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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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昏暗的屋內埃德蒙看著手中教堂的圖紙一陣恍惚,這份圖紙是喬治給他的。

那天早上外面的天空剛剛染上一點霞紅,埃德蒙的大門就被敲響了,那時他還未醒來一臉迷茫地將門打開時看見喬治正站在門外,手裏拿著這張圖紙。

“我想你也許需要。”喬治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就離開了。

黃色紙面上粗略的線條簡單勾畫著建築,埃德蒙看了一會兒,上面的線條一團一團令埃德蒙眼花。

視線從圖紙上移開,他不免想到一個問題。

“喬治為什麽幫我?”

喬治之前同他在船上的關系並不和諧,那些海面上漂蕩的日子他經常對喬治的存在視而不見,甚至對他的不滿都表現在臉上。

後來回到大陸他同喬治之間沒了聯系,即使偶爾在街上看見了也會裝作不認識,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真的很幼稚。

要是被蕾拉知道肯定要被說教一頓了。

埃德蒙垂著眼眸手指在圖紙上摩挲著,這張圖紙該是喬治自己畫出來的,上面的筆跡還沒有幹透,手指在上面很容易就沾染上黑色的墨痕。

如果沒有其他別的原因,埃德蒙只能將一切歸結於他很善良。

他垂著眼將圖紙小心地折疊起來放好,坐在床上思考下一步行動,鎮子上最近再次熱鬧了起來,不是因為傳染散去而是因為教會的人,每一天都能聽見一些房屋內爆發出來的爭吵。

好像是從喬治過來告訴消息的第二天,鎮子上突然爆發出一聲如同掐住脖子的動物般絕望的鳴叫,聲音在布雷拉傳播了很遠。

那時埃德蒙站在院子裏望著不遠處的天空,內心十分不安,鎮上的清理已經開始,隨之開始的是每一家都會出現的尖叫和謾罵。

這時候教會已經不再是人們內心的救贖,反而成為另一種讓人反感的存在,那聲音越來越近,猶如一種詭異的倒計時,時時刻刻折磨著他的神經。

床底的人魚,埃德蒙沒辦法移動,只能盡可能地用物品將他遮蓋住。

在太陽升至正上方,他聽見了那聲敲門聲。

“開門!”

門口的聲音並不比敲門聲輕柔多少,埃德蒙望著那扇不斷顫動的門板走過去接受命運的到來。

埃德蒙在那些人中看見了科菲,他站在旁邊端著那副微笑,但眼神中滿是冰冷和不耐。

這些人似乎經歷了足夠多的意外,四周的人圍成一圈防止埃德蒙攻擊他們,但埃德蒙並沒有那份心情。

實際上那些人自己都戴著條口巾圍著口鼻,一個木桶裏盛著黑色的液體,看起來黏糊糊的像是土地裏腐爛的動物屍體。

自從他們進入屋子裏就開始彌漫一股惡臭,讓人剛聞到就頭暈目眩,胃裏也開始翻滾。

那些鎮民會尖叫的原因如今不言而喻,這東西實在惡心,誰想讓這種東西汙染自己的家呢。

那些人在院子的四周都灑上了那黑色的黏稠物,瞬間埃德蒙的院子都飄散著臭氣,他不能忍受上前想要說些什麽,但圍在四周的人瞬間望向埃德蒙,一臉戒備。

“先生,請站遠一點。”負責潑灑液體的人彎著眼角看向埃德蒙,他手裏的東西正不斷向下滴落著那惡心的東西。

埃德蒙皺著眉收回了手,但隨著他們開始進入屋內,埃德蒙的不滿再次爆發,他可不能允許這種惡心的東西進入他的房間。

“嘿,裏面也需要嗎?”

