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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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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塔

邵祿被溫宗茂拎著手裏,原本龐大的身形已縮小至普通的動物一般,那符咒威力太強,他的法術又被禁錮住,整個身子都遭受了一番折磨。

兩只小小的獸耳耷拉著,眼睛也難以睜開。

鋒芒畢露的氣息一星不見,只剩單薄羸弱。

白菱與他形影不離,何時見過他這般的樣子,當下便覺腔子裏的心被人一點一點撕成碎片,清秀溫和的臉上,顯出無比的恨意與怒意。

她幾個箭步,沖到溫宗茂的跟前,將清雲送給她的最後一張符箓用出。

之後又接連使出琉璃珠,笛子。

然而這些對溫宗茂來說,根本無足輕重,他一只袖子輕輕甩過,白菱便已被擊回到原地。

阿福立即前去扶她。

一道透明的光將他們從頭到尾的籠罩住。

他們便也與林修一樣,被結界困住了。

白菱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瑟瑟發抖,面容灰敗極了。

阿福則是放聲大哭。

“主人,都怪本狐,若是本狐小心一些,不被青雲觀的人抓住,邵祿、邵祿就不會……”

白菱的頭腦已經混沌,阿福的話落不進他的腦子裏,她的雙目一直盯著溫宗茂手裏的邵祿。

燈魂塔的底部,有兩扇青銅大門,白菱瞧見溫宗茂將其打開,邵祿便宛如一件輕飄飄的物件一樣,被扔進燈魂塔內……

白菱清明的眼睛爬滿血絲,從胸口處蔓延出黑絲,爬至下顎。

鼻子淌出兩道血跡,緩緩滴落。

潔白的衣襟瞬間血紅。

林修最先察覺不對勁,喚道:“白菱,你怎麽了!”

白菱卻是聽不到,腦子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可笑,這便是你堅持的善。”

“若非你生出同情,答應諸懷來梁城,邵祿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你口口聲聲為了邵祿好,卻令他三番五次遭難。”

“你明明已經察覺到邵祿對你的感情已經變質,卻不制止,歸根結底,你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

“你作為人,法術修煉的再為高強,也難以抵過一頭兇獸的威猛。你根本不在乎他,你只是希望他留在你身邊,永遠聽你差遣。”

“不是這樣的……”

這些話語如同魔咒一般,刺入她的感官中,令她避無可避。

她雙手抱住腦袋,整個人都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癱軟在地上,仿若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那些爬至到下顎的黑絲,竟是侵入到了她眼睛裏,令雙目再無一絲眼白。

林修與阿福不知他為何忽然變成這般,一時都怔楞住。

林修最先回神,“這是魔物入侵的征兆!”

融形閣內雖有一只魔物,但現下根本沒有解封,不可能是它。

“他之前可曾接觸過其它魔物。”

“諸、諸懷,是諸懷!”

林修陷入深思。

這魔物顯然在白菱體內蟄伏許久了。

就在這時,燈魂塔再次發出震顫,塔內已經平穩的火勢,竟是迅速的擴大,竟有爭相噴出塔頂的架勢,隨著火爆發的,還有一股濃濃的黑氣。

從融形閣的窗子往外看去,就見整個風火門的上空聚集著黑霧。

那些黑霧並非融在一起,而是一團一團隔離開來,林修通過目青帶,竟是發現,其形狀也不一樣。

他瞬間便反應過來,同時全身劇烈發抖。

全都是帶有怨氣的妖魂!

仿若是嗅到了氣味,也仿若是受到了感召,這些妖魂爭先恐後的往燈魂塔內湧去。

“魔物快要蘇醒了!”林修喊道。

站在燈魂塔面前的溫宗茂,斑白的頭發散開,身上的衣物更加破爛,上身直接半裸,露出精鍵胸膛,瞧著妖魂的湧進,他張開雙臂,露出癲狂的笑容。

他緩步上前,將兩扇青銅門大開。

……

阿福與林修被眼前的場景驚住,已經無力再管白菱。

以扭曲的姿勢癱坐在地的白菱起身,身上隱隱顯出黑氣來,原本將她困住的結界,只見她衣袖一揮,便已悉數消散。

她跟隨著妖魂走向燈魂塔。

“主人,你要幹什麽!”

