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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魂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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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魂塔

來人頭發花白,然面龐不過三四十歲,其眉眼有些許的頹態,身著的衣服破爛不堪,不過細看過去,那布料也是上等的。

並不是陳勁峰。

“他是誰?”邵祿將腦袋從白菱的腿上移開,盯向來者,問道。

“融形閣的掌門,溫宗茂。”

一問一答的功夫,融形閣的掌門宗溫茂手中已凝出一個光團,朝門上擊去,兩只饕餮的幻影立即顯現,然而在光團的逼迫之下,饕餮原本兇狠的表情,變成了乞憐,便連身上的惡煞之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門上的封印被輕松破解。

白菱三人見狀,刻不容緩地跟到他身後。

他前腳踏入融形閣,他們後腳便入。

融形閣內部,與其他三幢樓宇截然不同,白菱甫進去,引入眼簾的便是一個煙囪般的物件,它坐落於融形閣正中央,占據了整整一半的空間,其高度與樓宇持平。

外部則全由鋼鐵堆砌,似乎是長久不用,鋼鐵有了斑駁的銹跡,然而卻不減它恢弘一分,反而令它敦厚古樸。

底部如窯洞一般,安置著兩扇青銅色的鐵門,似乎可以進入。

其他三幢的樓宇每個樓層需要從升降梯處進入,這裏的各個樓層都面朝中間的巨型建築,且每層都有四條交叉的索道通向它。十層共四十條索道,其用的都是粗大的鏈子,在三人頭頂縱橫交錯,既像它在牽制十個樓層,又像是十個樓層在捆住它。

“這是什麽東西?”

白菱從未見過這樣的建築,在書上也未曾看到過,即覺震撼,又感壓迫。

“燈魂塔。這便是煉化妖魔的地方。”林修的聲音傳來。

白菱還欲再問,卻是見燈魂塔上有無數的火星濺下,白菱一凜,立即去護邵祿。

而溫宗茂站在燈魂塔下,不躲不閃。

這些火星落到地上後,竟是化作一個個僅有手掌大的靈蟲。靈蟲全身血紅,毛發怒張,兩只黑黝黝的眼珠鑲嵌在中間,其中有一個體格大一些,像是頭領,由其他靈蟲搭建階梯將它送至到宗溫茂的肩頭。

在看向肩膀上的靈蟲時,宗溫茂略帶頹勢的眉眼松動了一些。

白菱對待這類生物,缺乏一點抵抗力,帶了一絲激動問林修:“這是?”

“井蟲。在融形閣封印之前,燈魂塔已經燃燒了百年,其濺出的火星受妖魂的影響,逐漸有了靈性。井蟲其性刁鉆狡詐,聚集在哪裏,便可引起火災,且火無法用普通的水撲滅,當年融形閣裏,因為它們沒少失火。不過它們一旦馴服,便會變得乖順無比,且任勞任怨。”

邵祿顯然對它們也十分感興趣,只見一只井蟲脫離了團體,緩緩升起,身上的毛悉數塌軟,肉球般的身體被大力揉搓。它想逃脫,卻發現有一股無形且沈重的力量桎梏著它,無奈之下,只得呼喚同伴幫忙,然而它發出的聲音太過細小。

它的同伴早已蹦蹦跳跳連成一大串子跟在宗溫茂的身後,上到了一層。

白菱他們立即跟上。

宗溫茂從一層連接索道的房間內,搬出一個巨大的木箱,將其打開後,井蟲的頭領立即跳到裏面,隨後又有七八只跳入。

裏面放置的似乎是煤炭一類,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裏。跳到裏面的靈蟲將東西遞給外面的靈蟲。外面的靈蟲早已排成一隊延伸到燈魂塔處,煤炭被它們依次傳給下一個,等煤炭傳到最後一位井蟲手裏,燈魂塔的塔身忽然開出一條小縫,井蟲將其投擲進去,自己也隨即跳入。

前一個井蟲接替它的位置。

幾息後,燈魂塔的頂部冒出一股濃煙。

“師……難不成他要重啟燈魂塔?!”林修語氣一變。

溫宗茂緩緩坐在地上,沈默地盯著這些井蟲勞作。

融形閣裏的燈光不甚明亮,打在他臉上,顯出瘦削滄桑的側影。

白菱盯著他,暗自疑惑,他作為融形閣的掌門,其功力與其他三個掌門自然是不相上下的,即便是離開了融形閣,也照樣有一番威望在身,為何現今如此頹廢。

不過進此處的目的白菱還沒忘,通過珠子向邵祿與林修傳話一番,他們三人往二層去,一間一間屋子檢查,直到了九層依舊沒人發覺阿福的身影,白菱竭力壓住不好的想法,繼續往十層去。

十層共有三個房間,前兩個應該是議事廳之類的,與她腦海中浮現出的房間不同,到最後一個房間,白菱推開門時,手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但,出乎白菱意料,最後一間房與她腦海中的一模一樣,她飛快走到博古架後,果真看見五個籠子,不過其他四個籠子已經空了,剩下的一個被蓋上了紅布,裏面安靜極了,不像是有活物的樣子。

到了這個房間,三人已將隱身石松開,白菱看過一旁的林修與邵祿一眼,緩步上前去,將紅布揭開。

一只狐貍躺在裏面,身上有數道鞭痕,奄奄一息的樣子。

正是消失四天的阿福。

紅布一掀開,白菱去碰籠子,被一股力量彈開。

邵祿立即跑到她跟前,見白菱並未受傷後,身上金光隱現。

白菱知道他想要恢覆獸形救出阿福,便出聲阻止了他。

邵祿只好作罷。

阿福聽到動靜,悠悠轉醒,瞧見來者時,眸子閃出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阿福,我們來救你了。”白菱再次靠近。

