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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玩具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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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玩具熊

玩具熊拍了拍塞滿棉花的手,發出悶悶響聲,隨即眼前閃出刺眼的光芒,原先黑成一片的各個房間被燈光照亮,墻壁發出轟隆響聲,漸漸下降到了地板當中。

所有房間融匯到一起,正與最開始介紹游戲規則時的景象一模一樣,僅剩的存活玩家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玩具熊移動到最中央,擡頭時咧開嘴笑得牽強,全然不在意身上的“傷疤”痕跡。這熊情緒表露的機會不多,當下滿是引以為傲的自豪感,大方地向其他人展示多年以來的“勳章”。

“我現在心情很覆雜,不知道是該恭喜你們還是為我自己的命運悲哀。”玩具熊攤開雙手,無奈地笑著說,“——盡管我設置了那麽多機關和游戲玩法,可還是讓你們活到了最後。好吧,或許是我命盡於此了。”

簡從生扯下耳麥,伸出左手用食指和無名指纏繞成一團,井井有條地將耳機線繞成了個海帶結,他心不在焉地盯著手上的黑色線團,說道:“所以那個天音是你的手下?”

“這你就說得太生疏了,他們是我的員工。”

簡從生並不覺得手下和員工有糾正的必要,在他看來這兩者都不過是打工的,可玩具熊卻滔滔不絕了起來。

“其實一開始也不是他們倆的,原先的員工實在是太笨了,總是搞砸很多事情,但是我會有源源不斷的新朋友,新朋友肯定要比他們聰明呀。”玩具熊手舞足蹈,說得很激動,“雖然我的新朋友不太聽話,沒關系,只需要讓他們吃一點苦頭就夠啦!”

僅剩的六名清醒玩家不知不覺就聚到了一起,匯聚成了座橫向小山,膽大的站前面,膽小惜命的躲在最後,誰也沒有打斷玩具熊的自言自語。

她仿佛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容不得人有半點異議。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只需要用一點水火就能讓人聽話耶,怪不得大家都說‘水深火熱’,真有意思。”玩具熊突然沈默了一秒,話鋒突轉,“其實你們不知道吧,以前我也是一個正常人的,可是我被活生生地塞進了玩具熊裏,弟弟說是因為游戲好玩才這樣做的,只因為好玩哦,可是他卻不讓我玩。”玩具熊面朝上空無聲地笑了兩下,“所以重來一世,我要讓他也體會到這樣的滋味,就應該讓全世界的人都體驗一下我經歷過的才算公平呀。”

簡從生註視著玩具熊的眼睛,他無從得知空洞的眼睛背後發生的故事,但僅憑玩具熊現在的形態也能猜出不算樂觀。此時此刻的玩具熊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頗有將要潸然淚下的滋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應該也算是新來的朋友吧?”簡從生將折疊好的耳麥放在玩具熊的旁邊,輕聲對身旁人說。

時景煥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未從玩具熊的身上轉移開。

他說:“不定時進來的守時人都被她當成‘朋友’,聰明的就當作‘員工’留一命,不聰明的就被‘踢出游戲’,看她這反應,我們應該是第一批活到最後的。剩下的npc應該也是被火燒水淹過,已經跟這個游戲同質化了。”

所以瘦子和天音才會有同樣的沙啞聲線,甚至瘦子被燒得更慘,連原本的容貌都被燒毀了。

姜休說:“原來是這樣啊。”

“她認為這是重生後的世界,並且可以任由她操控,什麽游戲不游戲的大概率也是姐弟倆發生爭吵的根源,所以才形成了她的執念,將這裏建造成了又一個游戲世界。”

說著,姜休揉了揉眼睛,長時間精力集中讓他萌生出了強烈的困意,可現在又處於精神亢奮狀態的餘勁中,堪稱折磨人。

“猜得不完全對哦,”玩具熊伸出食指,在空中左右擺了擺,撇著嘴說,“真相明明是弟弟搶我的電腦玩,還把我縫進了玩具熊裏面。其實說白了我也沒有很喜歡這種游戲,可是弟弟卻因為游戲殺了我,那我只好讓他在這個游戲裏面玩到死咯。”

簡從生抿了抿嘴唇,沒有回應玩具熊的話。

棧源真正身份暴露後,時景煥第一時間將靈爻幣懸在了玩具熊的面前,或許是這次的世界特殊,並沒有出現像上次那般強烈的氣流,地府大門悄無聲息地在一旁開了個裂縫。

玩具熊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明明是一只毛茸茸的熊,卻在“重生”的世界裏漸漸變成臟兮兮一塊,深棕色的毛都打結成亂麻。