阿福驚喊一聲後,立即拖拽住了她。

然而下一刻,便被一股沖擊極強的力道打飛。

白菱未曾回頭,無一絲眼白的雙目緊緊盯住燈魂塔。

同時口中喃喃道:“邵祿……”

走到溫宗茂身邊,她也未停下腳步,直接踏進了兩扇青銅門後。

溫宗茂十分清楚人進去了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卻不攔她。

魂魄、怨氣越多越好,這樣才能將魔物喚醒的徹底,魔物的法術也將大大增強。

與此同時,最後一只妖魂進入燈魂塔。

溫宗茂再次上前,將門關住。

外面天空驀地大亮,融形閣也徒然安靜下來。

在融形閣的外面,圍著其他三閣的弟子,都是被剛才陣仗引來的。

“師兄,我沒騙你吧,燈魂塔果然要啟封了。”

人群中為首的修嘉木一雙美目覆雜,十年前的事情,別人不知,他作為陳勁峰最為信任的大徒兒,卻是清楚,現今燈魂塔啟封的事情,師父卻將他瞞得死死的。窮奇已在風火門內,仍讓他們在城中尋找,擺明了不打算讓他參與此事。

再看符箓與劍閣兩位掌門的門下大弟子,神情皆是驚懼、疑惑。

顯然也不知情。

而且,他還瞧見了熟人——林修。

他為何回來了。

……

眼睜睜看著白菱進了燈魂塔,林修極為壓抑地叫喊一聲,緊接著,用盡全力將困住他的結界掙脫,飛快來到溫宗茂的身邊,一拳重重揮在他臉上。

“你為何不攔他!”林修額角青筋畢現。

他與白菱幾人走到這裏,已非萍水相逢那般簡單。燈魂塔煉化妖物時,所產生的痛苦,他比誰都清楚。妖便已是痛不欲生,何況是肉體凡胎的人類。

更令他心痛的是,溫宗茂漠然之至的態度,仿若是回到了十年前,他哭著求他不要拋下他們。

他受傷的右眼淌出血。

溫宗茂自始至終沒有一絲松動。

他與姐姐已跟在他身邊十年,便是養條畜生跑丟了,也該感到傷心。

他卻不會。

溫宗茂被他打得微微踉蹌,癲狂的臉逐漸平緩,“她執意去死,攔她又有何用?”

“把門打開!”

“晚了。”

……

燈魂塔內。

邵祿被扔進裏面後,周身的禁錮解開,又變成獸形。

林修口中能讓妖獸灰飛煙滅的紅蓮業火,在碰觸到他後,竟有些畏懼地往後退,直至在他的周圍空出一塊幹凈的空間。

邵祿歪歪腦袋,十分不解,但想起將他扔進來的溫宗茂,便沒心思弄清楚原因。

他要出去。

紅蓮業火雖不會傷他,但對他的身體還是有所損耗。

而且這裏面還封印著一個魔物,不是久留之地。

燈魂塔的門還開著,卻是被紛至沓來的妖魂堵住。

這些妖魂不是他的對手,但數量過於多了,他一時難以清理。

燈魂塔的震顫感越發的大,且這些妖魂源源不斷,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他正應接不暇時,忽然聽到小菱的聲音,他一喜,隨即又覺得委屈,澄凈的眸子快要落下淚了。

便是與白菱分開這麽一刻,也令他難以忍受。

於是催動全身的法力來對付妖魂。

奇怪的是,這些妖魂進到塔內後,和他一樣,並未被紅蓮業火灼燒,但與他不同的是,紅蓮業火並不是怕它們,倒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

摧毀一波妖魂後,燈魂塔的大門終於露出。

邵祿立即要飛出。

然而卻瞧見,黑氣彌漫中,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身著白衣,墨發用精巧的玉釵束起,露出一張極為溫和的臉,細眉之下是一雙鹿眼,原本清明真摯,此刻卻是漆黑一片。

邵祿大驚,又見紅蓮業火馬上要燒灼到她,立即展開一雙巨大的翅膀將她環住。

“小、小菱,你為何也進到此處了。”

兩只宛如豎琴一般的羽翼形成一個嚴密的保護圈。

白菱的臉龐被柔軟的羽毛拂過,眼睛逐漸恢覆清明。

“邵祿……你沒事?”

白菱雙目隱隱發紅,與邵祿溫暖有力的翅膀又貼緊了幾分。

剛才看見邵祿被扔進燈魂塔內,她的五臟六腑疼得要嘔出來,令她頭腦昏聘,無法思考,然後神識便侵入了一道陌生的聲音,那聲音像是陳勁峰的鸚絲竹,蠱惑她的心智,同時令她體內盈滿了巨大的力量。

