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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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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回家時埃德蒙走了另一條路,那裏沒有人出現,一切再次回歸到布雷拉寂靜的往常。

到現在傳染已經延續了一個月,最初的恐慌害怕之下,所有人都將傳染視為死亡的到來,而現在傳染雖然沒有繼續蔓延,但布雷拉處處都是它的身影。

無人行走的街道,不再敞開的大門和那沒有往日喧囂的碼頭,這樣無望的日子到底會持續多久無人得知。

所有人都在祈禱,在人類無能為力的時候,不管信奉什麽都能給他們帶來安慰,情況越糟糕,信仰越熾熱。

當然如果祈禱真的有效,為什麽主還不來拯救布雷拉呢。

埃德蒙的對於宗教的信仰極其薄弱,他相信的東西少之又少,於是他在看見海妖的面貌時嚇得蜷縮在一起,只能在註視下不斷顫抖著身體。

害怕,卻又覬覦海妖的治愈能力。

如果主真的存在,祂會不會嗤笑埃德蒙的行為。

有時候他很困惑,主給予人們的是什麽,是心底不會熄滅的信仰?還是不朽的軀殼?

這從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就像原本教堂的科菲,他的信仰真的有那麽純粹嗎,這都不得而知,起碼他在傳頌時顯得十分虔誠。

不過,主至少是公正的,不管信仰與否都給予關懷。

畢竟科菲到現在還沒被趕出去。

誰的願望都不會實現,誰的想法都不被重視。

埃德蒙從瑪莎夫人門口路過時,她正從門縫裏看著他,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眼裏的恐慌幾乎滿溢。

他只與對方短暫對視了一眼迅速移開了視線,剛準備繼續往前走,瑪莎夫人突然出聲了。

“教會的人剛剛來過,你家裏明明有一個怪物啊,為什麽……”瑪莎夫人的話埃德蒙並沒有聽清楚,只教會兩個字就已經令他遍體生寒。

他像生銹的物件,腦袋一點點看向自己家的大門,埃德蒙耳邊嗡嗡全是瑪莎夫人念叨的聲音,他什麽都聽不見,雙腿突然動了起來,他開始奮力向家裏奔跑。

“萊加!”

他推開大門,望著空蕩蕩的屋內,什麽都沒有。

萊加的身影在各個房間都沒有看見。

埃德蒙原本急迫恐慌的心情又添了一盆冷水,他呆滯地站在房間裏,床上還有萊加在上面躺過的痕跡,毛毯淩亂地被擠在一旁。

他站在房間裏,看了一圈又一圈,不信邪似的又跑去蕾拉的房間找,直到始終沒有看見那家夥的影子,埃德蒙才接受不了般緩緩蹲下身子。

萊加被找到的後果是難以想象,難以估計的,對他最大的影響就是會直接牽扯到蕾拉,而他也會被教會的人抓起來,詢問海妖群島的蹤跡,詢問和海妖交流的方法,總之之後他的生活就完全毀了。

埃德蒙不斷猜想著那些壞結果,將可能發生的事統統預想了一遍,其中悲慘的主人公終於換了一個主角,萊加會遭遇些什麽呢?

那些人會有辦法控制他嗎?

那雙美麗神秘的眼睛會失去光彩嗎?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雙腿不斷發出酸痛的提示也被埃德蒙忽略了,他沈浸在情緒中甚至都沒有發現房間裏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床板下突然發出聲響,一聲兩聲之後埃德蒙才註意到,他楞了一秒,看著緩緩從床下露出的半透明的尾巴尖,那盤踞在心尖的恐慌終於減輕了。

埃德蒙看著在腿邊晃動的尾鰭,沈重到無法呼吸的情緒好轉,像是瀕臨窒息的人終於獲得了一絲氧氣,於是腦海裏便全部都是自己和萊加幸存下來的狂喜。

“萊加,回答我。”埃德蒙就地坐下,望著尾鰭,顫著手一時間不敢撫摸。

魚尾在地面上輕輕拍打著,冰涼的觸感令埃德蒙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萊加還在這裏。

“嚇死我了,你怎麽一直不出聲!”埃德蒙捂著臉控訴著,聲音裏終於夾帶了一絲泣音,眼淚不斷從雙手的縫隙中滴落,一滴滴落到萊加的尾巴上,那不斷擺動的尾鰭便停下了動作。

“埃德蒙別哭。”腦海裏響起萊加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像是為了不嚇著埃德蒙,又或者……

埃德蒙望著在床底一直不出來的人魚,突然有些慌張,為什麽萊加一直不從床底出來?

