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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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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埃德蒙半睡半醒間感受到冰冷的觸感,那類似的觸感一下子將他拉回了在海上孤立無援的那一天。眼前什麽都看不清楚,發出的聲音也得不到任何回應,明明他清楚不遠處就有自己的同伴,卻被迫分隔自己一個人在霧中崩潰絕望。

這次的夢裏纏繞在身上的東西變成了一條大蛇,蛇尾一寸寸將他捆住,冰冷的鱗片在皮膚上緩緩移動,被冷血動物盯上的恐懼完全讓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想要逃離,被困住了四肢;想要大叫,被恐懼扼住了喉嚨。

“埃德蒙。”

就在埃德蒙思考為什麽自己還沒暈過去,徹底結束這場酷刑的時候,聽見有人正在喊他的名字,那聲音似乎也是透過厚重的霧傳過來的,不太清晰,在埃德蒙遲鈍的腦子裏響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出是誰在叫他。

好陌生的聲音。

“埃德蒙。”

埃德蒙再次聽見了有人在喊他,他從夢中醒來的時候窗戶大開,太陽朦朧的光照在室內,他緩了一會兒視線才悠悠落到近前的萊加的臉上。

看起來這人趁他睡著爬進了屋裏,甚至臟兮兮的直接上了床。

埃德蒙自己並不是特別註重衛生,但是很在意別人的衛生狀況,他看著對方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臉,伸手捏住萊加的下巴將他的腦袋轉了個方向。

“剛剛,你是不是叫我名字了?”埃德蒙坐起身,靠著床頭將淩亂的頭發隨意往後抓了抓。

萊加身上沒穿衣服,比他還白的膚色在晨光中連體毛都看不見幾根,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埃德蒙,那雙綠眼睛深處似乎閃著疑惑的光。埃德蒙盯著他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後才突然擡腿給了萊加一腳,這人原本身體有一半懸在床邊,這次終於將人成功踹了下去。

“你知道私自闖進別人家會發生什麽嗎?就算將你囚禁也不會有人為你說話,死皮賴臉到我家不會為你帶來任何好處。不要一直看著我,這是我最後一次勸告你。”

埃德蒙沒再糾結夢中到底是誰的聲音,大腦漸漸清醒後他迅速考慮到的是如何處理這個人,看起來這個怪胎將他看成軟柿子了,給他房間睡一覺吃兩頓飯就開始沒臉沒皮。

他已經徹底耗盡耐心,不該在第一天和他有牽連,當時就應該直接走掉。

“埃德蒙。”

埃德蒙滿是煩躁地從床上下來,剛走兩步身後響起了夢醒時分聽見的聲音,他的動作瞬間停住,扭頭看向萊加的時候皺起的眉頭都還沒消去。

萊加說話更偏向於模仿,腔調聽起來學的是蕾拉的,尾音會稍微高一點,但因為他有些啞的嗓音意外地讓聽到這聲音的人感覺有些怪,尤其是對方叫的就是埃德蒙的名字。

埃德蒙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眼睛望向趴在床邊仰著腦袋看著他的人,心臟莫名快了兩拍。

“我還以為你不會說話,這不是說得挺好嘛。”

“不過沒用,你這樣私自闖入已經威脅到我以及我家人的安全,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這樣見面。”

在蕾拉還沒撞見之前,埃德蒙連拉帶拽地將萊加“送出”了家門,甚至讓自己的形象在這人心裏沒那麽老好人,又多加冷嘲熱諷了一番。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再怎麽心大也不會隨意讓其留在家裏,甚至埃德蒙懷疑昨天這人根本就沒進教堂的門。

不知道是不是當時那番話被聽進去了,後面兩天萊加都沒再出現在他視線裏,也不再溜進房間。

碼頭那邊新教堂的建築材料一連搬運了一個禮拜,埃德蒙每天累得回家倒頭就睡,雖說工價比以往要高一些,但這麽高強度他真的有些吃不消。

終於有一天,他身體超負荷發起了高燒,蕾拉為此都錯過了去教會的時間,買藥,冰敷一直到溫度稍微消下去,埃德蒙能夠睜開眼開口說話,才讓蕾拉那顆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

