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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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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

雲舒應聲道:“是,聽說馮大小姐最喜歡蘭花,咱們坤寧宮的蘭花又開得最好,可見馮大小姐與咱們太子殿下多有緣分呢。”

一年前,皇後便心選馮國公家的嫡女馮若蘭作太子妃,一來能得國公府勢力支持,而來馮若蘭端莊賢惠,乃世家女典範,她也十分滿意。

如今賞菊宴在即,為了讓裴玄策多與馮若蘭培養感情,她今日特意邀約馮若蘭進宮喝茶,只等下午裴玄策如期請安時,安排他們見面。

雖是聯姻,但裴玄策一向懂事識大體,馮若蘭又資質極佳,她相信此等婚事必然能成。

很顯然,事情並未像皇後預想得那樣順利。

裴玄策午後來請安,一踏入坤寧宮的大門,看見馮若蘭規規矩矩地坐在殿裏,他母後卻了無蹤影,他便心領神會,二話不說便欲拂袖離去。

“太子殿下。”馮若蘭站起身,用溫柔細微的聲音喊住他。

馮若蘭今年十六七歲,身著一條淡雅的對襟襦裙,裙擺繡著細膩的蘭花,發間別著一支簡約的玉簪,眉宇間輕描淡寫,盡顯溫婉清秀的氣質。

“皇後娘娘邀臣女來坤寧宮與太子殿下品茶,殿下就這麽走了,豈不辜負了娘娘的一片好心?”

裴昀之回眸看向馮若蘭充滿期待的眼眸,冷言道:“孤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務沒處理完,恐怕不能陪馮姑娘喝茶,馮姑娘自便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出了坤寧宮。

馮若蘭攔不住他,不禁微微垂下頭,眸中蒙上一層水霧,她失落地問身後的貼身丫鬟:“翠羽,太子殿下是不是不會喜歡我了?”

翠羽連忙安慰道:“小姐別多心,太子殿下與小姐總共才見過不到三次,等以後成婚了自然就會喜歡上小姐的。”

“但願如此。”馮若蘭勉強扯了扯嘴角,目光不經意掠過坤寧宮門口掉落的一張帕子。

“那是什麽?”她指向那帕子,好奇道。

說著,翠羽便跑過去,將帕子拾起,遞給馮若蘭。

只見那淺藕荷色的手帕上繡著朵朵淡黃色梨花花紋,還透著一縷沁人心脾的香氣,淡雅別致,一看便是女子的貼身之物。

“這好像是太子殿下不小心掉落的,”翠羽若有所思,緊緊蹙起眉,“可太子殿下身上怎麽會有女子的手帕?”

聞言,馮若蘭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她低聲道:“翠羽,把這手帕藏好,千萬別讓任何人看見。”

“還有,幫我暗中打聽,宮中還有世家的女子都有誰喜歡梨花。”

轉眼,十月已過去大半,晚秋拂曉,白霜降地,天氣徹底冷了下來。

早晨去畫院的路上,總是會下一層薄薄的霜霧,空氣中格外涼意氤氳,這日商綰一出門前,玉珠特意為她多加了一件玉色錦鍛織就繡著折枝梨花的溫褥。

褥袍穿在身上,立馬暖暖的,她忽而想起了什麽,吩咐玉珠道:“再給我多帶一件披肩,要那件石青色的。”

玉珠應下聲來,便去衣櫥找衣裳。

“是給那個劉璃帶的?”裴昀之如往常一樣倚在臥房門口等她,因早起困倦而雙目微闔,在晨光熹微下映出完美的側臉輪廓。

商綰一點頭:“劉璃姐姐家裏離畫院遠,就在附近租房住,衣裳少一些。”

這些天,商綰一手上的活兒依舊是清閑得很,半日就能完成一整天的工作。剩下的時間裏,她基本上都和劉璃呆在一起。

不得不說,劉璃雖勤奮肯學,可天賦上好像是缺了那麽一點,幾日下來也沒見畫技有什麽進步。反倒是商綰一,由於不斷地琢磨反思教學方案,作畫手法也隨之愈發精進嫻熟了。

商綰一心中有些寬慰,這大概就是教學相長吧。

裴昀之不禁咋舌感慨:“你這個師傅還真是無微不至,不僅要教這麽笨的學生畫畫,還要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幹嘛這麽說別人。”商綰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正好玉珠已取好了披肩,便步履如飛地邁出房門。

裴昀之緊隨其後,心裏暗暗補了句:也不知給我披一件衣裳。

到了畫院,商綰一正要將披風給劉璃送去,卻見畫堂角落的那個熟悉位子上空無一人。

“劉璃姐姐呢?”她向旁邊的畫徒詢問。

“唉,別提了,”那畫徒一臉惶恐不安,壓低了聲音說道,“今兒一大早,劉璃就被刑部的人帶走了,說是在她桌案的紙張上發現了詭異的字符,被懷疑是某種暗號。此事事關國家大事,劉璃已經被暫時關押,可嚴重了!”

商綰一越聽越覺得玄乎:“暗號?怎麽可能?”