埃德蒙望著那靜止的尾鰭緩緩俯下身體望著床底,挪了幾下位置才看見萊加的臉,他的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珠在裏面緩慢地移動著位置。

那副疲憊的樣子像是精疲力竭。

可是為什麽?萊加是海妖啊!

是傳說中能夠治愈疾病強大的海妖。

埃德蒙艱難往裏面鉆了進去,萊加的眼珠便移動著望著埃德蒙的臉。

“你很累嗎?”

萊加的眼皮勉強睜開了一點,看起來下一秒就會閉合。

他這副模樣讓埃德蒙剛剛落下的心再次高高懸起,床底都是灰塵,埃德蒙因為爬進去臉上臟了一塊兒。萊加扯著嘴角想讓他的人類不要擔心,但他現在渾身無力,就像冬眠一樣,他極力維持著清醒註視著埃德蒙。

“不要。擔心。”腦海裏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說得極其緩慢。

萊加落在身側的手想要舉起來,可只有手指微微顫動了幾下,他感到無比倦怠,大腦裏混沌無比,看著臉前滿臉焦急的人類,他不願就這樣睡過去。

不要擔心。

不要哭泣。

埃德蒙註意到萊加的手部動作遲疑著伸手握住,手指在手心動了一下後沒了動作,埃德蒙再擡眼發現萊加的眼睛已經合上了。

他沈沈睡去,是的,萊加睡著了。

短短一瞬間埃德蒙就直覺萊加並不是簡單的睡覺。

眼前這種情況實在讓人不知所措,埃德蒙對於萊加的認知一直都停留在他是個不同於人類的可怕存在,強大,富有力量,性情冷漠,學習性弱,喜肉類食物。

都是一些從表面就能觀察出來的特征。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完全不符合他對這人的判斷,如果說是冬季還能用冬眠解釋,可現在還是天氣炎熱的時候。

“真過分,是因為我讓你回去嗎?”埃德蒙望著萊加的面孔不滿傾訴著,或許萊加沒有來到大陸就不會這樣,他應該聽話乖乖回去。

床底太臟了,裏面很久沒有人打掃,積了不知道多少層灰塵,埃德蒙哭了一會兒就被灰塵激得開始不停咳嗽。

他艱難捂著口鼻從床底爬出來,望著垂在腳邊露出來的那截魚鰭沒了辦法,萊加不可能一直睡在床底,但他一個人實在拖不動。

埃德蒙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將那截魚尾又塞了回去,至少不能讓萊加暴露。

他將床上整理好,換去身上滿是灰塵的衣服,坐在床上想到床下還躺著一尾人魚,內心感到無比荒誕,以後又該怎麽辦……海妖的存在已經徹底暴露了。

發生的事情太多,處於漩渦中心的埃德蒙好似被線牽動的木偶,他只是木訥地被牽動著,面對發生的事情生出應該產生的情緒,做出相應的動作。

“好累。”

埃德蒙面無表情地望著房間的木門,隨後倒在床上,身後只有被太陽照得暖洋洋的溫度,和萊加身上被餘留的氣味。

*

喬治跟著科菲來到新教堂,現在它有了一個新名字——聖瓦勒利教堂,兩人來的時候那些人正在爭吵,一些沒有內容沒有意義的爭吵。

喬治望著坐在中心位置的人,一個陌生的老人似乎是從中央來的那人。他臉上的堆積皺紋讓他顯得十分和藹,但眼神仍然鋒銳。

中央來的人果然不是什麽善茬。

“他們是在唱戲嗎,還是在狗咬狗。”科菲的身體靠近在喬治耳邊吐槽著,但本人看得饒有興味。

這裏全是在教堂任職的人,喬治觀察著佩皮斯的表情,發現那人似乎並沒有什麽不滿。

而為首中間的老人則是像看著一場鬧劇般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們爭吵的內容確實無聊,但那人明明應該制止卻又冷眼旁觀。

