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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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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中)

“真的假的,還有這條規定呢?”

“確實是有的。”一個書生打扮的人說道,“我朝律法規定:女家悔婚,笞五十,男家不娶者,追還財禮。男家自悔者,不坐,不追聘財。”

“這憑什麽?!”人群中,一女子聲音沖破重重人墻,從人海中咆哮而出。

“他程容止殺了人!這樣的人憑什麽還能娶妻!”有又一女子聲音沖出。

“就是!不平公!!”

“不公平!!!”

越來越多的女子聲音從人群中爆發,聲音猶如雷鳴,直沖公堂。

“是不太公平啊…”先前質疑是否有這條律法的男子暗自嘀咕道。

“確實不公。”那書生道,“五十笞刑對一女子而言可要半條命了,所以律法雖允許女子退婚,卻幾乎無人會這樣做。謝姑娘真是勇氣可嘉啊。”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高聲嚷著不公的,有喊著合理的,有暗自嘀咕陷入兩難的。聲音紛雜不已,但唯有一股聲音自喊出後便再沒弱下,經久不絕。這股聲音柔軟卻不柔弱,細膩且又不失力量。這股聲音來自人群中女子,她們嬌小瘦弱的身姿被一層層高大粗曠的身影掩蓋,從堂中幾乎看不到她們身影,但她們的聲音震耳欲聾,蓋過人潮,直沖公堂。

若在場眾人將這股聲音抽絲剝繭,細細分辨,必然有心細之人會發現其中幾個聲音似曾相識,在七日前,也在這裏,有五位女子揭開傷疤,以身指認程容止的罪行,將其定罪伏法。若是程容止在牢中聽到,並能認出這幾個聲音正是發自他曾經的妾室趙雙燕五人之口。

堂內沈確聽著堂外喧囂,手中驚堂木高高舉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大人!”程老爺提高了聲音,“法就是法!大人身為並州父母官,豈能偏頗一人!大人如此豈不是又是公正?如何服眾?!”

沈確冷眉一擰,此時卻見謝三秋毅然跪下,凜聲道:“大人!小女早知有此規定!小女甘願受五十笞刑,只求大人能準小女退婚!程容止罪惡滔天,小女寧死毋嫁!”

“大人!請依法行事!”程老爺不容退讓。

沈確沈眸,猶豫不決,此時,從堂後出來一冷俊少年,這少年徑直走到堂前,在沈確耳邊低聲說了什麽,旋即又退回堂後。

而沈確在少年離開後,手中驚堂木終是咚的一聲落下,伴隨著“行刑”二字,一只綠頭竹簽扔到堂中。

人群中瞬間又爆發一陣抗議聲,猶如白日驚雷。這次,公堂之上的驚堂木再沒有擡起,呼喊聲越來越大,和行刑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場外亂做一團之時,一個管家打扮模樣的人擠出密不透風的人墻,向府外空蕩的街道跑去。

堂外喊聲忽然停止,微弱的啜泣聲的從人群各處發出。

謝三秋去時穿著大紅色婚服,回來時仍是一片紅,身上的婚服早在行刑前脫了去,素色的裏衣被鮮血染成了紅色。三秋臉色蒼白,腰之上下遍布血跡,頭上滿是汗漬,五十笞刑的苦痛不言而喻。三秋卻還撐著並沒有昏過去,被衙役擡到公堂之上眾之時,展示給眾人不是眼中的痛苦而是嘴角的一抹虛弱的勝利的笑意。

“三秋,你怎麽樣了?”追風嚴知兩人立即圍上前查看詢問,即便已經事先打點過了,但這五十笞刑仍不是女子輕易就能承認的。

三秋虛弱的搖頭,氣若游絲,卻道:“放心,能撐住。”

追風道:“辛苦你了,很快就結束了,再堅持下。先吃顆藥丸。”說著,追風將一顆藥丸塞進三秋嘴裏。

三秋吞下去,微微點了點頭,又擡頭對沈確道:“大人,小女已受完刑,請繼續審理小女的訴狀。”

“你別說話了,後面就交給我們吧。”追風對三秋說道,隨後轉身對沈確高聲道:“大人,三秋已領完刑,程容止罪行早有定論,如今兩個條件皆已滿足,退婚一案再無疑問,請宣判吧!”

“是啊!宣判吧!宣判!大人!”堂外霎時一起喊道,男女聲皆有,出奇一致。

啪——

驚堂木響,喧身寂靜,人們皆屏息凝神齊齊盯著堂中沈確。

“沈容止罪行鑿鑿,無需再議,本府宣判,準許謝三秋退———”

“等等!”退婚二字還未說完,卻被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眾人茫然四顧,卻發覺聲音來自人群之後。

一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劈開重重人墻,躬身在前領路,其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蓄著胡須短小精幹男子,男子昂首闊步,走路帶風,目不斜視的穿過人群,徑直朝公堂之內走去。

門口的衙役伸棍去攔,只見那人身後一侍衛竄來出來,伸出一腳將那衙役踹翻。其餘衙役見狀大怒一嗡窩的要上去阻攔,卻見那侍衛掏出一令牌高高舉起,冷聲道:“大膽,大理寺辦案,爾等竟然阻攔!”