她進入燈魂塔內,想得是,定要將這塔摧毀。

定要讓風火門一派全都為邵祿陪葬。

她即便再恨一個人,也從未有過如此暴戾的想法。

赫山上,她曾與諸懷交手,諸懷所施出的魔氣入侵她的心脈,當時很快便消失,她便沒放在心上,禍根卻是留下了。

“我還以為你……”白菱不再回想。

她說不下去了。

長長的睫毛壓下一滴淚。

邵祿見她這般,獸耳與尾巴高高翹起,腔子裏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得越發快。

如鼓如雷。

若是人形的他,臉定是要紅透了。

白菱不顧性命地來到此處,是為了他。

“我沒事,紅蓮業火傷不了我。可你、你不該這樣跑進來的。”

嫩嫩的聲音帶了一絲怨氣。

“我錯了,可是下次我還會這樣做。”

邵祿又氣又喜。

回歸正題,白菱聽他說,紅蓮業火傷不了他,隨即打量過去,果真見邵祿所處的地方至少一丈遠都沒有任何火跡。一丈以外的紅蓮業火火苗教之其他地方也微弱一些,似乎帶了一點懼怕。

這紅蓮業火曾在幽冥之境壓制過混沌,其威力不容小覷,為何會懼怕邵祿。

難道說邵祿身上有什麽東西使它們如此。

邵祿體內有九轉珠、老窮奇與修士的內丹,以及邵祿母親留下的冰棱。

冰棱可率先排除,因為他體內也有,紅蓮業火並不懼怕他。

九轉珠也不太可能,它只是一個轉換的過渡品,萬不可能壓倒紅蓮業火。

剩餘的兩個內丹,似乎老窮奇的內丹更為可能一些。

其實從離開家到此處,白菱一直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那老窮奇究竟是不是邵祿的爹。

“邵祿,你可知這些紅蓮業火為什麽傷不了你?”

邵祿搖搖頭。

“應該是你體內的妖丹。”

說完,白菱又從羽翼中露出兩只眼睛,來打量燈魂塔內的環境。

從外看,似乎整個塔身都充滿了火,但其實塔身的裏面,只有底部一層,不過這底部一層的灼熱程度也能充斥到塔的最頂端。

而且真真切切地待在裏面,才發現,塔內的面積更大,幾乎與三個臥房一般。

她剛剛是跟隨妖魂一起走進來,那些妖魂除了被邵祿摧毀之外的,其餘的妖魂都往上飛去。

上空滾動著些許的濃煙,令人看不真切。

那魔物想必也在上空,只是他們進來這麽久了,魔物為何沒有動靜。

正想著,上方的濃煙竟是散去,一團黑氣直逼而下。

邵祿瞳孔微縮,已做好攻擊的準備,

黑氣下到底部,竟悉數散去。顯出一個身著盔甲的人來,那盔甲總色為古金,肩吞是兩只獅子,口中銜著掩膊,小臂處則是一圈純金的臂鞲。

腰部有一護心鏡,那護心鏡的樣式與邵祿有些相似,似乎是窮奇的樣式,再下方則是捍腰與裙甲。

白菱又去打量他的頭部,鳳翅眉庇連著一塊面甲,與尋常的面甲不同,其只掩住了臉的上半部分,露出規整的唇與尖削的下顎。

“頭一次有來到塔內卻不被煉化的妖物。”

其聲粗糲,像是馬車碾在石子上。

不過倒不刺耳。

他應是林修口中說的魔物不假,不過在白菱以往接觸的魔頭來說,其性情大多暴虐,先便是攻打,這般肯好好說話的,倒是第一次見。

他也發現了邵祿懷裏的白菱。

“竟是人類。”

說完,他歪歪脖子,其骨節哢哢作響。

接著,他圍著邵祿轉了一圈,那紅蓮業火似乎也同樣懼怕他,他走到哪裏,哪裏的紅蓮業火便立即褪去。

看魔物的樣子,似乎並不準備攻打他們,白菱提著的心逐漸放下。

“你不想出去嗎?”

白菱開口問道。

魔物已在塔內關了十年,雖然對他來說,區區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總歸是難捱。陳勁峰打的主意是將邵祿煉化,或是邵祿與魔物能夠來一場大戰,不過他未曾料到,紅蓮業火根本傷不了邵祿。魔物對邵祿也絲毫不感興趣。

既然如此,倒不如他們雙方聯手,一起攻出燈魂塔。

“出去,為什麽要出去?本王待在塔內,每日都有妖魂送來,我即可吞噬又可解悶,也將外面的紛紛擾擾遠離開來,如此愜意的日子,為何要出去。”

他回答時,一心只盯著邵祿,越盯越覺出不對勁,護心鏡也“騰”地發出猩紅光芒來,連帶他一身的盔甲都顫動起來。

“你……”

話未說完,他便迅速往後退去。

接著,他忽然抱拳道:“主人!”

邵祿與白菱皆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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