這可是教堂啊,是主接受信仰的地方。

“你看那人臉都吵紅了。”科菲似乎已經忘記來到這裏的目的,此時興趣高漲,哪還有在埃德蒙前的不情不願。

喬治的耳朵本來就因為爭吵的聲音感到不適,科菲還一直貼在耳邊私語,熱氣吹拂在耳廓上引起不斷的癢意,喬治捂著耳朵瞪了他一眼。

“閉嘴。”

科菲哼了一聲坐了回去,後腦勺又開始沖著喬治。

此時坐在中間的人緩緩擡手,爭吵聲消失,教堂重回寂靜。原本吵到臉紅的人都開始端起水杯,一派從容似乎剛剛高談闊論的人是其他人一般。

“抄寫經文,教堂不是吵鬧的集市。”休利特·穆爾神父不緊不慢地開口,雙手放在桌面上坐得異常端正。

那兩人的表情瞬間扭曲了幾分,這個分歧最開始並不是由他們造成的,而是佩皮斯和休利特·穆爾神父說話時突然拋出來的問題,於是他們自以為受到示意開始談論起來,到最後分歧越來越大。

喬治觀察著此時的氛圍,很顯然佩皮斯已經將所有主動權都讓了出來,中央的人坐在首位,隨時具有發號施令的能力。

可是從休利特·穆爾神父的臉上,喬治看不出那人腦海裏會存在如此迂腐的想法,似乎回到了無論什麽病痛都怪罪到神罰的年代。

“醫院的那人前幾日死了。”

佩皮斯適時將話題拉回正軌,穆爾神父的表情因此出現些微變化,他似乎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滿意,望著佩皮斯許久沒有說話。

而喬治則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醫院裏有太多人,如果說的是醫院內的傳染者早已經變為屍骨。他們還能談論什麽,海妖?那個幸存者?

喬治垂下眼思考著,醫院的幸存者只是精神出了問題,最開始虛弱地只能躺在床上,到後來能夠下床活動但依舊胡言亂語。

“布雷拉不是有很多人都出海嗎,肯定很多人身上都攜帶了病毒,做個清理吧。”

穆爾神父的話說得不清不楚,喬治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偏偏和他的視線對上了。

“我怎麽還沒見過這兩位先生,是教會的人員嗎?”

穆爾神父的視線打在喬治和科菲兩人的身上,科菲擡起頭望了一眼率先接過來話茬,“打雜人員,您不必在意。”

喬治在科菲開口時就猜想到這人不會說什麽好話,他氣得在桌下踹了科菲一腳,然而穆爾神父似乎並沒有因為科菲的無禮感到生氣,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看著科菲就像是頑皮打鬧的孩子一般。

“那就安排點活兒給他們,教會以後會越發忙碌,早些習慣。”

休利特·穆爾神父說完離開了,桌上有幾人也一同隨著離開,於是剩下的都是熟人。

喬治開始看向佩皮斯,可能視線太過明顯那人扭過頭看了過來,“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聽聞教會帶走了幾個人,有什麽安排嗎?”喬治斟酌著,沒有說出太過直白的話語。

佩皮斯微笑地望著喬治,似乎能夠看穿他所有想法,臉上滿是了然的神色,無端令他感到厭煩。

“只是請他們過來住幾天,不用擔心。”

佩皮斯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面上點動著,面上一派悠閑。

點到為止,喬治不能再繼續追問,他收回目光放在桌面下的手緊緊抓著桌腿,這群人像披著羊皮的狼,只要稍微露出一點馬腳就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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