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 早上開例會。

宋要武在會上問道：“大家聽說過大寨嗎？”

有人問：“是山西昔陽的那個大寨？”

宋要武道:“對，就是那個大寨。咱們市也想向大寨學習，上面也想樹立一個典型, 本來領導正在考慮選哪裏合適。他們來咱們農場考察後, 覺得咱們四分場挺合適。你們怎麽看？”

楊君蘇說：“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而且我們要替組織和領導分憂。”

這個會開了半個多小時。

會後，宋要武單獨留下楊君蘇：“小楊，聽紀書記的意思是要往你肩上加擔子, 你有沒有信心？”

楊君蘇：“宋場長，我是一塊土豆腐, 壓不壞。”

宋要武聽著這新鮮的說法, 忍不住笑了。

她接著說道：“上面的意思是，咱們四分場船小好掉頭, 又是新場, 好多事情實施起來相對比較容易。紀書記想把它發展成一個樣板農場，考慮到你做為科長的權限太小, 不方便施展手腳, 因此打算提你為副場長。”

楊君蘇聲音響亮：“我願意為組織分憂，一切行動聽從指揮。”

宋要武滿意地點點頭，她就喜歡楊君蘇這種當仁不讓、舍我其誰的勇氣。

副場長是場級幹部了, 要由農場提名，再往市農墾局上報, 中間需要一段時間。雖然最終結果沒有下來, 但沒什麽意外的話, 基本就定了。

這個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四分場的職工和家屬都知道楊君蘇要升任副場長了。

大家議論紛紛, 絕大部分人都心服口服。這三年來, 人家楊君蘇兢兢業業地工作, 帶領大家辛勤致富，自己卻不拿一點利潤，真正地一心為公，這樣的幹部上哪兒找去？她不升職誰升職？

合作社的社員們最為高興，李衛紅像是自己升職了一樣，走路都是蹦的。

“我早就說過，我們楊姐不是一般人物，是幹大事的人。果然被我猜準了吧。”

眾人附和：“衛紅，你的眼光真準。”

李衛紅心中得意無比。

消息傳到楊家，楊利民自然又是目光呆滯，半晌說不出話來。楊富貴激動得老淚縱橫，趕緊吩咐老伴去準備一桌酒席，好請二兒子一家吃飯。不用他吩咐，大兒媳婦三兒媳婦主動帶著好東西過來。

楊大寶下班回來後，發現家裏喜氣洋洋的，跟過年似的，一問才知道堂妹要當副場長了。

他懶洋洋地說道：“當科長都那麽累，當場長不得更累？”

楊富貴瞪了他一眼：“年輕人累點好，都像你這樣，還怎麽建設社會主義？”

他們正說著話，楊二寶下班回來了。他走起路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從此以後，他可是副場長的弟弟了，身價都不一樣了。

楊為民生怕二兒子給侄女惹麻煩，趕緊囑咐道：“二寶，你可別仗著君君是場長，就為所欲為。做為幹部家屬要以身作則。”

楊二寶不耐煩地說道：“我又不傻，我當然知道。君君姐早就說過了，她好大家好，她要不好，咱家一起塌窩。”

下午下班，楊君蘇一回到家，就接到爺爺奶奶的鄭重邀請，讓他們一家去老宅赴宴。

楊利民小心翼翼地征求女兒的意見：“君君，你累不累？要是累的話，咱就不去了。咱也不差那頓飯。”

楊君蘇正色道：“百善孝為先，我怎麽忍心讓老人家失望，就一起去吧。”

楊利民：“是是，你說得對。你是咱們家最孝順的孩子。”

到了楊家老宅，楊君蘇發現楊家人都到齊了，就連楊春楊秋也在，這兩人上初中時是走讀，現在高中了還一樣走讀，說是不習慣住學校的宿舍，寧願每天騎車上學。

楊富貴親自出來迎接，其他人也簇擁著楊君蘇入席。

楊君蘇掃了一眼桌上，爺奶沒少出血，今天的飯菜比往常還豐盛。

楊富貴激動地說道：“君君，利民，我做夢都沒想到，咱老楊家竟然還能出個場長。明年清明祭祖必須得說說這件大事。”

楊利民一臉驕傲：“那算命的說得可真準，說咱君君有出息就有出息。”

其他人一臉懊悔，才知道他們大家都去算算了。現在想打聽那個算命先生都找不到。

楊富貴叫過孫子孫女，鄭重地說道：“你們幾個以後都要向君君好好學習。”

楊二寶和楊春楊秋他們齊聲回答：“是，爺爺。”

楊大寶低著頭站在一邊，學習也沒用，反正就這樣。

楊富貴對這個大孫子已經絕望了，也沒再多看他。

楊君蘇在爺爺家吃了一頓豐盛的飯菜，聽了兩耳朵的恭維和誇獎，臨走時，楊富貴又給她補貼一百塊錢。

楊君蘇推辭道：“爺爺，你怎麽又給我錢？”

楊富貴說：“你現在場長了，身份不一樣了。你也得置辦一身好行頭，穿出去也體面。”

“謝謝爺爺這麽替我著想。”

楊為民楊愛民也各有禮物送上，就連楊二寶也送了楊君蘇一瓶雪花膏。大家都送禮了，就楊大寶沒準備，他最後上前給了堂妹一番忠告：“君蘇，你都是場長了，有活讓手下幹，好處你自己拿；要會幹眼皮子活，領導來了你一定要假裝在忙活，平常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

楊君蘇：“……”

