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驚弦【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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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驚弦【VIP】
像一盆冰水自上而下將她澆了個徹底, 葉其珍一個激靈，霎時酒醒了大半。
“我、我忘了……”
她目光閃爍，胡亂摸了把臉, 竟是一手的眼淚, 連她自己都微驚。
秦應忱面色不善, “你跟誰來的？”
“千雪……對啊, 千雪呢？”
葉其珍惶然左顧右盼, 卻絲毫不見魏千雪的蹤影。她顧不上應付秦應忱, 只急著打電話過去，卻在卡座上聽見了震響。
一擡眼，天花板垂下的霓虹燈管不時閃爍，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不遠處舞池中央, 旋轉的鐳射燈球將無數光斑灑向四周, 空氣中漂浮的煙霧被燈光染成昏昧紅紫，人影幢幢。
這樣不甚清白安生的地方，千雪一個人沒帶手機，不知道去了哪……
葉其珍呼吸漸屏，寒毛直立，一雙眼恍惚著，求救似的落到秦應忱面上。
他面無表情, 冷哼一聲。
監控室外間, 葉其珍在沙發上看著屏幕裏的內容, 額頭霎時起了一層冷汗。
無聲的畫面裏, 魏千雪醉得步伐不穩, 從洗手間出來竟晃蕩著闖到了三樓的私人區域，拐角處與一個男人迎面相撞。
魏千雪盯著人看了半晌, 竟直直掛在人身上吻了上去，勾著他的腰帶，一番她都不忍看的廝扯摟抱，轉瞬向一扇房間門裏倒進去。
房門闔緊，畫面恢覆安寧。葉其珍腦中嗡嗡作響。
她自然沒看見，秦應忱目光方才正凝在畫面裏那男人的臉上，眸色微深。
侍者在他的示意下退出這間待客室。一方窒息般的闃寂中，葉其珍平白打了個冷顫。
這段視頻絕不能留！
她下意識抓住秦應忱的手臂，滿目驚惶：
“有沒有辦法刪掉這段監控？拜托你！萬一流出去，魏家不會放過她的，江家也——”
秦應忱聽著她脫口而出江家，又倉皇咽回去，他不著痕跡地，緩緩挑了挑眉。
他沈吟片刻，鄭重對葉其珍說：
“京城裏這種黑白不清的地界，背後關系錯綜。今日我開一句口，明兒L就可能成為我的把柄。”
“你想好了，確定要為了別人，求我嗎？”
單純的小姑娘不會知道，單是坐在這受著招待看這監控，便已非尋常關系尋常身份能做得到。而她要他刪掉——
是直直將這一串人手捅到天破，那位一夜風流自不打緊，可臥榻之側赫然教他捏了把柄去，他豈能不視他作眼中釘？
秦應忱心思千轉，面上卻不顯，淡靜看著她。
葉其珍臉色蒼白，嘴唇翕動，到底開口：
“可是千雪不是別人……”
“好。”
秦應忱會意，緩緩站直了身子。
“我幫你。”
*
事情處理完回到家時，這一夜已不知過了多少。
鎏金不夜城徹底陷入沈寂，巨幕落地窗外，連長安街通年不斷的燈火都漸比星稀。
回來的一路，氣氛格外凝重。
身邊的男人一言不發，葉其珍也暈眩翻湧著，只得閉眼強抑胃裏的不適。
秦應忱先一步進了門，扯了領帶摘下手表，躁煩似的往旁一撇——
金屬表帶“鏘”地一聲撞上了玄關的玉璧，再疾彈回來，在臺面上滑出老遠，多金貴的物什，眼看著就要砸到地上。
葉其珍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手表在臺邊堪堪停住。
她像是才想起來呼吸，卻不敢急促大口地喘，不知自己在這楞神了多久。
葉其珍看著男人已立在窗邊的背影，緩緩松開無意識緊攥的手掌。
他生氣了。
但葉其珍此刻腦子實在混沌，斷不出他究竟氣她什麽。
她也沒有精力再跟他博弈幾回合，他生她氣，她哄就是了。
葉其珍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
走到一半，秦應忱忽然緩緩地，轉過身來。
