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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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戴維斯怎麽都接受不了好友突然離世的悲劇,就像前一刻才買回來的蘋果,下一秒被告知已經壞掉了。中間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他得知這個結局時事情已經結束。

他成了一個旁觀者,對於他人所能知道的事情只有何時出生,何時死亡這種大事。

約翰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死了呢?

喬茜該怎麽辦?

這種情況現在還不能處理,他的身體會漸漸腐爛到誰也認不出來。

戴維斯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家的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在家裏,外面的太陽也開始落山,看起來應當是過去了幾個小時,一點實感都沒有。

他無法直視只會逃避的自己,約翰的屍體在那裏遭受蛆蟲的破壞,可他沒有勇氣再靠近。

那道門檻成了一條分割線,生與死的距離再次在他面前出現,只是這一次戴維斯站在了生的那一面。

自喬茜生病之後,戴維斯一直都在慶幸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承擔這種痛苦。

作為哥哥,戴維斯從來不會在喬茜面前做出不安的模樣,一直在妹妹心中維持一個負責、有安全感的形象,可惜並沒有維持太久。

在看見醫生一次次搖頭後,他的心理防線開始破滅,在三人努力營造的沒事兒的氛圍下,戴維斯第一個退縮。

那之後約翰成為照顧喬茜的主力,可現在為他隔絕痛苦的人不在了,那些陳年堆積的情緒瘋漲似的反撲,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碎。

“事情不該發展成這樣……最後我誰都救不了。”

桌面上放著兩瓶酒,戴維斯睨了一眼空了的酒瓶,覺得喉嚨還是特別幹,身體裏燒起了一團哀慟的藍火,急需大量酒水維持平衡。

他一把拿過另一瓶打開咕嚕咕嚕往嘴裏灌了兩口,頹廢地撐著腦袋,緩緩又打出一個嗝出來。

實在是糟糕透了。

戴維斯在埃德蒙眼中是一個知識淵博,能夠輕易處理任何事情的大人,可那只是表象,他慣會以嚴肅的面孔下達決定,這副樣子容易令人信服。

但戴維斯知道他其實並不如此,他害怕面對那些糟糕的結局。

即使那些結局不是因為他而造成,戴維斯依然會為此有一種負罪感,面對這種負罪感,他最常采取的行為就是逃避。

這次他再一次逃避了,他知道了故事的悲慘結局,他什麽都做不了。

這屋子裏同約翰的屋子似乎並沒有區別,只有孤獨一人,一絲聲音也不會響起,只有孤獨的鳴聲會在深夜響起,無盡的空虛在睡夢中將人侵蝕。

戴維斯茫然地看著四周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處,還是說已經再沒有他的去處。

窗外似乎再次響起小孩子的叫聲。

喬茜迷迷糊糊醒來,只有被淚水打濕的枕邊,臉上還有一滴還未掉落的淚停留在眼窩。

“我做夢了嗎,怎麽突然哭了。”

喬茜從床上坐起,手指拂去那滴淚水,看向窗外那裏什麽都沒有,萬裏無雲的好天氣,再細聽時樓下什麽聲音都沒有,似乎那孩子歡笑聲只是她在睡夢中的幻覺。

床邊花瓶裏的花早已經枯萎、顏色頹敗,一碰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掉落,就像她那即將死去的軀體一樣。

約翰不在身邊,她有些不太習慣。

長時間地看向門口,只要一開始發呆就會看向那邊,就那樣日覆一日直到她的丈夫回來,此刻喬茜再一次看向門口。

喬茜單薄的身軀清晰可見骨頭的輪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力,她白著臉看向不可能有人到來的門口。

臉上不知是想起什麽掛起一抹笑容,她知道約翰會再次回到他身邊,就如以往的短暫離別一樣。

*

“我想去海邊轉轉。”

埃德蒙說出這句話時以為會遭到艾登的反對,但出乎意料他只是敷衍地點點頭,連埃德蒙去幹什麽都沒有詢問。

埃德蒙看著埋頭在書堆裏的人翻了個白眼,沒想到之前一直躲在屋子裏不出來,其實是為了找資料,艾登的身邊堆滿了書,或者是他被埋在了書堆裏。

埃德蒙彎下身子撿起一本掉落在腳邊的書,上面清楚地寫著《傳染性疾病如何預防》,打開以後埃德蒙的嘴角微微抽搐。

書頁的第一句是‘將產生疾病的土壤鏟除,用海水澆灌’,這個方法奇怪但又有幾分道理,但越到後面越發荒謬。

整本書的內容更像是中世紀的人撰寫的奇幻故事,什麽巫藥、祭祀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在裏面,在這種書籍上尋求答案不如去祈禱。

埃德蒙將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這時候艾登還是沒有從那堆不知什麽名字的書裏擡起頭來。

