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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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埃德蒙照常坐在床上看著手裏的書——從艾莉那裏拿過來的,裏面是一些簡單的文字和圖畫,還有一些是小孩子自己畫上去的,童真有趣。

艾莉寫在書本上的筆畫歪歪扭扭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吐槽,都是一些關於上課好無聊、困了、餓了的抱怨。

埃德蒙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嘴角微微勾起,就在他安靜地看書時門被敲響了,敲門聲響位置並不高,一聽就知道是誰。

“開門呀!”艾莉可愛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似乎還有點不滿聲音裏藏著濃濃的不開心。

埃德蒙將手裏拿著的書本塞到枕頭底下,起身去開門時艾莉再次開始敲門,“來了,別把你的小手敲疼了。”

打開門就看見艾莉氣鼓鼓的小臉,她學著大人的模樣皺著眉雙手叉腰,瞪著埃德蒙。

“你是不是把我課本拿走了?”

埃德蒙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幾句話就將艾莉又哄到了別的地方去了,在看見艾莉走遠後埃德蒙才又將房門關上了。

街道上沒人走動所有的消息一時之間全部封閉了起來,每個人都待在自己家裏,不清楚外面的情況怎麽樣,鎮上對於此事的安排也陷入了停滯,他們喪失了一切對於外界的信息來源,一個勁兒悲觀地縮在屋子裏。

這種情況太糟糕了,什麽都做不了,可日子又必須這樣過下去,人活著的時候會冒出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而這些又會因為心情變得更加直白誇張。

埃德蒙現在就滿腦子想著壞事情。

他必須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手裏艾莉的書本翻看了幾頁沒了動靜。

外面的傳染現在還不清楚從病發到死亡的時間,當時只有艾登將他打發回家去醫院探了探,據說沒見到喬茜,這也是當然的,醫院裏的人不會在這種特殊時刻將陌生人放進去。

不過艾登回來還是帶了一個說不上好壞的消息,那些堆積在醫院走道裏的人不見了,可能是被家人帶回去了,可能是在醫院醫治好了。埃德蒙希望是後者。

經歷了這幾天的事情他越發後悔自己從那個地方回來時沒有帶上些東西,無論鱗片骨頭也好,總會比現在的情況要好上許多。

大街上現在總是飄蕩著一股腐臭味,以至於埃德蒙從那次出去以後再也不想出去。

他總會不自覺地聯想,會想約翰能不能撐過去,會想會不會存在奇跡,可惜這些只是埃德蒙在晃神之際冒出來的想法。

艾登即使沒有出門也會一直待在別的地方,並不會同埃德蒙擠在房間裏,時間久了埃德蒙都快不知道艾登到底在哪裏,帕西婭除了做飯其他時候就是坐在院子裏的小椅上做繡活。

這個屋子裏除了艾莉似乎所有都變得死氣沈沈,沒有一絲生機色彩。

從島嶼回來已經過去很久,埃德蒙的身體慢慢恢覆,不會再無緣無故地嘔吐,嘴裏也不再有那股子去不掉的海腥味。

只是埃德蒙身上的傷痕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些被萊加指甲劃出的傷痕一條條淡色的痕跡保留在身體上。

埃德蒙垂眸突然伸出手指在那痕跡上拂過,眼中滿是無助。

“萊加……”

他無意識地喚出這個名字,又在反應過來後露出後悔的神色,在島嶼上的時間不論任何問題他第一時間都是念出這兩個字,於是問題都會得到解決。

明明那段時間那麽害怕,才回來了幾天,那股震懾著人的靈魂的戰栗恐懼卻變淡了。

只是存在回憶裏,讓人想起的時候像是吃到了一口酸掉臭掉的奶酪。

“不過要是他在這裏,約翰應該能好起來。”

埃德蒙想起之前見過的萊加的能力,心熱了起來,但是很快他又懶懶地側過腦袋嘆出一口氣,這種事也就只能想了想,萊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麻煩,他現在只想好好和蕾拉過著平靜普通的生活。

可現在這種簡單的想法也變成了奢望。

他對於自己的處境無能為力,蕾娜的病情什麽都做不了,好友的死去也不敢再去多看一眼。

埃德蒙站在房間裏,窗戶微微打開,窗外沒有陽光,不知何時陰雲密布像是要下雨了。他身影單薄地站立著,時間好像靜止了下來,埃德蒙蹲下腦袋埋在膝蓋上。

*

距離傳染傳播的第十二天,鎮上的人大部分都沒能幸免。

戴維斯在家自傳染開始出現就再也沒有出過門,大門唯一一次被人敲響是為了統計傳染人數,整日獨自一人他開始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變得銹化,一根棍子在裏面不斷攪和,隨後想法什麽都沒了。