埃德蒙皺著臉盯著那人,但那人臉上仍然是笑容,就像科菲一樣將笑容刻在了臉上。

科菲本人甚至連大門都沒進,一個人站在門外,一臉嫌棄地捂著鼻子,感受到埃德蒙的目光,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改變,他比起埃德蒙更加討厭這種東西。

不知道是什麽植物、動物的屍體熬成的湯汁,只要想一想就能將隔夜飯嘔吐出來了。

科菲在腦海裏不斷咒罵著佩皮斯,這就是那人安排給他的活計,他甚至都能懷疑佩皮斯是不是故意整他。喬治本來也是跟著一起的,但那人一聞到那惡心的味道就吐個不停,看起來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沒辦法,最後只有科菲隨著這些人到處清理。

“算了,就在屋外吧,他家裏也就一個人不是嗎?”科菲悠悠開口,那些人的動作這才停了下來,被圍在中間的人疑惑地看向科菲,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突然打亂計劃。

“這件事得跟佩皮斯神父表明,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處理方式。”嗡嗡的聲音從被圍得結實的口巾後響起,即使科菲確實是負責的人,但他們真正聽從的人只有佩皮斯。

科菲睨了一眼,對於這些蠢貨沒有眼力見的話感到煩悶,為什麽這些人就不能看看情況,找個借口順桿下不就好了,非要將佩皮斯扯出來。

這狗屎一樣的任務趕快結束吧,科菲面無表情地想著,這些日子他都快被這東西折騰瘋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熬制的這種東西,他真的能好好吃進去飯嗎。

“你帶來的東西夠用嗎,今天可是要將這片的住房全部清理結束,”

科菲的話令那人遲疑了,他看了一眼已經用掉一半的汁液調轉了方向。

“這是教會針對海妖帶來厄運準備的驅散藥物,主會保佑我們平安。”那些人念叨完在胸口比著十字,轉身離開。

埃德蒙望著他們走遠的身影松了一口氣,他們沒有踏足屋內也就不會發現萊加的存在,教會的清理雖然沒有埃德蒙想得那般恐怖,但實際上也算得上是另一種傷害。

他望著院子裏四處黑黢黢散發臭氣的汁液,感到自己的任務還很艱苦。

埃德蒙捂著鼻子拿著工具望著那攤東西束手無策,院子裏的植物被液體覆蓋,以後可能也不會再長出來了。

“怎麽能這麽臭!”

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這麽惡心的東西不是讓他們喝的,不然這段時間都不用吃飯了。他勉強用泥土將那些東西遮蓋住,散發的惡臭少了一些,但院子裏還是臭烘烘的。

埃德蒙不想再面對這種場面躲回了房間。

房間裏還是和原來一樣,甚至都感受不到這裏還有其他的存在,他將床底下的東西挪開看著裏面安靜的萊加,他已經這樣三天了,還是沒動靜,埃德蒙望著他沈睡的面孔嘆了一口氣。

“快點醒來吧。”埃德蒙呢喃著將東西放了回去,萊加的身影再次被遮擋,埃德蒙坐到床上,翻出那份教會圖紙。

他大致知道教會的主要結構,但對於那些隱秘的小房間埃德蒙完全不知道那是用來做什麽的。

布雷拉的新教堂埃德蒙一次都沒去過,他沈默地望著圖紙上所勾勒的教會,那與他之前所看到的截然不同,最初只是地基的建築如今成了這宏偉壯觀的模樣。

那些隱秘的角落應該只有在教會任職的人才清楚。

這兩天帕西婭總會憂心忡忡地過來,她的精神狀態很差,對於周圍環境的變化也感知不到,她甚至都沒有聞到院子裏那股惡心的味道。

埃德蒙望著她那副憔悴的模樣什麽承諾都說不出口,他只能擁抱帕西婭讓她知道自己有所依靠。

“這件事兒很快就會結束,帕西婭你待在家裏不要再隨便出門了。”埃德蒙不記得自己說出那番話時到底是怎樣的表情,可能臉上是強裝的笑容,幹巴巴的一定很難看。

他只記得帕西婭離開時搖搖晃晃的身軀,她的圍欄倒塌了,花朵被迫暴露在強風勁雨之下,在雨水的沖擊下搖晃著纖弱的身體。

將圖紙裝進兜裏埃德蒙還是決定去找戴維斯一次,這件事喬治幫助他的已經足夠多了。

在這裏還能給予幫助的人埃德蒙想來想去只有戴維斯,還有一直沒有消息的馬修,不知道那人是否安好。

埃德蒙進門時正好看見戴維斯皺著臉,抗拒地望著那些散布在院子裏的黑色。

戴維斯到現在還沒有處理掉那些東西,在院子裏不斷散發著濃郁的臭味,實在想不通教會的人是怎麽找到熬制配方的,像是上世紀才會出現的巫藥,除了讓人反胃,不知道到底還有什麽作用。

