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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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科菲在同喬治道別後順著原路再次返回了教堂,佩皮斯坐在座椅上等待著,看見科菲露出微笑,“我們確實該敘敘舊了,在布雷拉過得如何?”

科菲坐回原先的位置,同佩皮斯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他聞言看了一眼佩皮斯搖頭,“教會怎麽會突然將穆爾神父下派,難道他們不知道那人向來是保守派的堅定分子嗎。”

穆爾教父在中央的名聲並不好聽,他就像一塊頑固的石頭阻礙了教會的發展,至少中央是這樣想的。

當時那些反對先進分子的人結合到一起,在中央大肆宣揚,兩派之間組織的會議在中央曾經十分轟動,穆爾神父在那場會議中不斷將往日沈重的事跡一一提出,而現在那些荒唐的往事即將在這裏重現。

佩皮斯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他原以為科菲回到這裏是想問中央教會的發展如何,再或者兩人還能交談在教會組織中的經驗。

但都沒有,他現在在意的只有布雷拉現在糟糕的局面,當然這種想法也很正常,畢竟科菲在布雷拉的時間已經很久了。

“這件事兒可不好說,聊點別的吧。”佩皮斯望著科菲不滿的樣子,他果真和以前沒什麽變化。

“那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了。”他起身準備離開,他與佩皮斯的交情可沒那麽和睦。

“就這樣走嗎,那喬治交代給你任務怎麽辦。”

科菲的腳步停了下來,警備地看向佩皮斯。

什麽任不任務的,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喬治確實讀書讀得腦子有些遲鈍,對現狀總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真覺得那什麽海妖對傳染有幫助,這段時間抱著那些古籍熬得眼睛都紅了也不在意。他不想看見喬治困擾的模樣。

於是此刻被佩皮斯看透,科菲也只是沈默著,沒有辯駁。

他有時候實在看不透佩皮斯,他就像主的忠實信徒,但有時候在一些方面又顯得格外八卦。

“哼,看來有人想要再聊點什麽。”科菲落座,態度再次變得散漫。

教堂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交談的聲音太小甚至無法在教堂裏形成回聲,無聲對望了片刻,最終還是佩皮斯率先打破了沈默。

“你在布雷拉過得怎麽樣?”

科菲望了他一眼,這話從佩皮斯口中說出來完全就像是嘲諷一樣。

他被派到這個原始的漁鎮,艱難地發展教徒,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結果中央橫插一腳,派人在這裏建築了第二座教堂。

這些年他的努力在一夕之間成了別人的贈禮,這種事情怎會讓人開心,尤其在知道喬治會在新教堂任職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心裏生出了一絲怨恨。

“如你所見,還不錯。”科菲笑著將所有情緒壓縮成一句不錯。

“那就好,有些工作需要你和喬治去完成,可能比較麻煩。”

佩皮斯望著科菲,後面的話似乎要他同意以後才會繼續,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這次是科菲先移開了視線。

“什麽工作?”

“調查前段時間出海尋找海妖的究竟有哪些人,後面就辛苦你們了。”

佩皮斯說完擡手示意科菲可以離開,科菲神色難辨地站起身,往外走的時候能感受到身後佩皮斯一直註視著他。

*

埃德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聽見了敲門聲,坐起來望著已經西斜的陽光,那些令人焦躁的事再次充斥在埃德蒙的腦海中。

他擡頭望著房子頂上的木板,上面滿是蜘蛛網,下次該清理了。

敲門聲繼續響起,埃德蒙這才意識到這並不是夢裏的幻聽,現在他對於敲門聲已經有一種刻進骨子的恐懼感,只要響起就不會有什麽好事。

“埃德蒙,開門。”門外響起喬治的聲音,埃德蒙警惕的表情瞬間隱去,幾步跨出房門。

外面喬治的表情不太好看,望著埃德蒙嘴巴挪動了幾下,半晌沒有發出聲音,他猶猶豫豫的模樣叫埃德蒙心臟不安地跳動了兩下,覺得即將出口的不會是什麽好消息,但他已經無暇去設想那些糟糕結局了。

“並沒有你想得那樣糟糕,只是教會短時間應該不會放人。”喬治將腦海裏的消息一層層過濾,最後說出最適合埃德蒙知道的。

教會對所有事情都緘默不言,偶爾一些零碎的話語,也難以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這件事最後不知道會發酵成怎樣的結局,想來後果都不會很好看。

“他們沒解釋為什麽抓人?”

“沒有,現在只知道教會可能要對鎮子做清理,你們做好準備。”

說是沒有,在場的兩人卻都能猜到原因,只是都欲蓋彌彰般裝作不知情,也許後面會有更多人被不問緣由地抓走,而他們的家人因著所謂的配合兩個字什麽都做不了。

“我去找了鎮長,他的說辭和科菲一致,教會後面會不會去找海妖的位置?”