玉山般的面容背光匿於黑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寂夜中陣陣心驚。
葉其珍停下腳步。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解釋的麽？”
秦應忱忽然開口，看她下意識攥了下裙擺。
落地窗外天地星光映亮桃花面，她那一瞬的瞳孔微縮，在他眼裏根本無所遁形。
秦應忱眸色漸冷。
葉其珍心臟狂跳著，忽然擡起發軟的腿腳，重新向他走。
懷著或許不會被推開的幾分底氣，她幾乎是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沒躲開，但也沒抱她。
“我想你了。”
她微顫著聲線，像委屈的撒嬌。
有事，沒回辦公室。
葉其珍恍惚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秦應忱抵著牙關輕嗤了聲，到底沒忍住，擡手捏她後頸的皮肉。
“想我想到酒吧去了？”
，聞言睜大了眼睛。
就這？
“我錯了。”
她摟著他的腰仰頭，撲閃的大眼睛裏滿是。
秦應忱不為所動，冷眼睨她：“錯哪了？”
葉其珍一滯，對啊，她錯哪了？
上次她跟魏千雪去酒吧喝得比今天還醉，他也沒生氣啊。
秦應忱看她一雙琥珀眸滴溜溜地轉，一副無辜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捏著她後脖子，像拎著小貓教訓：
“我晚上有應酬，告沒告訴你？”
“你呢？去酒吧不知道報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藍宴那種地方——”
“如果不是我剛好在那，你想讓我去哪找你？沒點防備喝得爛醉，你知不知道……”
葉其珍聽得耳朵嗡嗡，撲騰著抱他的腰，忙不疊討饒：
“應忱，哥哥，我這一身酒氣不舒服，想去洗澡。”
她篤定了這人吃軟不吃硬，從前是怕他才不敢多話，如今呢？他敢說不吃她撒嬌？
果然，秦應忱一噎，到底停了話頭，佯兇瞪她：
“好意思說？那就去洗澡，還要我抱你去不成？”
“嗯嗯！”葉其珍認真點頭。
秦應忱氣笑一聲，“慣的你。”
卻一俯身把她扛在了肩上。
“哎喲！要吐出來了——”
“你敢！”
話是這麽說，到底將她放下來，臂彎一悠，抱在懷裏。
葉其珍順勢摟上他脖頸，昏眩怔然間，看著這個陪她折騰了大半夜的男人。
她不是那種不懂世事的天真人，不會想當然地認為她的丈夫理應無所不能且活該對她有求必應。
天有九重，一重天外更有一重。藍宴那地方是什麽背景的主兒L才吃得下，她雖頭腦混沌，卻也能猜個大概，愈發心驚。
刪監控看似事小，卻與從前秦應忱隨手給她的施舍都不相同。這一次，恐怕是他實實在在舍了自己的什麽，只為幫她。
他大可以遷怒於她，然而沒有。好大一通火氣，竟只是為了她沒報備位置，惹他擔心她的安全。
多霸道的人啊。葉其珍定定看著他，如同往日一樣腹誹一萬遍。
窗外斜進的光影浮動，映得他俊朗無籌的側臉忽明忽滅。
她捉住那一抹光亮，擡頭親上他的唇角。
浴室裏，水流滿地，蒸汽漫天，燈影晃晃。姑娘柔軟的手指撐在金紋理石墻面上，難耐受力按到泛白，再驟然松開，回至嫣紅。
“站好了。”他似命令。
“站不住了！”葉其珍驚叫一聲。
一片白光之後，她仍陣陣痙攣。秦應忱在裏面沒出來，忽然出聲問：
“那會兒L夢見什麽了？”
葉其珍渾身一緊。她斷斷續續地答，掩飾一些吞吐：
“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有人欺負我……”
秦應忱眉心一蹙，將人翻了個面，看著她的臉。
“你怎麽總被人欺負？”
“現在不也在被你欺負？”
他一挑眉，臉上寫滿了胡說一字：
“我不疼你？小沒良心的。”
葉其珍笑，“應忱最好了。”
“那你不要騙我。”
秦應忱狀似漫不經心，手指抹掉她臉上的水珠，話卻無玩笑之意。
“珍珍，永遠別對我說謊。”
葉其珍想起那個就在嘴邊、卻被她下意識略過的名字，一時有些恍神。
忽地被他抱上大理石臺，她驚呼一聲：“涼！”
