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計

關燈
中計

“與你無關,讓你們走,你們便快走。”溫宗茂的語氣冷下去。

林修卻是無動於衷:“十年前為了壓制妖魂,您與姐姐受下重傷,而我也因此失去一只眼睛。燈魂塔一旦啟封,所出現的後果,您比我更清楚,您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說了與你無關!”

“為了壓制妖魂,姐姐法力盡失,即便如此,她每日還在為當年的失誤而內疚,恨自己拖累了您,才使您落得這般下場。”

“迎筠她……”宗溫茂渾身一震。

林修又接著道:“與我無關,總與她有關吧!您難道不記得當年您說過的話了,你讓我們好好活下去,我們照做,若是您重啟燈魂塔,我們還怎麽好好活下去,整個梁城的百姓該怎麽好好活下去!”

“夠了!”溫宗茂怒喝一聲。

林修看過他一眼後,走出屋子。

白菱等人立即跟上。

林修似乎是氣極了,步伐極快,將攔路的東西統統踢到一旁去。

白菱加快步子追趕上他。

她有太多的疑問想要了解清楚。

譬如,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修,你等等。”

對方無動於衷。

走到一層時,正搬運物品的井蟲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一蜂窩地簇到林修的腿邊,林修的眸子是冷的,然而望向這些小東西時,神情有些許的松動,低下頭苦笑了一下。

“蠢東西,還認得我。”

有幾只井蟲已經爬到他的肩頭,十分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

師父曾說過,人間一天,對於井蟲來說,便已十分漫長。它生於火裏,卻只能存活在黑暗中,整整十年過去,不知道它們怎麽熬過。

同樣的十年,對於他和姐姐而言,也一樣漫長。

撫摸過它們後,林修冷靜下來。

將自己的隱身石給了阿福。

阿福茫然地接過。

白菱出口道:“你難道要留下?”

林修盯著燈魂塔:“與其他三閣不同,融形閣一共有三人,師父,姐姐和我。從我記事起,便見燈魂塔濃煙滾滾,那時師父所煉化的還只是殘害人命的壞妖,後來……”

說到此處,他忽然解開一直戴在臉上的獨眼眼罩,露出癟下去的右眼。

“我不能走。”他緩緩說道。

“不如你們都留下吧!”一道淩人的語氣突兀地傳來。

一行人匆匆闖入,打頭的那位身著寬襟長袍,面容威嚴,其雙目神采奕奕。

“陳勁峰!?”林修一頓後,失聲喊道。

“大膽,掌門的名號豈是你直呼的!”站在陳勁峰後面的弟子喝到。

“宗茂,當真是你教導出來的好徒弟,竟敢帶人擅闖風火門。”

溫宗茂不知何時下來,站在了林修身後。

陳勁峰盯著他說道。

白菱的目光則是從陳勁峰的身上移到徐青松身上。

他身後還站在林思遠。

兩人望向他的目光,竟有穩操勝券之感。

白菱神色一變。

在鄴城時,徐青松顧忌清雲,九轉珠搶奪一事,他並未實施報覆。但自從離開鄴城,白菱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膽,沒想到還是在這裏碰見。而看兩人的神態以及架勢,顯然不是巧合,應該是設好了圈套,等著他與邵祿乖乖往裏跳。

但令白菱唯一不解的是,風火門為何會與徐青松聯手。

而在未進入風火門之前,由於所聞所聽,都是風火門如何造福於梁城的百姓,如何給梁城的百姓帶來便利,這令白菱對風火門抱有極大的好感與興趣,可進到此處後,一步一步,從器皿閣搜查到融形閣,再結合林修所說的,風火門似乎並不是宛如神壇一般的存在。

風火門,至少融形閣定是隱瞞了一些事情。

譬如林修說的那句,之前煉化的都是殘害人命的妖,那麽後來呢?

“我們中計了。”白菱從錯愕中恢覆平靜。

林修也即刻反應過來,冷冷地望向陳勁峰。

“人面獸心的畜生,看來你早就發現我們了。”林修森然地說道。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林修的臉猛地往左歪去,星點血沫濺出。

白菱瞧得清楚,陳勁峰的衣袖只是微微一動,便隔空打了林修一巴掌。

此人的法力不容小覷。

“孽徒,你即是溫茂的徒弟,那麽自該叫我一聲師叔。剛才你出言不遜,看在溫茂的面子上,已繞過你一次,竟是不知悔改,變本加厲了。既然如此,那麽我便替我師弟來教訓教訓你。”

邵祿對危險的感知最為強烈,再次化身為獸形。

一雙雄偉的翅膀怒張開來,將白菱、林修、阿福掃到身後去。

瞧見窮奇的真身,對面不僅徐青松,便是連陳勁峰都流露出極大的貪婪之色。

“窮奇你本是四大兇獸之一,脾性暴戾酷虐,人對你來說,只是食物而已,如今為何替他們賣命起來,若是你的族人看見你這般,他們還能認你為主嗎?”

