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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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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

話音剛落,商綰一便察覺自己雙頰傳來隱隱的滾燙。她本以為將心裏最真實的想法抒發出來是極其艱難的事,卻未曾料到,這句話竟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當事人都這樣說了,自然不能再有強求之意,於是商綰一便被輕輕地放下,又頂著一張滿面紅暈的臉,攀上了裴昀之肩膀。

指尖剛觸到他衣料下的肌肉線條,整個人就被穩穩托起,起身時,他帶起一陣風,一縷沈水香縈繞鼻尖。

可惜全程她都頷首垂眸,絲毫未能看見裴昀之唇邊那怎麽壓抑都藏不住的弧度,如同一只蝴蝶撲閃著翅膀落在平靜的池面,漾出圈圈漣漪。

“皇嬸,糖葫蘆送給你,甜了就不痛啦!”裴晗月眨巴著靈動的眼,將手中顆顆紅燈籠般的糖葫蘆遞給商綰一。

“……謝公主。”

看中裴昀之背著商綰一漸漸走遠,裴玄策斂下眼眸,深沈的眸子裏藏著幾分失落,幽暗不明。

“晗月,賀小將軍,孤還有政務在身,便先回東宮了。”

未等他二人回過神,裴玄策便很快轉身離去,只餘下一道莫名顯得有些孤寂落寞的背影,在暮色中影影綽綽。

良久,裴晗月收回視線,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我怎麽覺得,皇兄有一點可憐?”

“沒事,你皇兄快選太子妃了,以後就不可憐了。”賀臨雖是這麽說,可心裏卻暗暗覺得裴玄策剛剛眼底的情緒實在有些覆雜,壓根不像對皇嬸該有的態度。

但願他今日行為只是因為孤獨吧。

邊想著,賀臨垂眸睨向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姑娘,星眸裏閃爍著幾分一探究竟:“公主殿下就這樣把微臣送的糖葫蘆給了別人,微臣才可憐吧?”

聞言,裴晗月微微一怔,才發覺自己甚至都沒來得及嘗嘗那糖葫蘆,一股饞意爬上她的舌尖,她揚起下巴:“誰叫你不攔著的?”

隨後她眼底泛起盈盈春波:“罰你陪本公主再去買一串!”

————

夜色漸沈,銀月如鉤,清輝的月色落在宮道被磨得光亮的石板上,映出光暈一片。兩側的秋海棠被風垂落,撲簌簌掠過兩人交疊的身影,顯得原本冷清的月色多了些溫婉動人。

從太醫院到宮門的路十分漫長,裴昀之卻走得極穩,仿佛背上輕盈如羽。商綰一腳踝處才上過藥,疼痛已慢慢消退,她輕咬了口糖葫蘆,絲絲冰涼口感與酸酸甜甜的味道湧上舌尖,只覺得心中也舒然安寧。

“甜嗎?”如玉般清透的聲音傳來。

商綰一微微一怔,問道:“你是說糖葫蘆嗎?”

“不然呢?”

“……”商綰一紅著臉沈默半刻,說道,“不甜,酸得很。”

話音未落,她握著糖葫蘆竹簽的手微微一沈,只見身下的人扭過頭來,精準叼走了最頂端那顆被她咬了一半的山楂,毫無預兆的動作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確實酸。”裴昀之低聲說,喉結滾動時,那顆山楂的輪廓隱約可見。

商綰一羞惱地低下頭:“晗月給我的,你怎麽可以偷吃?”

聞言,裴昀之聲音裏故意帶了些不悅,蹙眉道:“我好歹背了你一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商綰一,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說著,他便偏過頭,想再次“偷吃”。

倏然間,唇上突如其來的溫軟觸感讓他猝然一怔:他沒有吃到第二顆糖葫蘆,而是好巧不巧地吻住了背上女子的唇。

而與此同時,商綰一也瞳孔微顫,睜大了眼眸,她自以為機智地將手中糖葫蘆躲閃開來,卻不想恰恰這個角度會讓兩人親上。

糖霜融化的黏膩蔓延在彼此唇間,他舌尖掃過她下唇時,還帶著未散的香甜,她不禁雙眸驚愕轉羞,臉頰暈染上比山楂還紅一些的顏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肩頭的衣料。

短暫的失神後,裴昀之稍稍移開半寸,呼吸卻仍灼熱地糾纏在二人之間,他輕舔唇角沾上的糖漬,低笑道:“現在甜了。”

淺嘗輒止,恰如晚風輕起,溫柔吹過,卻燙紅了臉頰,拂亂了心跳。

“你,你故意的?”商綰一眼眸染上一層羞赧的水霧,低頭道。

“不是你先挪開的糖葫蘆嗎?”裴昀之不慌不忙道,“其實你想親我可以直說,就像剛剛讓我背你那樣。”

聞言,商綰一慌忙解釋道:“誰要親你了?還有剛剛我是為了給你面子,畢竟總不能讓別人搶了你這個夫君的風頭吧?”

“搶風頭?”裴昀之挑眉,“可我本來沒打算背你,是想讓馬車進來把你帶回去的。”

“那你為什麽還……”商綰一怔了怔,不解道。

而裴昀之沒有回答,只輕輕勾起唇角,靜靜地回味舌尖那抹濃稠得化不開的甜意。

若沒背她,又如何能嘗到如此的美味?