太陽在外面亮得晃眼,家裏保存的食物也已經快沒了,戴維斯坐在桌前手裏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水,沈思片刻還是決定出門。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約翰了,也不知道那家夥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裏會不會寂寞,戴維斯想著笑了出來。

約翰是個很黏人的家夥,以前總會粘在喬茜身邊,現在讓他一個人待在家裏不知道能不能行。

鎮上沒有人外出買賣,所有食物都是越來越少,戴維斯平靜地看著海平面,至少靠海而居的人不會餓死。

海面一如既往地隨風吹出一層層波浪,戴維斯站在碼頭上眺望著遠方,現在看著深不可測的海水還是會想到那日在水中沈浮的險境,恐懼無助的景象。

他做了一夜又一夜的噩夢,現在站在這裏終於不會再心裏慌亂,他已經接受了那次的失敗,接受了埃德蒙的消失。

戴維斯在海風中緩緩伸展著身體,最後轉身向約翰的家走去。

路邊的大門全都緊閉著,戴維斯很久沒出來,看著這番景象不免有些感慨,可能經歷過一次他變得格外害怕死亡。

約翰的家門還是如以往一樣,戴維斯上前敲門等候了一會兒沒有半分動靜,太陽太大戴維斯站了一會兒就已經開始流汗。

汗水從額角流出一點點從下頜角滴落,他隱約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現在沒有起風,味道並不強烈。

“約翰!”戴維斯有些忍受不了頭頂的烈陽,擡手抹了一把汗。

門內還是沒有回應,戴維斯站在門口奇怪地伸手推門,門直接被打開了。他看著沒有上鎖的大門心裏一股不安,覺得約翰可能出了什麽事。

戴維斯快步進去,還沒進入房間就已經聞到一股惡臭,這股味道像是什麽東西死了以後發酵的腐臭味。

他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越往約翰的房間走這股味道越嗆鼻,戴維斯臉色難看地捂著口鼻往裏面挪動著腳步。

可是他不敢相信,心裏存著一絲僥幸也許是食物臭了呢,約翰可是一個處理不好生活起居的人,戴維斯僵硬地牽動著嘴角。

他停步在約翰門前沒了動作,他看著眼前的門板,氣溫太高裏面的味道透過門板不斷向外散發著。他的手擡起緩緩搭在門板上,遲遲沒將門推開。

戴維斯現在不敢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景象,雙腿微微發顫閉著眼睛猶豫不決。

最後終於戴維斯猛地將門推開,裏面的畫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惡臭撲鼻而來戴維斯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他不敢相信地死死盯著那張臉。

可那死去的,泛著青色的屍體確實是約翰,他那健壯的身體此刻全是流著膿水生著蒼蠅的瘡口,皮肉外翻,整個人已經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約翰身上的衣服似乎很久沒換過了,有一部分被裁剪掉了露出那個嚴重到快要發黑的瘡口,邊緣正蠕動著幾只白色的蛆蟲。

他的胳膊並沒有擺放規整,一只手搭在胸膛上,另一只則搭在床沿上,僵硬的手掌垂在那裏。

屍體上的液體一滴滴從床上滴落,床下已經匯聚了一攤印記,黏稠的液體滴滴答答的聲音在這裏清晰可聞。

戴維斯依稀通過那頭枯草色的頭發,淺褐色的眼睛和濃密的胡須辨認出那就是約翰。

不知道約翰死去多久,天氣太過炎熱,他的身體沒有好好保護此刻一塌糊塗,讓人不忍直視。

戴維斯竭力忍受不適,想要抑制住不斷翻滾的胃液,一只手扶門框另一只手捂著口鼻,眼神偏移不忍再多看一眼。

整個房子裏沒有開窗戶憋在裏面的氣體都是臭的,約翰此時就如同躺在另類的棺材裏。隨著戴維斯將房門打開,裏面的味道溢出來後淡了一些,但仍然還是異常難聞。

“約翰。”

戴維斯站在門外呢喃著朋友的名字,可惜現在他永遠都無法得到回答,從海上回來後他的情緒被埃德蒙的消失、計劃的失敗所困擾,自那時便開始排斥接近別人。

與約翰相見的最後一面竟然也是不歡而散,戴維斯的眼睛看向放在床邊擺放的碗,上面還黏著幾顆米粒,一切都糟糕透了。

現在約翰傳染去世,喬茜在醫院如果知道這件事情……戴維斯不敢再想下去,他並不希望看見事情的走向變得更加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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