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舌戰群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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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紅生聞聲看去, 就見一眾年輕人簇擁著一個身穿藍色幹部服的姑娘走過來。

那姑娘身材高挑矯健,雙目炯炯有神,走路大步流星。這氣派這出場, 應該就是傳聞中的楊君蘇了。

楊君蘇身邊跟著的是杜娟朱圓圓陳波他們,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楊利民葉香雲等一幫人。

楊君蘇一路走來朝圍觀的眾人點頭招手致意, 仿佛這不是批判現場,而是她的歡迎會。

楊君蘇一看旁邊臺子都搭好了,還設了個專座, 她鎮定自若地走過去,往椅子上一坐, 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的葛紅生寧雷等人, 拿起鐵皮喇叭問道:“臺下站著的是何人?有什麽問題要交代,坦白從寬, 隱瞞從嚴。”

葛紅生寧雷:“……”

圍觀群眾:“……”

大家以楊君蘇為圓心, 把現成圍成了一個圓,小圓外面套個大圓, 一圈圈地這麽圍了起來。

寧雷反應過來, 大聲喊道:“楊君蘇,那椅子是你該坐的嗎?”她應該站在臺上被批判才對。

楊君蘇一挑眉:“怎麽,我們四分場的騎子, 我坐不得?你叫寧雷是吧,你顯然沒有客隨主便的意識。寧雷同志, 你今年幾歲了?爸媽還在嗎?你家是什麽階級?”

寧雷:“……”

眾人嗤嗤笑了起來, 聽楊同志說話就是有意思。

楊君蘇又看向葛紅生, 問道:“葛同志, 你記得中央60年代制定的《農業六十條》規定嗎?也簡稱《六十條》。”

葛紅生一臉懵。

楊君蘇面帶微笑, 耐心地解釋道:“《六十條》規定, 出售農產品不算違法,也就是說,我們合作社是完全合乎法律法規的。投機倒把,那是個指私人買賣,我們這是無產階級集體產業。舉報的人說我搞資本主義,你說他們懂什麽是資本主義什麽是社會主義嗎?”

葛紅生終於找到話說了:“你帶著社員私下裏賣涼席,你們的職工還賣草磚給磚廠,這就是搞資本主義。今天我們就是為此事來的。”

楊君蘇擲地有聲地說道:“領袖最高指示裏都說了,我們要以糧為綱全面發展,爭取以農為主,多種產業共同發展。馬克思也說了,社會主義是允許發展經濟的。葛同志,寧同志。種地不上糞,等於瞎胡混;搞革命不學理論,你們算什麽革委會。你們對得起領袖的教導嗎?對得起革命導師馬克思的熏陶嗎?對得起人民群眾的重托嗎?”

楊君蘇連著三句質問,像三記重錘似的,重重地砸在兩人頭上。

葛紅生和寧雷面面相覷,這跟他們以往的批判會不一樣啊?怎麽他們還沒開始,就被對方先批上了?

楊君蘇的發言引得眾人大聲叫好,現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躲在人群中的楊利民和葉香雲同時松了一口氣。他們的閨女就是厲害,瞧瞧這氣勢。

楊盼也在周義良他們中間,周義良的哥們是被拉來助威的,他們本來只是看在周義良的面上來幫個忙,如今一看楊君蘇這發言這氣勢,一個個眼睛發亮,不停地拍手叫好。

被老金拉到一邊的賀新華聽著楊君蘇的發言,心裏松了一口氣道:“挺好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老金:“……”你就不怕我把話傳出去?

林玲玲和白玉鳳卻是滿心失望,還以為這幫人能殺殺楊君蘇的威風呢?怎麽連革委會的人都奈何不了楊君蘇?真是奇了。

葛紅生和寧雷被楊君蘇問懵片刻後,很快就反應過來。

寧雷把自己能想到的罪名全部安在楊君蘇頭上:“楊君蘇,你就是搞生產掛帥,搞物質刺激,你只專不紅,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新幹部。”

楊君蘇面帶微笑:“我只專不紅?我家三代都是農場工人,根正苗紅。就像秋天的高粱從穗到桿到根,都是紅的。倒是寧雷同志你,你紅嗎?我聽群眾反應,你上學時是個小混混,看毒草書籍,對女同學吹流氓口哨。你老實交代,你當年都幹了些什麽?現在還有沒有在進行?你進革委會是什麽目的?”