但玩具熊笑得還算開心。

“我是要死了吧,這一天終於還是來啦。”她笑的有些苦澀,終於從“重生”的白日夢中醒了過來,現實世界她依舊是那個被弟弟縫進玩具熊裏的小孩,因為游戲。她的弟弟恐怕也早已經在這個棧界中命喪黃泉。

如此一來,這個世界終於告一段落。

路華月怔然站在原地,身後還跟著個正方體大師兄敖翰林,兩人也算是達成了戰友關系。隨著玩具熊足足有一個小學生身高的身軀完全變得透明,不受抗力的向地府大門飄過去,簡從生發覺胳膊被人碰了碰。

吸引他註意的是姜休。

只見這人恢覆了原來斯斯文文的模樣,就連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像是在習慣性地壓低聲音:“認識一下唄。”

簡從生順著他遞過來的手機向上看去,姜休表情誠懇,如果沒看錯的話,還有一些惺惺相惜的意思。簡從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擡起了手準備接過手機,可還沒碰到半點就被一只骨感的手搶先一步拿走。

“不是我們達成盟友的嗎?要找也應該先找我吧。”時景煥單手抵著手機,指尖翻動間輸入一串號碼,用面色如常地還給了某位斯文人。

隨後簡從生就看到悶葫蘆轉過身來,朝著他的方向手心向上攤開,意思再明顯不過——簡從生提起嘴角,摸了摸西褲口袋將手機遞給他。

“不一定有電,看命吧。”簡從生笑容越來越抑不住,最終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你小子什麽時候辦的手機號,上次不還沒有嗎?”

簡從生所說的上次,指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在警察局門口互嗆的時候,誰成想那時的時景煥欲言又止半天,最後給簡從生塞了個名片——

姓名:時景煥

職業:心理咨詢師

聯系方式:一看就是用非唯物世界的靈異玩意生成的,人機感極強。

時景煥瞥了時刻不忘調戲他的簡從生一眼,指尖輕按,只剩1%電量茍延殘喘的手機沒過兩秒就黑了屏,還沒等聯系方式存上就徹底進入關機狀態。

“我也不算是古代人,沒你想的那麽落後。”時景煥輕嘆一聲,將罷工的手機又順勢滑進了簡從生褲子口袋裏,打得人猝不及防。

簡從生隔著布料輕輕敲了敲手機:“那還真是沒看出來。”

幾個人插科打諢過後,靈爻幣也結束了它“難得一遇”的工作,緩緩落在時景煥手掌心裏。這個世界的玩具熊還算比較良心,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時空樞紐就是棧的“右括號”,也不需要再多費工夫。

隨著熟悉的窒息感傳來,房間內的空氣都被抽空,還夾雜著無聲的酸味,像是陳年老醋,卻又混了發酵的刺鼻味道。

僅僅是幾秒鐘,所有人都無力地倒在地上。

***

實際上簡從生的手機罷工後,時景煥還是將他的聯系方式存到了自己手機的通訊錄裏。至於這位悶葫蘆為何用簡從生那茍延殘喘的手機照明,他們誰也沒有提起。

這次游戲世界持續時間長,他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出棧後痛覺更是變本加厲地反映到了感官上,簡從生本想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可沒走幾步就“原形畢露”,哐當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

這樣一來,時景煥說什麽也要送他去醫院躺著,喜提住院三日游。於是簡從生心安理得地躺平,在睡了一天一夜、醫生忙前忙後好幾天之後,他跟個大爺似的靠在病床上說。

“姜休這個人,你怎麽看?”

簡從生嘎巴咬了一口蘋果。

“坐著看。”時景煥坐在病床邊上,正在跟下一個蘋果皮鬥智鬥勇,“他應該是想繼續跟我們合作。”

簡從生點了點頭,蘋果脆得很清亮。

“原來是想合作啊,當時那個架勢我以為你有意見呢。”簡從生又咬了一口蘋果,這種脆蘋果甜得發齁,正合他心意,搭配上調戲悶葫蘆就更可口了。但悶葫蘆本人並不承認,只是雲淡風輕地回了句“我能有什麽意見”。

那誰知道呢。

簡從生心裏想。

沒過一會兒,時景煥手中的蘋果又削成了型,看得出來悶葫蘆對削蘋果這件事還是手生,表面曲裏拐彎的慘不忍睹,但簡從生也不嫌棄。接著時景煥順手就將蘋果送到了口中,只留下簡從生無比期待的手心依舊朝上。

簡從生:“……”

“一個就夠了。”

時景煥咽下一口蘋果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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