒齒難忘!”

奚容芷瞥他一眼,擡手比了個搓錢的手勢。

驚雨見狀笑開,少年一揚馬尾,朗聲道:“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奚容芷心情登時大好,轉身見奚容槿仍在觀察巨蟒的狀況,便道:“槿公子,明日凜冬少俠的蠱便由你來移了。”

凜冬找來的移蠱之物是豕,便是那肥肥胖胖的豬了。許多中蠱的俠士也都多選為豕,一個是好找,山下農家或肉鋪一問便有,二一個便宜。

奚容槿站起來,拱手抱拳,“在下定竭盡全力。”

奚容芷對他行事放心,叮囑了兩句便去了藥房。

那九公子體內的蠱還需喝藥呢。

找好了藥材,奚容芷用過午膳便往後山鐘樓去了。

後山鐘樓與前山四樓中間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峽谷,中間架著一座鐵索吊橋,橋頭入口之處有鐘樓的護衛攔守著,一般人輕易不得入內。

奚容芷剛穿過中天門後山峽谷的小道,便見前方吊橋的入口處被攔了一道黃衫身影。

她走近了些,聽那少女道:“本姑娘乃數枝雪崔家家主之女崔子曦,有事請教九公子,爾等快快放了我進去!”

守衛架著兩把鋒利長刀擋在橋口,齊聲道:“無白玉令者不得入內。”

崔子曦雙手叉腰,“什麽白玉令?我沒有,但你家九公子知曉我,快快放了我進去!”

守衛依舊是那句話:“無白玉令者不得入內。”

崔子曦:“……”

嘴巴說幹了都無用,這倆木頭就是要勞什子的白玉令。

一轉身就見奚容芷,她登時擡高了下巴,冷哼一聲,幹巴巴問道:“你有那白玉令?”

奚容芷提著兩掛藥走近,搖了搖頭。白玉令她只聽小滿提起過,並未見過。

崔子曦瞬間心平氣和了。

她來了兩次又如何,還不是沒有白玉令,可見九公子也並未對她另眼相待。

小姑娘手指卷起耳後垂下的一縷小辮,嗓音清脆:“走罷,沒有白玉令不讓進的。”說著轉身便要走。

奚容芷卻徑直走近兩名守衛,打著商量道:“兩位少俠,在下奚容芷,特意來為九公子診脈……”

崔子曦不耐煩轉頭,“哎呀,你怎麽就不聽話呢,說了沒白玉令……”

沒成想兩名守衛架著的長刀“唰”地一收,側過身,立於橋入口的兩側,讓出路來。

崔子曦瞬間瞪大了眼,“哈?”

奚容芷也有些拿不準,試探地往前邁了一步,兩名守衛筆直站著,並未阻攔。

居然不攔她???

崔子曦連忙轉身大步跑回去,囔道:“她也沒有白玉令,為何不——”

“唰”地一聲。

兩把長刀又快速地架在她面前,崔子曦的話硬生生頓住,看看眼前的刀鋒,再看看那已踏上橋面的身影。

“你們為何只攔我?”她怒聲質問。

兩名守衛依舊是那句話:“無白玉令者不得入內。”

崔子曦指著奚容芷道:“她也沒有!”

兩名守衛不說話了,但就是攔著她不讓進。

奚容芷見狀,趕忙大步走了,氣得崔子曦在橋口無能狂怒。

鐘樓下方,一處不甚起眼的懸崖邊上。

山風呼嘯著卷起一襲墨色衣袂,一道墨赤勁裝身影與一道墨色錦袍身影立於崖邊。

“崔大小姐來鐘樓作甚?”處暑不理解。

鐘離雪收回視線,從腰間扯下一塊玉質腰牌丟給處暑,再擡眸,卻是看向那已走到橋中央的白色身影,嗓音平淡:“給她送去,省得外人說她壞了鐘樓的規矩。”

處暑接過白玉腰牌,原以為是給崔家大小姐的。然而待他順著公子的視線看去,頓時楞了一下,是給奚容姑娘的?

他轉回頭正欲確認,卻見公子衣袂翻飛,三兩步間躍上崖壁,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處暑看看玉牌,再看看已經過了橋的奚容姑娘,不禁咂舌。晨間特意吩咐守衛放人已是破例,如今連貼身玉牌都給了出去。

公子這般行事……莫不是著了魔怔了?