“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有什麽想吃的就告訴我。”

“沒什麽胃口,只是普通發燒而已,不用太擔心。”埃德蒙拉著蕾拉的手,對方剛剛才將額頭上的帕子重新浸過水,此時手摸起來涼涼的。

“你不用因為我打亂今天的計劃,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蕾拉坐在床邊,聽見他的話笑了笑,顯然沒把他的話當真。

床上埃德蒙此時的模樣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兩頰因為發熱紅撲撲的,眼尾的淚水就沒消失過,整個人看起來蔫巴巴的,像是沒曬到太陽心情憂郁的花,讓人心生憐愛。

“難受就別說話了,別把我們好聽的嗓子燒啞了,再睡一會兒吧。”蕾拉摸了摸埃德蒙的臉,確定溫度已經穩定低聲哄著人繼續睡覺。

埃德蒙迷迷糊糊聽到這話下意識撅起了嘴,不過原本人就迷糊,腦子裏還沒想好說什麽眼皮已經閉上了。

生病的埃德蒙脾氣也沒有好幾分,甚至比平時更加麻煩,只是現在的模樣很少有人看見,蕾拉好笑地將他皺著的眉心撫平,重新換了個帕子才起身離開房間。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床上的人因病變重的呼吸聲,似乎是嫌熱一腳將蓋在身上的毛毯踢開,埃德蒙身上就穿了簡單的背心短褲,沒了遮擋,能清楚看見除開臉他露出的皮膚都是粉的,看得人想上嘴咬一口。

咕嚕。

房間內忽然響起一聲明顯的咽口水聲,隨後一陣窸窸窣窣聲,萊加推開窗戶一點點往房間裏爬。

他看著床上昏睡的埃德蒙總是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此時看上去更亮了一點,盯著那個人像是在看什麽可口大餐。

“埃德蒙。”

聞起來好甜。

萊加來到床邊,看著不斷釋放出熱氣的人伸出手碰了一下,指尖剛觸碰到皮膚就因為上面的熱度收了回來,因為動作太快指甲在上面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看著自己制造出來的痕跡,直楞楞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應該幹什麽,沒有太高智慧的造物總是最聽命於本能,受傷後要及時舔舐傷口。

淡粉色的皮肉上那道傷痕其實並不顯眼,就算埃德蒙醒來瞧見可能都不會放在心上,人類總是會在各種地方造成各種沒有感覺的傷痕,生活中這實在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萊加不了解人類,他伸出自己的舌頭異常認真地舔舐那道淺痕,細長的舌尖將微涼的唾液一點點塗勻。

還沒等萊加對自己的處理感到開心,昏睡中的人忽然伸出手臂將他的腦袋牢牢抱住了,發熱中的人總是渴望冰涼的東西,埃德蒙昏昏沈沈尋找著剛剛令他感到舒適的存在,順著那顆腦袋將萊加整個人都纏住了。

床上的人似乎對於懷裏的東西感到異常滿意,臉頰湊上去蹭了蹭,舒服地再次陷入沈睡。

萊加緩慢眨動著眼睛,視線裏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他被按在了埃德蒙的肩窩上,比往常稍高的體溫讓他有些難受,身體扭動著掙紮了一下,魚尾甩在床尾砸得整張床都晃了晃。

“別動!”埃德蒙迷迷糊糊不滿地嘀咕了一句。

瞬間,房間內又安靜了下來,細聽只有一個人略重的呼吸聲。

*

最先接受萊加的是蕾拉。

那天蕾拉再進屋查看埃德蒙情況的時候,就看見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不論從哪種層面都能看出是她兒子將人控在懷裏不讓離開。