————

宮裏的金創藥的確是好用,腳上的紅腫當晚便漸漸消了下去,只是一碰還是生疼,走路依舊費勁。

無奈之下,商綰一只能暫時向畫院告假,在府上休沐了兩日。

可第三日,她去畫院上班時,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本以為自己的位子上會積攢成摞待臨摹的畫卷,可眼前事實並非如此——桌案上空空如也,幹幹凈凈,連筆墨紙硯都沒了蹤影,而一旁朱月兒桌案上的畫冊堆得像個小山丘。

“月兒,分我一些吧?”商綰一指了指朱月兒面前的畫冊,問道。

朱月兒擡起眸,搖頭笑道:“沒事的綰一姐,你身體才好,我多做些也是應該的。”

說完,便繼續低頭作畫,認真專註得讓人無法打擾。

商綰一微微一怔,見剛好楊司務走過,便問道:“楊司務,請問今日我負責哪些畫作的臨摹呢?”

楊司務輕輕一笑,眉梢眼角處卻帶著疏離:“王妃乃千金嬌貴之軀,前幾日又受了傷,不宜過度操勞。畫院這些累活兒就交給別人來做吧,王妃該多歇歇才是。”

不知為什麽,商綰一總覺著楊司務話裏話外都透著陰陽怪氣。

她解釋道:“沒關系的,我已經休息好了,完全可以勝任工作。”

“王妃,您若是有什麽閃失,我們整個畫院的腦袋都保不住,還請王妃莫要為難微臣。”說完,還沒等著商綰一開口,楊司務便拱手告退。

商綰一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圈四周,見大家都在低頭忙碌,一時間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驀地,她目光被畫堂角落的一道清麗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子,生得一張清秀脫俗的面孔,體態典雅,舉止娉婷,正用一雙纖纖玉手描摹著放於畫板上的圖冊,整個人散發出人淡如菊的仙氣。雖說入職畫院者皆具藝術氣質,可唯有她格外出眾,引人矚目。

這樣一位“仙子”,作出的畫也必然是畫中有詩,活色生香吧?邊這麽想著,商綰一便悄悄走至她身後,滿懷期待地一窺究竟。

然而,女子面前的畫紙呈現在眼前的那一刻,商綰一不禁怔楞在原地。

只見她臨摹的這幅所謂“猛虎下山圖”,畫上的“猛虎”長著一只圓滾滾的腦袋,上面配著呆滯的鬥雞眼,身上的虎紋用粗黑的線條歪歪扭扭地繪制,本該鋒利的爪子也畫成了粉嫩的肉墊。

哪是什麽猛虎下山?分明是……病貓打盹。

似乎是察覺到了商綰一的目光,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覺得我畫得很爛,是吧?”

商綰一回過神來,搖搖頭,輕笑道:“作畫嘛,生動最重要,姐姐臨摹得雖與原作不像,但卻活潑生動,讓人看來我心情愉悅。”

聽商綰一極其不容易地找補,女子不禁嗤笑一聲:“這整個畫院也就你會這樣哄我了。”

說著,她擡眸打量了一番商綰一,柔聲問道:“你就是商綰一吧?當真是個才貌雙全的姑娘,我叫劉璃,幸會。”

商綰一垂眸淺笑回應道:“幸會。說起來,這整個畫院這就劉姐姐不管我叫王妃呢。”

劉璃揚起細長的眉,輕輕歪頭道:“比起誰的王妃,你自己的名字更重要,不是嗎?”

聞言,商綰一又想起剛剛楊司務的那些話,不禁心中泛起一股酸澀。

“你也看見了,我畫成這個樣子,所以三年了還是新晉畫徒呢。”劉璃頗有些無奈地說著,“反正你今天也沒事,要不來教教我,我是真的不懂,你那《流民圖》還有《巍巍華夏》是怎麽畫出來的。”

商綰一微微一笑:“好啊。”

正好她也想見識見識,《病貓打盹》作者的功底。

————

坤寧宮內,窗扉半掩,光線柔和,香爐中龍腦香裊裊升起,彌漫在空氣中,令人沈醉。

精雕細琢的象牙床榻上,懸著繡有牡丹圖案的羅幔帳被兩側侍女輕輕撩開,皇後一身明黃色寢衣,正邊輕揉著太陽穴,邊由雲舒細心地為她梳理長發。

雲舒動作輕緩,生怕弄疼了皇後似的,她瞥了眼皇後緊鎖的眉心,試探道:“娘娘可是昨夜又沒睡好?”

皇後輕嘆了口氣:“睡睡醒醒,老毛病了。”

雲舒斂下眉眼,她家主子從太子上位起,養成了喜歡殫精竭慮的性子,夜裏總睡不安穩,翌日早上也沒有精神。皇上特派專用的太醫為她把脈用藥,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心病難醫。

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說道:“娘娘,如今那南淑妃安分守己,辰璟王妃在畫院也有咱們的人盯著,太子妃人選也已定好,娘娘也該松一口氣,舒舒心了。”

“本宮何嘗不想舒心?”皇後無奈道,“本宮只要一天在這個位子上,就要操一天的心,一刻都不能松懈。”

聞言,雲舒也不好再辯駁,垂下眸道:“生於憂患的道理奴婢明白,奴婢只是心疼娘娘。”

皇後溫和一笑,眼角雖泛著細紋,卻風韻猶存,她扶著雲舒的手緩緩起身,走向窗邊擺放的一株株蘭花草。蘭花曼曼而開,花葉肥美,一看便是被養得極好。

“馮姑娘這個時辰已經快入宮了吧?”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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