“咦?處暑少俠,你在此作甚?”奚容芷從青石板臺階上探頭看去,不理解他好端端的路不走,去那危險的懸崖邊上幹什麽,難不成喝西北風?

處暑回神,提氣一躍,足尖輕點崖壁,幾個起落間便回到青石板臺階上,將手裏的白玉腰牌遞給她,“方才想起守衛怕是會將姑娘攔於山外,特來送這通行令。”

奚容芷目光落在那塊上等白玉牌上,玉質瑩潤如雪,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她訝然道:“這便是白玉令?”隨即伸手接過。

處暑雖點頭,但心裏卻暗暗嘀咕:這可比白玉令高級多了,代表了公子的身份,去哪裏都行得通。

奚容芷只當是普通白玉令,便納入袖中收起來,展顏一笑道:“那便多謝了, 方才差點以為要被攔在橋外了。”

她沒往深處想剛剛那守衛放她進來的原因。只猜想是前日被鐘離雪親自抱進來,昨日又被處暑帶過來,那倆守衛都識得她的緣故。

加之她是來為鐘離雪診脈的,事關他們主子的身體,那更是不好多加阻攔。

處暑摸了摸鼻尖,轉開話:“姑娘請隨我來。”

奚容芷跟在他身後上了鐘樓。

那頭威風凜凜的灰狼早已在主樓門口候著了。在處暑口中她才知這狼叫閃電。

“閃電閃電。”她摸了摸狼頭,“真好聽。”隨後喊住要離開的處暑,“你們鐘樓的廚房在何處?”

處暑一楞,“姑娘問廚房作甚?”

奚容芷提了提手裏的草藥,“自然是煎藥啊。”

處暑上前,伸手去接,“這等小事便交給在下去辦吧。”

奚容芷搖了搖頭,道:“昨日你那藥煎得便不大對。《傷寒論》有曰‘凡煎藥,宜微火令小沸’,且火候失度,水火不良者藥亦無功,今日便我自己來煎罷。”

處暑聞言一怔,煎藥之事竟有這許多門道,倒是他這粗人未曾想到的。難怪昨日的藥成效不大,事關公子的身體,他一轉身便引著奚容芷往鐘樓的小廚房而去。

小廚房離鐘樓實則不遠,半裏地都未有,是專為鐘離雪辟出的膳房,雖不甚寬敞,卻也收拾得幹凈齊整,且四面都有窗戶,更顯通透。兩位主廚並一個小廝,便是小廚房全部的人手了。

處暑將她引至小廚前便匆匆告退去忙自己的事了。

奚容芷跟兩位主廚打了聲招呼,問了聲煎藥的爐子,一胖胖主廚便給她指了個位置。

便是最左側臨窗的竈臺了,旁邊置物架上還放置著幾個砂鍋罐子。

奚容芷左右看看,從雜物架上翻出沈了灰的紫砂陶罐來洗凈擺著,解開帶來的草藥,先把部分藥材幹火小煎,而後將剩下的藥材加水浸泡著。

一炷香後,撈出全部藥材放入陶罐內再加清水,置於竈臺,先武火煮沸,後文火慢煎。②

正煎著藥,一道灰色影子閃進廚房。原是閃電,它嘴裏咬著樣東西,徑直跑了進來。

廚房裏幾人紛紛僵直站著,這狼在孤鳴山威名遠揚,更別提鐘樓,大夥眼不敢眨,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了它小命不保。

卻見它顛顛地跑到奚容芷面前,屁股一蹲就坐下了,乖巧得不得了,哪有平日裏見到生人便齜牙兇狠的狼樣。

“閃電,你怎麽來啦?”奚容芷蓋好陶罐的蓋子,彎腰見它嘴裏咬著藍封的書籍便擡手接下。

原是《冰魄心法》。

奚容芷笑著揉了揉狼首,雖說現下煎著藥不便修習心法,但看看又何妨?