當埃德蒙清醒發現萊加的時候臉色不要太精彩,一會兒黑一會兒紅的,不過為了顧及他的臉面,最後還是蕾拉站出來發話。

“孩子,如果你實在沒有地方去,可以在這裏短暫待一段時間。”

在埃德蒙看來這人只偷偷溜進家裏一次,但蕾拉對家裏的情況都最清楚,哪些物件出現位移她心裏都有數,萊加雖然人怪怪的但看起來沒什麽壞心。

教會也主導人都是主的孩子,不能隨意詆毀、虐待、辱罵,她覺得家裏稍微再多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的。

“你,只能睡在地板上,晚上不準偷偷溜上床,不準隨便碰我,平日不準爬窗戶進出。”埃德蒙因為生病發生的事現在都還不能直視萊加的臉,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是看著他身旁的墻壁說的,不過就算如此氣勢依舊很足。

他勸過蕾拉這人不明底細,不安全,但蕾拉的理由又讓他無從辯駁。

與其讓人總是尾隨偷偷溜進家裏,現在確實會更好一點,但為什麽他們偏要收留一個沒有任何勞動力的蠢貨?

“你這麽大體型,一天得吃掉多少食物啊……”

一想到這點,埃德蒙就覺得心也痛肉也痛,因此看向萊加的目光總是算不上和善。

因為白天睡多了,晚上埃德蒙並沒有直接睡覺,反而坐在床頭翻出一本聖經看了起來,這本是蕾拉那裏拿過來的,棕黑的書封皮除了有些掉色以外再沒有其他破損,裏面的頁腳也都整整齊齊的。

以前蕾娜會把聖經當作睡前故事念給埃德蒙聽,以至於到現在他對裏面的一些內容還留有印象,只是一時找不到原在哪兒。

萊加從毯子上坐起來,剛開始在看埃德蒙,見人一個眼神都不分過來,將房間裏的東西看了一圈,不一會兒又無聊地開始晃動著自己的尾巴。

只是他忘記所處的環境,粗壯的尾巴甩在床沿上,整張床都在震動。

埃德蒙正好好坐著,突然一陣震感嚇得他以為床要塌了,連忙從床上下來看著在一旁晃著腿的某人一時間有些迷惑。

萊加的腿並不粗壯,至少他是那樣認為的,但剛剛坐在床上的震感完全像是被一頭熊撞擊的感受。

他站在床邊看著萊加晃動著那兩條腿,旁邊家具被撞得直晃,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對萊加的認知不夠充分吧。

“躺好睡覺!”埃德蒙伸出手握住那兩只一直擺動的腿準備放回去,但奇怪的是手感很奇怪,看著是人類的皮膚,接觸到後卻並沒有人類皮膚的柔軟,也沒有那光滑的觸感。

萊加看著放在自己尾巴上的手,立馬將尾巴從埃德蒙手中移開。

“別亂動,好好睡覺。”埃德蒙上床以後吹滅了燈,房間裏瞬間就暗了下去。

他已經沒心思去看聖經了,埃德蒙正在思考正常人類的皮膚可能出現粗糙的膚感嗎,他想到那些老人的皮膚可能也是差不多的感覺,不確定。

可能就是有些人的皮膚比較粗糙,埃德蒙不斷在腦海中找各種相似的情況,成功將自己說服以後才安心睡覺。

萊加這次耐心等了一大段時間,確認埃德蒙呼吸平穩後才偷摸爬上床,可惜這次埃德蒙並沒有睡熟。

埃德蒙還在醞釀睡意就感覺到床上的動靜,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萊加已經自然地抱了上來,當然這並不是結束,他掀起埃德蒙的衣服動作熟練地貼在溫熱的皮膚上。

這一系列的行為讓埃德蒙紅了耳朵,從這熟悉的操作看來萊加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埃德蒙將貼在身上的兩只手打了下去,他憤怒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你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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