“在想什麽？”
想她真是十分的不長記性。
八年前的記憶今兒L一遭湧入，她才知道原來她從未忘記分毫。
地位天差地別卻硬要談感情的痛苦，上天有眼，讓她初開情竅時就早早地嘗過了。
卻沒想到她這人腦子渾、骨頭硬，同樣的夢竟妄想再做一遍，同樣的苦也要再吃一遍。
可是這樣不對。
葉其珍想，她這輩子自詡理性清醒，向來能做出最明智的決策。
如今她或許只是沈溺於肉-身的歡愉，她與秦應忱各取所需，荒唐地湊在一處，在這冰冷的城市裏□□枕席，這無可厚非。
她真的喜歡他嗎？
秦應忱動作愈疾愈兇，逼她開口，從破碎的嚶嚀逐漸抑不住哭叫，索性連字成句：
“我想你！”
這句是真的。
她會時常想他，想時時在他身邊，一起辦公、生活、做-愛，像染上了不該有的依賴。
“我喜歡你。”
這句是……
葉其珍大口地喘息，她感受到身前人明顯地頓了一下，卻沒給她反應時間，驟然猛攻疾舂，逼得她淚水漣漣，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又輕輕哽咽了一聲，依然沒有任何回音，被濕漉清脆的響聲靡靡淹沒。
葉其珍狠狠咬了下唇，苦澀地笑出聲來。
是真的。
人在同一個地方跌落第一次時，那種熟悉的恐懼和失重感是真的。
交付了真心卻得不到回應時，心臟被撕碎成齏粉的痛感也是真的。
她像一個被判處淩遲的舊犯，在歡愉裏貪生的每一天都必須面對著自己的無能、無助、自救無門。
秦應忱看著她逐漸放空失焦的瞳孔，卻忽然見不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精明算計半生，此刻面對著這個柔軟脆弱的姑娘，竟是辨不清她此刻的眼淚，是為誰而流、為何而流。
這樣的眼淚並不能滿足他的征服欲，反而像冰淩一樣在刺他的胸口。
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痛感令他陡然驚疑。
你說喜歡我，可為什麽笑得如此冶艷悲淒、眼裏盡是經年的哀痛？
你在為誰傷心、為誰流淚？
你在透過我，看著誰？
秦應忱皺緊了眉，盯了她片刻，忽地一起身，兩步把人撂進了蓄滿水的浴缸——
葉其珍遽然嚇得魂飛，求生的本能令她將眼睛鼻子嘴巴都閉得死緊，卻被始作俑者的唇舌強勢地撬開齒關，逼迫她承受來自他的氧氣。
她劇烈地掙紮，好像過去了一秒，又像久到一個世紀，他終於放開，一把將她撈出水面。
葉其珍驚魂未定，她大口地喘息，本能地靠在另一邊浴缸壁，雙手緊緊地抓著缸沿。
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懷疑，他想淹死她。
“清醒了麽？”
施虐者清冷垂眼如佛陀。
秦應忱緩緩靠過來，虎口掐住她臉，對上她驚恐的目光。
居高臨下，不緊不慢地施令：
“看清楚我是誰，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葉其珍把嘴唇咬到發白，抵死不從。
秦應忱扯唇一笑，“那就不用說了。”
他將人翻面過去，按著後頸，將墜地衣物上方的布料塞進。
葉其珍伏臺承受著撻伐，咬住東西的口腔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她再也不用忍受羞恥，竟毫無顧忌地發出聲音來。
像泯滅神智前最後的狂歡。
*
第一天一上班，秦應忱就把Michelle叫進了他辦公室。
“把門關上。”
Michelle微頓，依言回身關門時，下意識看了眼門口工位上葉其珍的背影。
她平靜地向老板匯報了昨天去一程見客戶的情況，敘事不含一絲個人見解。
只不過事無巨細，細到包括聞路遠點名葉其珍講PB，以及回程車上葉其珍對聞路遠的評價。
讓Michelle出去後，秦應忱在老板椅上靜坐良久。
遮光簾擋下的暗影裏，沈默似一座陰冷的雕塑。
目光緩緩落在手機上，他終於擡了擡指節，撥通一個號碼。
霍朝嶼拿腔捏調：“稀客啊少爺，找你哥哥我做甚？”
秦應忱的聲音異常冷靜，了無波瀾：
“聞家當年最小的那個孫子，”