“我以前都從未見過你這麽熱愛看書。”埃德蒙的話語裏帶著一絲調笑。

見人依舊沒什麽反應,他抿了一下嘴角,將那堆擋在路上的書挪到別處,坐到艾登身旁。

艾登眼也沒擡,將埃德蒙才拿起準備翻閱的書籍拿了回去,“你不是要出去嗎,去吧。”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此刻格外響亮,埃德蒙看著自己空著的手楞了半晌才動了動手指,他想幫忙,埃德蒙咬著牙搶奪艾登手上那本書。

“我不去了。”

“你又在發什麽脾氣?”艾登終於從書中擡起腦袋,可他臉上的表情滿是不耐。

艾登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球上鮮紅的血色有些瘆人。

“我沒收你勞務費就偷著笑吧。”埃德蒙將那本書拿到手裏,說完就開始翻看,密密麻麻的字看著讓人感到眩暈,但埃德蒙還是緊緊盯著書頁,不想讓艾登再多說一句閑話。

這本隨手拿的書是一本講述關於教堂的書籍,裏面大多數記述的都是一些教派的分類和歷史淵源。

埃德蒙不清楚艾登到底想找什麽,但此時又不知道怎麽開口詢問,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看。

書裏出現的城市名字埃德蒙一個都沒聽說過,現在周邊甚至中央的名字也一個都沒出現在裏面,顯然那個時候的教堂發展比如今要繁盛許多。

現在沒有戰爭,沒有苦難,大多數人不再如以前的人那般信仰強烈。

埃德蒙粗略看了兩眼,拿著書頁擋在面前悄悄瞥了一眼,發現艾登正盯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讓埃德蒙後背發涼。

“你這是在幹什麽?”

艾登聽見埃德蒙的聲音,這才眨了一下眼睛,眼珠在眼眶中緩緩轉動著,發出那種艱澀的摩擦聲,埃德蒙聽得一清二楚,身體微不可見地往後退開一些距離。

“書看太久了,換個人看看,別那麽小氣呀。”艾登說著臉上的表情才不再如剛剛那樣僵硬,臉頰上的肌肉緩緩扯出一個笑容。

但那個笑容太過刻意,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臉部的僵硬,艾登將手中的書放下捏著臉頰揉了揉。

埃德蒙看著他的動作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這人到底是看了多久的書連臉都看僵了。

“你到底在找什麽,我和你一起。”

艾登臉上的表情能自如做出來後才看向埃德蒙,“你出去逛不用管我,只是在找關於這場傳染的消息而已,這些書我已經都看完了。”

埃德蒙驚訝地看向周圍堆滿的書,對這巨大的工作量感到佩服,但既然已經找了這麽久總該有些線索,埃德蒙期待地看向艾登,“那你找到什麽了?”

“沒有。”艾登笑著說出一句廢話,埃德蒙眼中的期待瞬間消散。

這句回答讓埃德蒙意外,誰能想到這麽多書居然找不到一絲關於傳染的線索。

艾登說著這話臉上還帶著笑,埃德蒙一時間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受打擊精神恍惚了,他有些擔心地看著艾登,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結果被艾登一把握在手裏。

埃德蒙看著他那副異常的樣子心裏有些忐忑,這人太累腦子都變得不好使了。

“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小心眼睛壞了。”

艾登將埃德蒙的手捏在手裏,手指緩緩滑過埃德蒙那塊手上的皮膚,埃德蒙看著他這種奇怪的行為有點被惡心到。

手上被擦過的皮膚泛著癢,埃德蒙瞪著艾登想說些什麽但對上艾登的那雙泛紅的眼睛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他不能打擊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

“我好得很,只是沒想到你回來以後倒是懂事了很多。”艾登笑得格外令人不適,埃德蒙礙於那只被捉住的手無法遠離,但臉上滿滿都是嫌棄。

艾登發了一會兒病才終於正經起來,將埃德蒙的手甩了回去,撇著嘴有些無奈,“我熬了兩天結果什麽都沒找到,這糟糕的情況到底要經歷多久,約翰的屍體到時候都變成白骨了。”

這幾天兩人不再談論關於約翰的事情,埃德蒙一個人想了好久才接受這件事,可這時艾登突然大剌剌地說出約翰離去的事情,埃德蒙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秒瞬間從臉上消失。

約翰此時還活著沒有,還是說已經死亡變成各種蛆蟲的樂園,埃德蒙無法想象,死亡離他很遠又似乎很近。

“別討論這事兒,聽著難受。”埃德蒙用那只被艾登摸了好久的手朝艾登手背上扇了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房間裏響起。

艾登看著開始泛紅的那塊兒皮膚,又看向滿臉無辜的埃德蒙嘖了一聲,“現在能放心去海邊散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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