“主人,這籠子設置的有禁錮,除非設下的人來,否則無人能解開。”一道哀沈的聲音響起。

阿福雖知道白菱與邵祿定會來救自己,可當瞧見他們那一刻,還是十分感動。他活了一百多年,唯一的一個親戚也被沈瑾瑜殺害,從此在世上再無任何情感上的羈絆,可是又碰見白菱與邵祿兩人,聽到白菱讓他作奴仆時,他自是萬分生氣的,可是抵不住邵祿的威迫,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後來三人歷經種種,不自覺便默契起來,便連感情也日漸厚重了。

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過,也自當加倍珍惜。

但他沒想到結束得這麽快。

抓他而來的人,為了他逃跑,不僅封住他的法術,還在他體內刺入了一種爆炸符箓,只要一旦離開籠子,他立即便會灰飛煙沒。

“阿福,你受委屈了。”

在白菱眼裏,阿福總是一股子桀驁勁,且精力無窮,明明打不過邵祿,還總是去招惹,被揍之後,很快便滿血覆活,何時見過他這般虛弱的樣子。

白菱的眼睛瞬時便紅了。

連厭煩他的邵祿,也不由自主地難過起來。

“是誰將你抓來的,阿福,我一定替你報仇。”

“青雲觀的大弟子,林思遠。那日本狐按照主人的吩咐去往錦衣閣買衣服,誰知一進去,便中了圈套,林思遠的師弟,不知給我聞了什麽,使本狐我立即失去了意識,等醒來的時候,便到了這裏。”阿福將前因後果道來。

“果真是他們。”白菱暗暗咬牙道。

一旁的林修對三人的恩怨情仇沒興趣,便將視線移到了籠子上,以及狐妖的身體上。

隨後他勾唇一笑,將頭上的發帶取下,發帶不過是普通的發帶,然而在他手心裏放置片刻,立即化作一條小蛇,蛇通體發白,自帶一股純然的氣息。

小蛇隨著林修的驅動,從空隙中爬進籠子裏,將四個角設下的禁錮用利齒咬碎,隨即又爬到阿福的腹部盤旋片刻。

阿福體內的爆炸符被引出。

黃濛濛的符箓飄到外面,林修手指一彎,便落到了他手心裏。

小蛇飛速退回,爬至林修的肩膀上,恢覆成了發帶的樣子,將他的頭發重新束起。

“出來吧。”他說道。

阿福狐疑片刻後,站了起來,靠近籠子時,並不像之前一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鞭打,他眸子裏閃過一絲興奮,逐漸大膽起來,兩只爪子一邁,跳出了籠子。

見自己出了籠子也沒有灰飛煙沒,阿福慘淡的狐貍臉終於恢覆了光彩,嗚咽一聲撲到了白菱的懷裏。

邵祿見他如此大膽,敢往白菱懷裏撲,對他的愧疚一絲不剩,十分不留情面推他到地上。

白菱緊繃著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向林修道了謝。

“別高興得太早,外面有人來了。”林修的神色變得覆雜起來。

門“哐當”一聲大開,卷起陣陣風塵。

這門並不是被推開的,而是被震開的。

所來之人正是溫宗茂。

然而他踏進房間後,將幾人打量一番,最後目光落在林修身上。

神色徒然一變。

“修兒,怎麽是你?”

“師父,好久不見。”林修一只眼睛流露出一絲哀傷。

白菱則是怔住。

師父?

融形閣的掌門竟是林修的師父!

若是這樣,那麽白菱之前對他的疑問全部都解開。

怪不得他對風火門各個地方那麽熟悉。

怪不得他進到這裏,沒有顯出一分一毫的驚訝,對各個房間放置的東西,也都是了如指掌的樣子。

怪不得在不用隱身石後,白菱在他臉上看到了對此處的眷戀。

白菱的思緒被打斷。

“他們是什麽人?你即便已經不是風火門的弟子,也應該遵守風火門的規矩,為何帶外人擅自闖入。”

溫宗茂看向白菱等人的目光裏,已然有了殺氣。

“師父你自己都說了,我已不是風火門的弟子,為何還要遵守這裏的規矩,只要我有能力,想進便進了。”

“既然如此,那為師便殺了你這個孽徒!”

說罷,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其身後猛然迸發出一道黑影,白菱看過去,便是猛地一驚,那黑影竟是由無數妖獸的魂魄凝成,其兇戾之氣直逼四人面門。林修見狀,絲毫不示弱,拿出帶有攻擊性的法器與溫宗茂對峙。邵祿則金光一閃,恢覆了獸形。

看到邵祿的真身時,溫宗茂的神情一窒:“竟是窮奇?”

他身後的黑影逐漸消失,最後徹底恢覆平靜。

“你們走吧。”溫宗茂顯出一絲疲憊。

聞言,劍拔弩張的林修肩膀一松。

邵祿張開的翅膀緩緩收回。

屋內的情形驀地轉變。

沒有人動。

溫宗茂在椅子上坐下,垂著頭,那花白的頭發淩亂,有幾根散落下來,遮住了他頹唐的眉眼。

白菱打量他,不知他所為何意。

隨後又去看林修。

林修僅剩的一只眼睛,竟有些許的悲慟。

“師父,你要重啟燈魂塔嗎?”

這已是白菱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重啟燈魂塔到底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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