“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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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忘了……”
她目光閃爍，胡亂摸了把臉, 竟是一手的眼淚, 連她自己都微驚。
秦應忱面色不善, “你跟誰來的？”
“千雪……對啊, 千雪呢？”
葉其珍惶然左顧右盼, 卻絲毫不見魏千雪的蹤影。她顧不上應付秦應忱, 只急著打電話過去，卻在卡座上聽見了震響。
一擡眼，天花板垂下的霓虹燈管不時閃爍，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不遠處舞池中央, 旋轉的鐳射燈球將無數光斑灑向四周, 空氣中漂浮的煙霧被燈光染成昏昧紅紫，人影幢幢。
這樣不甚清白安生的地方，千雪一個人沒帶手機，不知道去了哪……
葉其珍呼吸漸屏，寒毛直立，一雙眼恍惚著，求救似的落到秦應忱面上。
他面無表情, 冷哼一聲。
監控室外間, 葉其珍在沙發上看著屏幕裏的內容, 額頭霎時起了一層冷汗。
無聲的畫面裏, 魏千雪醉得步伐不穩, 從洗手間出來竟晃蕩著闖到了三樓的私人區域，拐角處與一個男人迎面相撞。
魏千雪盯著人看了半晌, 竟直直掛在人身上吻了上去，勾著他的腰帶，一番她都不忍看的廝扯摟抱，轉瞬向一扇房間門裏倒進去。
房門闔緊，畫面恢覆安寧。葉其珍腦中嗡嗡作響。
她自然沒看見，秦應忱目光方才正凝在畫面裏那男人的臉上，眸色微深。
侍者在他的示意下退出這間待客室。一方窒息般的闃寂中，葉其珍平白打了個冷顫。
這段視頻絕不能留！
她下意識抓住秦應忱的手臂，滿目驚惶：
“有沒有辦法刪掉這段監控？拜托你！萬一流出去，魏家不會放過她的，江家也——”
秦應忱聽著她脫口而出江家，又倉皇咽回去，他不著痕跡地，緩緩挑了挑眉。
他沈吟片刻，鄭重對葉其珍說：
“京城裏這種黑白不清的地界，背後關系錯綜。今日我開一句口，明兒L就可能成為我的把柄。”
“你想好了，確定要為了別人，求我嗎？”
單純的小姑娘不會知道，單是坐在這受著招待看這監控，便已非尋常關系尋常身份能做得到。而她要他刪掉——
是直直將這一串人手捅到天破，那位一夜風流自不打緊，可臥榻之側赫然教他捏了把柄去，他豈能不視他作眼中釘？
秦應忱心思千轉，面上卻不顯，淡靜看著她。
葉其珍臉色蒼白，嘴唇翕動，到底開口：
“可是千雪不是別人……”
“好。”
秦應忱會意，緩緩站直了身子。
“我幫你。”
*
事情處理完回到家時，這一夜已不知過了多少。
鎏金不夜城徹底陷入沈寂，巨幕落地窗外，連長安街通年不斷的燈火都漸比星稀。
回來的一路，氣氛格外凝重。
身邊的男人一言不發，葉其珍也暈眩翻湧著，只得閉眼強抑胃裏的不適。
秦應忱先一步進了門，扯了領帶摘下手表，躁煩似的往旁一撇——
金屬表帶“鏘”地一聲撞上了玄關的玉璧，再疾彈回來，在臺面上滑出老遠，多金貴的物什，眼看著就要砸到地上。
葉其珍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手表在臺邊堪堪停住。
她像是才想起來呼吸，卻不敢急促大口地喘，不知自己在這楞神了多久。
葉其珍看著男人已立在窗邊的背影，緩緩松開無意識緊攥的手掌。
他生氣了。
但葉其珍此刻腦子實在混沌，斷不出他究竟氣她什麽。
她也沒有精力再跟他博弈幾回合，他生她氣，她哄就是了。
葉其珍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
走到一半，秦應忱忽然緩緩地，轉過身來。
玉山般的面容背光匿於黑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寂夜中陣陣心驚。
葉其珍停下腳步。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解釋的麽？”