“王妃,您最近和劉璃走得這麽近,還是避避嫌吧,若她真是別國派來的細作,您可別被牽連了。”

這些天相處下來,劉璃從未和自己打聽過朝廷機密,沒有一絲可疑行為,商綰一自然信得過她。況且,若劉璃真是細作,也不是她想避嫌就能避得開的。

商綰一眸色微凝,平靜如水的日子究竟是要波瀾起伏了。

果不其然,不到正午,刑部的人便圍滿了澄觀畫院,二話不說便開始搜查各個廂房。

新晉畫徒哪裏見過如此陣仗,不免人心惶惶,連吳立德都神色肅穆,屏氣斂息,一時間,溫馨寧靜的畫院氣氛凝重起來,似是有一朵巨大的烏雲籠罩在上方。

“誒,商綰一,”南啟這時候還是嬉皮笑臉,“你最近和那個劉璃關系不錯,她不會真是細作吧?”

商綰一剜了眼南啟,說道:“南公子難道不知什麽是禍從口出?”

“我就隨口一問嘛,你瞪我做什麽?”南啟滿不在乎道。

“南啟,註意你的言辭。”吳立德睨向南啟,聲音低沈地呵道。

南啟這才撇撇嘴,噤了聲。

“王妃,若等會刑部的人問王妃問題,無論問什麽,王妃只需回答不知道即可。”吳立德壓低了聲音,看向商綰一。

他知道這些日子商綰一與劉璃走得近,若刑部真的要追究,商綰一難逃其咎,連帶著的將會是整個辰璟王府與澄觀畫院。

所以這件事情,商綰一與畫院,皆要盡快撇清關系為好。

商綰一怔楞片刻,猶豫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官員們搜查完畢,紛紛在畫堂集合。

刑部侍郎陳碩與眾官員眼神短暫交匯後,向吳立德拱手道:“經搜查,澄觀畫院無可疑之物,多謝吳掌院配合刑部工作,叨擾了。”

吳立德亦拱手回禮:“哪裏哪裏,辛苦陳大人跑這一趟了。”說著,吳立德似想起了什麽,問道:“既如此,那名畫徒是不是也可以放回來了?”

陳碩卻眸色掠過一絲陰沈,冷笑道:“吳掌院莫開玩笑了,刑部來這一趟只是確保畫院與那畫徒個人行為無關。那畫徒紙上的字符實在可疑,刑部是定然不能留她的。”

聞言,商綰一心中一沈,還未等吳立德回答,先開口道:“陳大人可有證據表明那字符就是暗號?”

聽見商綰一插話,吳立德沖她投去一個眼色,卻也來不及,陳碩的目光已然被吸引了過去。

“辰璟王妃,”陳碩微微行禮,冷冷說道,“目前尚未有證據表明她有問題,但她也無法證明她是無辜的,這種情況下,只能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商綰一眼眶微紅,目光裏滿是不可思議:“陳大人怎麽可以如此草芥人命?”

陳碩依然是面不改色,毫無感情道:“此事非同小可,刑部這麽做,也是為了國能泰,民能安。”

“民安?”商綰一反問,聲音都有些顫抖,“敢問陳大人,讓百姓白白蒙冤,無辜地丟了性命,這也叫民安嗎?”

聞言,陳碩黑眸半瞇,裏面略有幾絲無情的怒意:“還請辰璟王妃不要仗著自己的身份,為難微臣。”

“王妃,事已至此,已無力回天,還是莫要執著了。”吳立德額頭不禁沁出絲絲冷汗,斂著眉眼提醒商綰一。

陳碩的冷酷無情與吳立德的不作為讓商綰一頓時心裏涼了大半截,她雖與劉璃相識時間甚短,可縱使是一個陌生人被無辜冤枉,她也無法袖手旁觀,坐視不管。

她雙手手指緊緊攥著裙角,擡眸定定地望向陳碩,語氣認真道:“若我能有辦法證明劉璃的清白呢?”

————

已是下早朝的時辰,勤政殿外的大臣三三兩兩,交談甚歡地魚貫而出。

裴昀之順著人潮,步履悠閑地向宮門走去,卻依稀聽見不遠處的喧囂聲,不由得目光被吸引。

只見身著刑部服飾的官員們正行色匆匆地排成一列,前往大牢的方向,身後還跟著一名女子,在人群中顯得身軀嬌小——正是商綰一。

他眸色一凝,連忙撥開人群,向商綰一方向跑去。

商綰一正思索著救劉璃的對策,餘光隱隱瞥見遠處的身影,陡然擡起眸,與裴昀之對上視線。

此事真相如何尚未可知,她不確定自己能否贏,這種時候,她不願拉他下水。

想到這裏,商綰一沖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裴昀之頓時停滯住腳步,沈思片刻後,黑眸微轉,轉身向宮外疾行而去。

見裴昀之離去,商綰一放下心來,隨著刑部官員進入大牢。

刑部大牢的石階浸著經年的潮氣,引路的獄卒提著油燈,火光在滿是青苔的墻上投出斑駁的影子,照見鐐銬在石壁上拖出的深痕。

商綰一被帶到一間尚且還算幹凈的房間後,陳碩便示意獄卒退下,只餘下商綰一與他兩人。

“陳大人可否給我看看,劉璃畫紙上的字符?”商綰一思路早已理清,語氣極為平緩地說道。

陳碩點頭,將袖口裏的畫紙抽出展開,放於桌上。

紙張被鋪開呈現在眼前的一霎那,商綰一不禁瞠目結舌,險些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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