她搬了凳子在竈前坐下,拿了把蒲扇,邊控制著火候,邊擡手翻開心法往後看去。

閃電便在她腿邊臥下了,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一罐藥便煎了快兩個時辰,藥材裏還剩著些滋補的人參和熟地,奚容芷想了想便又借了主廚的竈臺,直接文火熬了一罐滋補濃粥。

待到酉時,藥煎好,粥也熬好,奚容芷收拾好放進食盒裏,喊著閃電,帶著去了鐘樓。

鐘樓飛檐翹角,青瓦覆頂,屹立於山峰之巔,四周盡是高聳的懸崖峭壁。孤而險寂,似樓的主人,一身清冷,孤絕立世。

“噠噠噠——”閃電率先跑上去。

奚容芷看了眼鐘樓那黑壓壓的主殿,也跟著進入。

穿過主殿,剛要隨著閃電踏進偏殿,裏面出來兩道戴著竹笠的黑色勁裝身影,俱是一身冷冽的肅殺之氣,見到奚容芷,二人不約而同地齊齊看過去。

見她身著藥神閣的著裝,手提食盒,閃電還在她前方帶路,相互對視了眼,齊齊拱手抱拳,卻未多言,不待奚容芷回禮,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奚容芷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他們走了,便又繼續進去。

此時鐘離雪正站在機關柱子面前,不知撥弄了哪個方位的機關,整個機關柱“哢哢”兩聲,扭轉後形成了不規則的柱形。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收手,轉身看去。

奚容芷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左右看了眼,徑直穿過機關柱,往此前歇息的窗邊小榻走去,隨口道:“九公子,過來吃藥了。”

鐘離雪瞇了瞇眼,待奚容芷將小榻上的矮桌挪好放上食盒,側頭看他時,他才一手負於身後,慢悠悠跟過去。

“奚容姑娘倒是對我這偏殿熟悉得緊。”

奚容芷俯身端出粥藥,聞言動作一頓,他這話什麽意思?看出她的目的了警告她的?

口中謙虛道:“公子的偏殿自然是公子最熟悉。”話落,鼻尖拂過一道冷冽清淡的氣息,她側過頭便見他站在榻邊,眸色晦暗不明地盯著那碗白粥。

奚容芷忙道:“煮了些滋補清粥,也是藥膳之一,近兩天公子不宜油膩辛辣。”

而後又將藥移了過去,“藥是我親自煎的,處暑少俠昨日的煎法不對,藥效甚少,今日便我親自煎了。”

全部擺好,她又將心法秘籍放下,往後退去,“公子請慢用,在下先行告退。”

鐘離雪看了眼心法,眉間皺了皺,道:“今日未修習心法?”

他側臉看向她,卻發現她下頜處沾了些黑灰。

那黑灰在她白皙的面色上甚是礙眼,好似在提醒著他,這女子為了替他煎藥,連自己的焚毒都顧不得了。

鐘離雪向來獨行於世,除卻記憶中那位事事為他著想的父親,再無人將他之事放在心上了。

即便是在這孤鳴山中,在這弱肉強食的無極宗內,若非他天資卓絕,早早參透無極法量神功且練至上乘,恐怕早已屍骨無存,不知葬身何處了。

“功法修習又不是一天兩天便能成的,連穆前輩也苦修了三載方悟此功,在下不急。”

奚容芷倒是不在意,本來練功這事就急不得,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好吧。

鐘離雪回神,靜靜地、探究地凝視著她的眼。

殿內再一次陷入寂寥,奚容芷無端覺得背脊生寒。

看天色不早,連忙拱手抱了抱拳,轉身離去,走得幹脆利落。

鐘離雪凝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晦暗難明。

方覺得她有所圖謀時,卻又走得幹脆利落。倒教人難以斷定,那日她撫摸他腕間肌膚的一瞬,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鐘離雪收手,拇指緩緩摩挲了一下腕間肌膚。

處暑從殿外進來,看了看公子再看看矮桌上的濃粥,上前便要去端,“屬下拿去倒了罷。”

鐘離雪腳步微挪,在塌上坐下,平淡道:“放下吧。”

處暑登時一楞,“?”

看看一臉平淡的公子,再看看手裏的白粥,他又一次看不懂公子了。

他家公子不是從來都不吃外人做的食物麽?

也教樓內所有人不吃外來之物,以免中了那無色無味,無解之毒。

他家公子的那月盈之毒便是從食物裏入口的,待到發現之時毒早已根深蒂固,滲入五臟六腑,加之雙毒聖手已死,這世間便無人能解了。

“公,公子?”處暑猶豫著放下,而後一想,伸手從懷裏摸出銀針,謹慎道,“待我驗了毒再食用。”

“不必。”鐘離雪一掀袖子,端起白粥,垂首捏著勺子舀起一勺放進嘴裏。

“……”

處暑一臉迷蒙,他當真是不懂公子了。

就不怕那女子當真是那魔教妖女,在粥裏下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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