秦應忱忽然開口，看她下意識攥了下裙擺。
落地窗外天地星光映亮桃花面，她那一瞬的瞳孔微縮，在他眼裏根本無所遁形。
秦應忱眸色漸冷。
葉其珍心臟狂跳著，忽然擡起發軟的腿腳，重新向他走。
懷著或許不會被推開的幾分底氣，她幾乎是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沒躲開，但也沒抱她。
“我想你了。”
她微顫著聲線，像委屈的撒嬌。
有事，沒回辦公室。
葉其珍恍惚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秦應忱抵著牙關輕嗤了聲，到底沒忍住，擡手捏她後頸的皮肉。
“想我想到酒吧去了？”
，聞言睜大了眼睛。
就這？
“我錯了。”
她摟著他的腰仰頭，撲閃的大眼睛裏滿是。
秦應忱不為所動，冷眼睨她：“錯哪了？”
葉其珍一滯，對啊，她錯哪了？
上次她跟魏千雪去酒吧喝得比今天還醉，他也沒生氣啊。
秦應忱看她一雙琥珀眸滴溜溜地轉，一副無辜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捏著她後脖子，像拎著小貓教訓：
“我晚上有應酬，告沒告訴你？”
“你呢？去酒吧不知道報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藍宴那種地方——”
“如果不是我剛好在那，你想讓我去哪找你？沒點防備喝得爛醉，你知不知道……”
葉其珍聽得耳朵嗡嗡，撲騰著抱他的腰，忙不疊討饒：
“應忱，哥哥，我這一身酒氣不舒服，想去洗澡。”
她篤定了這人吃軟不吃硬，從前是怕他才不敢多話，如今呢？他敢說不吃她撒嬌？
果然，秦應忱一噎，到底停了話頭，佯兇瞪她：
“好意思說？那就去洗澡，還要我抱你去不成？”
“嗯嗯！”葉其珍認真點頭。
秦應忱氣笑一聲，“慣的你。”
卻一俯身把她扛在了肩上。
“哎喲！要吐出來了——”
“你敢！”
話是這麽說，到底將她放下來，臂彎一悠，抱在懷裏。
葉其珍順勢摟上他脖頸，昏眩怔然間，看著這個陪她折騰了大半夜的男人。
她不是那種不懂世事的天真人，不會想當然地認為她的丈夫理應無所不能且活該對她有求必應。
天有九重，一重天外更有一重。藍宴那地方是什麽背景的主兒L才吃得下，她雖頭腦混沌，卻也能猜個大概，愈發心驚。
刪監控看似事小，卻與從前秦應忱隨手給她的施舍都不相同。這一次，恐怕是他實實在在舍了自己的什麽，只為幫她。
他大可以遷怒於她，然而沒有。好大一通火氣，竟只是為了她沒報備位置，惹他擔心她的安全。
多霸道的人啊。葉其珍定定看著他，如同往日一樣腹誹一萬遍。
窗外斜進的光影浮動，映得他俊朗無籌的側臉忽明忽滅。
她捉住那一抹光亮，擡頭親上他的唇角。
浴室裏，水流滿地，蒸汽漫天，燈影晃晃。姑娘柔軟的手指撐在金紋理石墻面上，難耐受力按到泛白，再驟然松開，回至嫣紅。
“站好了。”他似命令。
“站不住了！”葉其珍驚叫一聲。
一片白光之後，她仍陣陣痙攣。秦應忱在裏面沒出來，忽然出聲問：
“那會兒L夢見什麽了？”
葉其珍渾身一緊。她斷斷續續地答，掩飾一些吞吐：
“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有人欺負我……”
秦應忱眉心一蹙，將人翻了個面，看著她的臉。
“你怎麽總被人欺負？”
“現在不也在被你欺負？”
他一挑眉，臉上寫滿了胡說一字：
“我不疼你？小沒良心的。”
葉其珍笑，“應忱最好了。”
“那你不要騙我。”
秦應忱狀似漫不經心，手指抹掉她臉上的水珠，話卻無玩笑之意。
“珍珍，永遠別對我說謊。”
葉其珍想起那個就在嘴邊、卻被她下意識略過的名字，一時有些恍神。
忽地被他抱上大理石臺，她驚呼一聲：“涼！”
“在想什麽？”
想她真是十分的不長記性。
八年前的記憶今兒L一遭湧入，她才知道原來她從未忘記分毫。
地位天差地別卻硬要談感情的痛苦，上天有眼，讓她初開情竅時就早早地嘗過了。