“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他們遲早會找你……我看你還是先離開布雷拉避避。”

喬治望著埃德蒙一臉憔悴的模樣,現在他更像是被摧殘的人,不知道到底經歷了什麽打擊,像是時刻就會暈倒。

埃德蒙的目光因為喬治的話松動了一下,他離開,這怎麽可能,他所關心的一切都還在布雷拉他不能獨自離開。

還有……埃德蒙想到床底的萊加。

他不可能離開。

“你註意休息,我走了。”喬治望著埃德蒙愈發難看的臉色,忽地移開了視線,他只是過來傳個消息,可不想面對別人的崩潰。

埃德蒙沈默點頭,見喬治的背影漸漸消失才將大門關閉,現在他已經沒心思再去理會其他事情,就算註意到瑪莎夫人的視線也當作沒看見,反正萊加再不會出現在那些人的視線中。

“應該,先將艾登解救出來。”埃德蒙嘟囔著轉身朝屋內走去。

艾登是被無辜牽連的,只要他去解釋一下一定就能將艾登放出來,或者他闖進教會將人帶出來。

眼下最迫切的事情就是艾登。

不知道教會所說的清理到底代表什麽,也許能趁著那群人開會潛入進去將人放出來,只是現在還不知道艾登被關在什麽地方。

埃德蒙心裏有了計較,決定明天去找建造教堂的人,那些人手裏一定會有教堂的建築圖紙。

晚上埃德蒙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個不停,他卻跟沒感覺一樣躺在那裏,一樣沒被他感知到的還有床下的動靜。

床板之下萊加的尾巴正微微顫動著。

萊加睡去後五感仍然感知著周圍的環境,這種情況同他出生時一樣,雖然不能動彈卻能夠感知到周圍的危險。

他已經快想不起來自己是怎樣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太過遙遠,似乎他能思考的時候就已經在那座島嶼上,然後就是漫長的日覆一日的生活。

周圍都是和自己一樣的同類,雖然長得都不一樣,但萊加知道他們是一樣的。

它們在那片島嶼睜開眼睛,帶著初生的懵懂和好奇,然後在不同長相的同類的陪伴下生活,知道怎麽捕獵,怎麽填飽肚子。

隨著時間過去,海面漸漸出現船只,視野裏第一次出現了和海水、食物不一樣的存在。

人類,這種生物有自己的語言,四肢靈活,他們在海上搶奪它們的食物,看起來脆弱卻又聰慧。

不一樣的存在讓它們好似找到了新的樂趣。

可它們根本接觸到那些小巧的生物。

那時它們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座不大不小的島嶼上。

萊加的身體在大陸的床底下,身下卻不是應該被感知到的地面,他又回到海面之上,水波在身下不斷重疊又再次退去,耳邊是海浪的嘩啦聲,鼻間是海水的味道。

他聽到了來自海底的呼喚,那遙遠溫柔的水波將萊加緩緩包裹在其中,他能感受到水波在臉頰上輕柔的觸感。

這股溫柔的力量有些熟悉,像是他第一次睜開眼睛時感受到的觸感,暖洋洋的如同被太陽劇烈照射的海面,讓他就這樣舒服地一直睡下去。

萊加能夠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想象中的海面,他環視著周圍巨大詭異的巨物,從那些東西上他嗅到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同類身上的味道。

沒有邊界的空間,只有那些巨物表面散發著盈盈的光線,讓這片區域不至於完全陷於黑暗之中。

明明周圍並沒有水,魚尾卻能如水中般在空間內自由游動,魚尾在空氣中擺動,漸漸萊加來到了巨物的上方,這次他看清了全部的景象。

下面零零散散分布著那些巨大的如同石頭般的胚胎,然後萊加看見其中一枚突然動了動,依附在上面的東西破裂掉落露出裏面的生物。

黑色的長發銀色的魚尾,小小的團在裏面的液體中,眼睛緊閉著,如果它睜開眼睛就會看見它碧綠的眼眸。

那是萊加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畫面,萊加看著另一個自己擺著尾巴游了過來,如同所有初生的幼崽般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小家夥兒的魚尾將他圍在中間,尾巴上的鱗片還很稚嫩,即使面無表情也能從中感受到他的脆弱無害。

萊加伸出手想要觸碰,即將碰到時一切畫面又全部消失了,他回到了最初的海面。

蔚藍的畫面散發著柔和的光線,頭頂是一片藍天白雲,沒有太陽沒有微風,但海面不斷湧起浪花。

在這方空間萊加感受到自己同大海的鏈接變得更加緊密,他坐在海面上望著天空不斷漂移的雲朵,一陣舒緩的歌聲緩緩響起,隨著不斷向前的海浪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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