陳勁峰的話語傳來,那語調似乎帶有蠱惑,令邵祿身上的肅殺之氣沖淡不少。

“族人……”邵祿念道。

陳勁峰緩緩一笑,“莫非沒有人告訴你,你的族人一直再找你嗎?”

與陳勁峰說話聲音一並傳來的,還有一道磬聲,抑揚頓挫,聽了竟令人不自覺沈迷進去。

“找我……”邵祿的眼神逐漸渙散下去。

“對,他們再找你,你難道不想見他們嗎?”陳勁峰的聲音再次傳來,磬聲也越發大了。

“我……”

邵祿額頭上的印記淡去,身上的金光也慢慢消散,翅膀縮回,便要馬上恢覆人形。

並且打算拋下白菱他們,去往陳勁峰的身邊。

“邵祿!”

白菱連叫數聲,他竟置若罔顧。

“這是怎麽回事?”白菱看向林修。

“是鸚絲竹,這是陳勁峰煉制的法器,其聲可迷惑人的心智。”

風火門煉制的法器都是有等級的,市面上售賣的,林修拿來對付邵祿的,以及風火門留著自用的,都不過是些低等的玩意兒,稍微好一些的,也不過只沾了中等的邊。除了這些,還有許多殺傷力強大,輕則傷人心脈,重則斷其骨筋的上等法器,不過這些風火門管控極為嚴格,能擁有的大多是斬妖殺魔的佼佼者。

鸚絲竹便是其中一個。

鸚絲竹煉制成功的方法極為殘忍,陳勁峰花了足足十年的功夫,捉下一百只開了靈識的鸚鵡,然後迫使宗溫茂將其在燈魂塔內煉化,煉化所用時間花費了三天,這三天內,百只鸚鵡齊叫,融形閣啼鳴聲不絕,從一開始的淒婉,到最後的聲聲泣血。最後煉成之時,燈魂塔顫抖不已,便連井蟲在此期間,都躲在角落裏,不肯為燈魂塔添置燃料。

而這也是燈魂塔第一次煉化沒有作惡的妖孽。

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可有破解之法?”

白菱這才註意到,在陳勁峰的腰側懸掛著一小截笛子般的物什,此刻在融形閣飄蕩的磬聲便是由它發出。

林修搖頭。

這時的邵祿已恢覆成人形。

陳勁峰的聲音再次傳出:“我可以幫你找他們。”

邵祿的步子開始加快。

人形的邵祿,手無縛雞之力,若是讓他們這樣捉去,後果不堪設想。

白菱暗暗咬牙,猛地拉住邵祿的胳膊,強迫他面對著自己。

接著她用手捧著邵祿的臉,直直地看進邵祿的眼睛裏,試圖這樣能喚醒她。

然而邵祿的眼神十分茫然。

似乎已經不認識她了……

白菱心宛如被人揪起。

“邵祿,你醒醒,你別聽他說的話,我便是要帶你回家的。”

下一刻,白菱的手被狠狠推開。

邵祿掙脫了她。

原本最聽她話的,最愛與她親近的邵祿,沒有絲毫猶豫地掙脫了他。

白菱眼睛緩緩睜大,雖然知道邵祿此刻所為是受了鸚絲竹的影響,心還是被刺了一下。

徐青松發出一聲輕笑。

“妖怪終究是妖怪。”

白菱不去理他,再次拽住邵祿,這次連同林修與阿福一起。

“放開我。”

邵祿看向三人的眼神逐漸有了殺意。

所流露出的暴戾,令白菱一驚。

徐青松的聲音再次響起:“鸚絲竹可以迷惑人的心智不假,但是它也可以喚醒其本質。”

“閉嘴!”白菱怒喝道。

邵祿見掙脫不了三人,金光一閃,便恢覆了獸形,碩大的羽翼一掃,三人已飛出幾丈遠。

白菱其身撞在燈魂塔上,身上的疼痛顧不得,只盯著依舊往前的邵祿,直到邵祿與陳勁峰相距不過一寸後——

她嘴角淌出血,緩緩閉上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