卻沒想到她這人腦子渾、骨頭硬，同樣的夢竟妄想再做一遍，同樣的苦也要再吃一遍。
可是這樣不對。
葉其珍想，她這輩子自詡理性清醒，向來能做出最明智的決策。
如今她或許只是沈溺於肉-身的歡愉，她與秦應忱各取所需，荒唐地湊在一處，在這冰冷的城市裏□□枕席，這無可厚非。
她真的喜歡他嗎？
秦應忱動作愈疾愈兇，逼她開口，從破碎的嚶嚀逐漸抑不住哭叫，索性連字成句：
“我想你！”
這句是真的。
她會時常想他，想時時在他身邊，一起辦公、生活、做-愛，像染上了不該有的依賴。
“我喜歡你。”
這句是……
葉其珍大口地喘息，她感受到身前人明顯地頓了一下，卻沒給她反應時間，驟然猛攻疾舂，逼得她淚水漣漣，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又輕輕哽咽了一聲，依然沒有任何回音，被濕漉清脆的響聲靡靡淹沒。
葉其珍狠狠咬了下唇，苦澀地笑出聲來。
是真的。
人在同一個地方跌落第一次時，那種熟悉的恐懼和失重感是真的。
交付了真心卻得不到回應時，心臟被撕碎成齏粉的痛感也是真的。
她像一個被判處淩遲的舊犯，在歡愉裏貪生的每一天都必須面對著自己的無能、無助、自救無門。
秦應忱看著她逐漸放空失焦的瞳孔，卻忽然見不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精明算計半生，此刻面對著這個柔軟脆弱的姑娘，竟是辨不清她此刻的眼淚，是為誰而流、為何而流。
這樣的眼淚並不能滿足他的征服欲，反而像冰淩一樣在刺他的胸口。
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痛感令他陡然驚疑。
你說喜歡我，可為什麽笑得如此冶艷悲淒、眼裏盡是經年的哀痛？
你在為誰傷心、為誰流淚？
你在透過我，看著誰？
秦應忱皺緊了眉，盯了她片刻，忽地一起身，兩步把人撂進了蓄滿水的浴缸——
葉其珍遽然嚇得魂飛，求生的本能令她將眼睛鼻子嘴巴都閉得死緊，卻被始作俑者的唇舌強勢地撬開齒關，逼迫她承受來自他的氧氣。
她劇烈地掙紮，好像過去了一秒，又像久到一個世紀，他終於放開，一把將她撈出水面。
葉其珍驚魂未定，她大口地喘息，本能地靠在另一邊浴缸壁，雙手緊緊地抓著缸沿。
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懷疑，他想淹死她。
“清醒了麽？”
施虐者清冷垂眼如佛陀。
秦應忱緩緩靠過來，虎口掐住她臉，對上她驚恐的目光。
居高臨下，不緊不慢地施令：
“看清楚我是誰，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葉其珍把嘴唇咬到發白，抵死不從。
秦應忱扯唇一笑，“那就不用說了。”
他將人翻面過去，按著後頸，將墜地衣物上方的布料塞進。
葉其珍伏臺承受著撻伐，咬住東西的口腔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她再也不用忍受羞恥，竟毫無顧忌地發出聲音來。
像泯滅神智前最後的狂歡。
*
第一天一上班，秦應忱就把Michelle叫進了他辦公室。
“把門關上。”
Michelle微頓，依言回身關門時，下意識看了眼門口工位上葉其珍的背影。
她平靜地向老板匯報了昨天去一程見客戶的情況，敘事不含一絲個人見解。
只不過事無巨細，細到包括聞路遠點名葉其珍講PB，以及回程車上葉其珍對聞路遠的評價。
讓Michelle出去後，秦應忱在老板椅上靜坐良久。
遮光簾擋下的暗影裏，沈默似一座陰冷的雕塑。
目光緩緩落在手機上，他終於擡了擡指節，撥通一個號碼。
霍朝嶼拿腔捏調：“稀客啊少爺，找你哥哥我做甚？”
秦應忱的聲音異常冷靜，了無波瀾：
“聞家當年最小的那個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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