“大理寺?大理寺怎麽來了?這人不是大理寺丞許樵風嗎?”嚴知行甫一看見來人,便認了出來,低聲對追風說道。

追風神色凝重,目光緊緊盯著來人,低聲回道:“不知道,先聽聽他怎麽說。”

此時沈確也快步從堂上走下,臉色同樣難看,對著來人拱手施了一禮,道:“不知同僚如何稱呼?來此是辦何案?”

那人也稍一躬身作輯施禮,道:“沈大人,下官是大理寺丞許樵風,今日是奉大理寺卿葉少卿之命,前來提審犯人程容止的。”

“葉少卿?”夏璟熠喃喃了句。堂後,夏璟熠傅洵之兩人一直在後面聽著,南星白榆侍立在旁。幾人雖未露面,卻一直在聽著堂中之事,葉少卿三字一出,夏璟熠南星白榆三人的目光就齊刷刷的落到了傅洵之身上。

“看我幹嗎?”傅洵之轉動手腕輕轉手中的白瓷茶盞,無辜道,“我又管不到大理寺頭上,我和你們知道的一樣多。誰知道他們怎麽來突然來提程容止了?”

“程家找到的靠山難道是葉家?”南星道,“程容止被判了秋後處決,按理被判了死刑的案件是要進到刑部覆審的,刑部會將一些存疑的案件轉到大理寺覆審。而刑部尚書葉少陵又是大理寺卿葉文瑜的父親,他們聯合起來搞這麽一出也不難。”

堂前,沈確也問道:“程容止謀害柳氏一案已經結案,不知葉少卿因何事要提審程容止?”

許樵風道:“刑部今日覆查案件之時,發覺程容止一案尚有疑點,遂轉交大理寺重新調查。”

“葉文瑜難道是打算保下程容止?”白榆驚呼道,“這怎麽行?會影響到三秋姐姐的退婚一案嗎?公子,你快想想辦法,程容止若真被改成無罪了,三秋姐姐這豈不是白挨了五十笞刑。”

南星無語的白了白榆一樣,道:“殿下在這,誰能把人帶走?”

夏璟熠也點頭道:“我去吧。”說著,就要起身,卻被傅洵之攔了下。

傅洵之卻道:“再等等。”

“此案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並無疑點。”沈確道。

“有無疑點非沈大人說的算,而是刑部說的算,刑部讓我等覆審,我等便要覆審。還望沈大人不要阻攔大理寺辦案。”許樵風雖官不比沈確大,但仗著是大理寺的人,態度卻極其傲慢。

嚴知行忍不住對追風低語道:“這下可不好辦了,他搬出大理寺和刑部,沈大人怕是攔不住。要不找殿下和傅將軍來吧?”

“哼,狗仗人勢,這明擺著是要保下程容止。忍不了,我先上。”追風說著,就朝前跨了幾步,來到許樵風幾人面前,嚴知行攔了下只抓到了一瞬衣角,無奈也跟著走到人前。

“大理寺怎麽的了!連個正經理由都沒有就想提人?!當自己是錦衣衛啊?!”追風喝道。

許樵風看見兩人,並未漏出意外之色,也為生氣,而笑道:“原來是追風侍衛和嚴公子,本官昨日到時就聽了二位做的好事,沒想到今日就碰上了。二位不在長安怎的跑到並州了?”

“關你何事!”追風叉腰道,“今日這人你別想帶走了!”

許樵風不屑的笑了聲,道:“追風侍衛,今日是以何身份來阻撓大理寺辦案?是攝政王授意?那可帶有王爺的手令?”

手令自然沒有,追風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半晌,才決定不講理一番,道:“手令今日沒帶,等回了京補給你便是!”

“呵,”許樵風冷笑道,“即沒有王爺手喻,追風侍衛何以阻攔大理寺辦案?阻攔大理寺辦案的罪名,追風侍衛擔的起嗎?”

“有本事你抓——哎,拽我幹嗎?”追風話為說完就被嚴知行拽了去,嚴知行朝追風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別亂來,這是官府辦案,和你以往打的那些世家子弟可不同,真被安了個罪名,可不是玩的。”

“誰怕他!”追風不屑嚷道。

“追風侍衛自然不怕,”許樵風道,“有攝政王和傅將軍保著你,追風侍衛自是出不了事。只是,”許樵風忽而換上一次譏笑表情,道:“追風侍衛也要為攝政王和傅將軍考慮考慮,縱使他們二人能保下你,也要落了個徇私枉法的罵名,攝政王傅將軍如此光風霽月之人,又對你多有照顧,追風侍衛怎麽不知感激,反而為攝政王傅將軍抹黑呢?豈不是恩將仇報之舉?聽聞追風侍衛家人盡亡,幸得被攝政王傅將軍相救才得以來的長安,享盡了長安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榮華富貴。追風侍衛運氣確實不錯,死了家人卻換得了攝政王傅將軍這兩位靠山,但追風侍衛也要知些分寸才是,嚴公子說的不錯,長安那些世家子弟追風侍衛打了便打了,終究只是布衣平民。可本官今日代表的是大理寺,領的是大理寺卿葉少卿的命令,追風侍衛一介布衣,若是阻攔官府辦案,本官亦可治你個阻攔之罪,即便到了攝政王面前,本官亦是不怕。”

許樵風說完,見追風面色陰沈卻不敢反駁,愈加得意起來,語氣譏諷,提聲道:“本官好心提醒你一句,縱使攝政王傅將軍今時對你再好,可你終究只是個無父無母無親人無家世的貧賤下——啊——”

“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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