她點點頭，誠懇地說道：“謝謝你大寶，看得出來，這是你壓箱底的理論精華。”

楊家其他人都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楊君蘇他們剛回到家裏，楊新然帶著丈夫和四個孩子來串門了。他們一家六口吃完晚飯遛彎，就溜到這裏來了。

紅豆主動過去給楊君蘇捶腿，紅玉給她按摩肩膀，黃豆吐著泡泡，一個字一個字地跟她聊天，氣氛相當溫馨。

第二天，楊君蘇回到工作崗位繼續忙碌。在一山唱一山的歌，爬一樹吃一樹的果。她現在是副場長，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雖然事情千頭萬緒的，但她並不慌亂，事情一件件地解決。

楊君蘇升職的消息傳到了溫家。

於鳳華感慨道：“君蘇這孩子升職升得可真快，才23就是場級幹部了。”

溫陽秋心中頗感自豪，末了，他又嘆息道：“咱實事求是地講，君蘇這孩子配咱家明知著實有些虧了。”

人家年紀輕輕就是副場長，以後有可能是分場長，總場長，再往上走也有可能。自己家兒子除了長相，根本沒有什麽特別突出的優勢。

於鳳華想了一會兒，說道：“這門親事，咱不欺不瞞，是雙方自願的。我估摸小楊有自己的考慮，她將來工作肯定忙，就難免顧不上家裏，家裏這一攤子也總得有人管吧？”

溫陽秋說：“說得也是。等他們結婚後，咱們盡力照顧好家裏，不讓她操心。”

兩人在家裏議論著，別人也在議論。

鄰居胡美平還特意上門詢問：“老於，你家明知的婚事沒啥變故吧？”

於鳳華似笑非笑地問道：“老胡，聽你這意思，像是盼著我們家有點變故呢？”

胡美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於，你看看你，多心了是不？我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我不是擔心嘛。俗話說得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啊。這是人之常情嘛。”

於鳳華說道：“別人我不敢說，但我們君蘇不是這種人。”她要是在乎就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胡美平沒看到想看的熱鬧，只好悻悻而歸。

話雖如此，於鳳華還是多了一些危機感，等兒子下班後，就問他：“你們跟小楊周末約好沒有？”

溫明知說：“約好了，周日下午去看電影。”

“好好表現。”

“嗯嗯。”

……

楊新然想起上周罵王家的事，就想打聽打聽後續，看看這家人記不記打。

不用她特意打聽，鄰居們就主動過來告訴她最新近展。

“招弟，你聽說了嗎？王根生吃了他媽找的偏方，口吐鮮血，昏迷不醒，送到醫院倒是勉強搶救了過來，但人已經廢了，躺在床上還需要伺候。王家人一齊指責是劉春華那些偏方給害的，劉春華又悔又急，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身體也眼見著垮了下去。”

楊新然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又覺得這種情況也在情理之中。她可是知道劉春華找的那些偏方有多惡心和不靠譜。你一喝一次兩次沒事，次數多了呢？是藥三分毒。上次，她看到王根生肚子那麽大，就覺得情況不好，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出事罷了。

王根生病重，劉春華受到重大打擊，還得分心照顧王根生，自然沒有精力和時間再參和楊家的事了。

楊新然回來告訴楊君蘇：“王家以後沒心思找你的麻煩了，他們遭到報應了。”

楊君蘇卻有些奇怪，這報應遭得太及時了。不過她也懶得細想。

楊新然說道：“換了任何一個人我都會同情他們，但是這母子倆，我再努力也同情不起來。”

楊君蘇說道：“尊重自己的真實感受，就不要硬同情了。”

葉香雲卻說道：“王根生要是真不行了，他又沒別的孩子，以後會不會訛上紅玉紅豆？”

大家一聽，這確實是個問題。

楊新然無比了解自己的前婆家，她冷笑一聲道：“媽你放心吧，王根生說不定都撐不到紅玉紅豆長大成人。這一家子都是冷血自私的玩意兒，一個不能掙錢又需要人照顧的廢物，沒人會一直精心照料，何況王家又不止他一個兒子。”

前婆家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暫時也不用擔心他們再對妹妹不利。楊新然心情大好，豪氣地說道：“今天晚上我請客，咱們好好吃一頓慶祝一下。”

周日早晨，楊君蘇睡了一個懶覺，十點才起來。楊新然和楊盼帶著孩子回娘家團聚。紅玉紅豆也沒去學武術，現在馬師傅成為了她們的爺爺，隨時可以學，也不像以前那樣嚴格按時間約定了。

聽說楊君蘇下午要去約會，兩個姐姐忍不住打趣她。

葉香雲見氣氛融洽，膽子也大了起來，試探道：“君君，昨天你大伯母和三嬸跟我提起，說像你這樣的，能嫁到城裏的高幹家庭呢？你跟溫家的親事就真的不變動了？”

楊君蘇說道：“媽，我不是跟你們解釋過嗎？我找什麽樣的男人是考慮我適合需要什麽樣的，而不是什麽樣的男人能體現我的價值。我的價值在於我本身。”

可能很多人覺得，給一個女人的至高獎賞是給她一個高大帥氣、有權有勢的完美男人。

但對於楊君蘇來說，給她的最高獎勵，是給她合適的環境和機會，讓她徹底發揮自己的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男人於她只是錦上添花，不管有沒有男人，她都是一匹極好的錦緞。

但這些話，她媽不理解，家裏其他人也不理解。楊君蘇也懶得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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