“戴維斯,你的院子就像埋著死了好幾年的屍體一樣!”埃德蒙不願再踏進一步,他站在門口沖著戴維斯嘟囔著,那人轉過頭看見埃德蒙眉角抽了抽似乎很不情願。

等到埃德蒙走進屋內時,戴維斯已經將衣服全部換了新的,他格外不喜那股味道不然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有清理。

戴維斯整理好自己望向埃德蒙時發現那小子正低頭看著一張黃色的紙,他湊近看了一眼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線條。

“這是什麽?”

“教會的建築設計圖紙,我想將艾登救出來。”

埃德蒙視線從圖紙上擡了起來,炯炯有神地望著戴維斯,之前在埃德蒙身上死去的激情再次覆燃,他的眼睛極其亮裏面的火焰正放肆燃燒著。

“好主意!”戴維斯望著埃德蒙的眼睛,裏面似乎有一股魔力能夠讓人駐足深陷,他拍了一下桌子,手掌在桌面上的力道使整張桌子都在晃動。

“我準備去將馬修也叫上,你這段時間見過他嗎?”

戴維斯聽見埃德蒙提及馬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想起那日他們在海上被浪不斷拍進海裏時馬修在旁邊冷眼看著他的模樣,從海上回來時馬修對他頗有不滿。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馬修了,同約翰一樣,可能馬修也已經在房子的角落孤獨地等待著死亡。

“我會說服他一起。”

埃德蒙緩緩說道,危機感緩緩逼近,他不知道那懸在頭頂的刀什麽時候會落下,在那之前埃德蒙希望可以將艾登救出來。

布雷拉的清理已經結束,到處都散發著那股味道,甚至淹沒了鎮上原本的死亡氣息。

馬修的家埃德蒙在小時候去過一次,那時他逃課在四周找活計的時候走進了馬修家的餐館。

他記得那時餐館坐了很多大人,他們都以一種看熱鬧的目光看著他,令他感到不適。

馬修在那時出現了,和他那個總是吵鬧的妹妹。

腳步停下,埃德蒙看見馬修正打開門往外潑了一盆水,汙濁的水潑灑在地面上漸漸消失只剩下濕痕。

“埃德蒙?”馬修轉頭看見停在門外的人猶豫地喊出他的名字,語氣中滿是不可相信。

“我回來了,馬修。”

埃德蒙話剛剛說完就看見馬修撲了過來,一把將他攬住了,“都以為你不可能活著回來,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埃德蒙感受到肩膀上越來越重的力道,他從沒看見過馬修這麽激動過,餘光看見門口冒出的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埃德蒙震驚地望著那個門口的半大小子。

“你生了一個孩子?”埃德蒙不知道馬修還有一個孩子,那小孩聽見埃德蒙的話不開心地瞪了他一眼,瞬間躲回了屋內。

馬修尷尬地松開攬著埃德蒙的手臂,他望了一眼門口咳了一聲,“瞎說什麽呢,那是我領養的孩子。”

馬修拉著埃德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又一圈,確定這個人確實完完整整回來了,心裏的壞情緒才消散,鬼知道當他知道埃德蒙沈海後有多擔心。

雖然他並沒有像戴維斯一樣看著他長大,但他很喜歡埃德蒙,他就像天上的太陽總是充滿能量。

“我來找你其實還有別的事情。”埃德蒙向四周看了一眼,拉著馬修走進室內。

他將事情完整地講了一遍後,馬修張著嘴不可思議地望著埃德蒙。他只知道鎮子最近變得很混亂,但根本不知道教會在布雷拉的行為,這種事情在以前從沒有發生過。

馬修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對於埃德蒙的邀請也沈默著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

“馬修,我知道你可能不願意,這件事不僅僅是關於艾登,更是關乎其他人那些無辜被教會帶走的鎮民……”

“我和你們一起。”

埃德蒙說服的說辭才進行一半就被打斷了,馬修的眼神比埃德蒙想象中還要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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