寧雷:“……”怎麽感覺被審的是他?

葛紅生趕緊替自己的手下說話:“楊同志,你說的那是寧雷很久以前的事,他那時年紀小比較調皮,做了一些無傷大雅的事,現在全改好了,他現在思想覺悟很高,完全是個革命青年。”

楊君蘇嚴肅地說道:“葛同志,這麽大的事,你竟然說是無傷大雅?俗話說得好,小時偷針,長大偷金;少年吹口哨,長大耍流氓。大事就是從小事累積的,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革命委員會是什麽地方?那是無比神聖的地方,豈能容許寧雷這種人玷汙?”

李衛紅緊跟著楊君蘇的話說道:“楊姐說得對,寧雷連《六十條》都記不住,對領袖的思想領悟不深,他的本質就是小混混小流氓。這種人不配當革命青年?一定要把他剔除出革命隊伍。”

小路也高聲附和:“對對,把他剔除出去。”

在場的人齊聲高呼。

寧雷和葛紅生看了下面的嘍啰一眼,這些嘍啰們也趕緊出聲反對。

雙方比著喊口號,比誰的聲音大。現場氣氛混亂熱鬧。

葉香雲和楊利民嚇得不知道說什麽好,楊盼被周義良的一幫兄弟團團保護住。

華梅也嚇得心砰砰直跳,她想上前安慰楊君蘇幾句,可是根本擠不進去。林玲玲也嚇得不行,她盡量站遠些,生怕局勢失控殃及到自己。

賀新華他們雖然站在外圈,但一直及時關註著情況,萬一雙方有武力沖突,他們必須得及時制止。

在這場紛亂當中,楊君蘇仍然穩坐釣魚臺,鎮定自若。

不說華梅賀新華老金老郭他們服氣,就連白玉鳳也不得不服。

人家楊君蘇連這種大場面都不懼,還能怕他們?她當時還是太年輕了。轉念一想,其實她跟楊君蘇有什麽仇什麽怨,兩人之前都不認識,還不是因為朱紅蓮,問題是朱紅蓮這人也不值得結交啊。白玉鳳的心情就很覆雜,有悔有悟。

圍觀的眾人心思各異,革委會的那幫嘍啰們一看楊君蘇不好對付,他們把肚子裏的存貨全拿出來了。

有人喊:“‘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⑴。’楊君蘇,你遭人恨,就得深刻反省。”

李衛紅一看對方把領袖語錄都倒出來了,她也是背過的,豈能示弱?

她高聲回道:“‘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小路也高聲喊:“‘我們要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全無敵的隊員齊聲高呼:“掃除害人蟲,全無敵。”

……

雙方用領袖語錄和詩詞對戰,很快,葛紅生那邊就出現了頹勢,他們這幫人多是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口號只會背幾句最常用的,不像楊君蘇這邊,他們突擊覆習過,這幾天臨陣磨刀,今天可謂是又快又光。

李衛紅心中無比得意,從來沒有哪場論戰像今天這麽痛快過。跟著楊姐混就是好,不但房子有了,腰包鼓了,就連頭腦也被武裝過了。

李衛紅他們這邊是愈戰愈勇,氣勢如虹,最後以她那句:“‘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嗡嗡叫,幾聲淒厲,幾聲抽泣’⑵。 ”做為結尾,我方大獲全勝。

葛紅生見文鬥鬥不過,武鬥也不敢輕舉妄動,他便退而求其次,在文戰告一段落時,他帶著幾個弟兄竄到楊君蘇面前,大聲說道:“楊君蘇,只要你認了錯,今天的批判會就到此為止。”

雖然文鬥輸了,但只要楊君蘇認了錯,他們也算勝利了,至少不會那麽丟面子,以後再想辦法整她就是。

大家聽到這話,不由得小聲議論起來。

有人說楊君蘇應該趁機認一個沒有什麽危害性的錯,給對方一個臺階下,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麽收場。

也有的人認為,楊君蘇沒錯,憑什麽要認,你要認,對方就有可能抓住不放。

楊利民和葉香雲也是一臉糾結,認錯吧,閨女的面子,他們全家的面子就丟了;不認錯也不好辦。

楊盼也不知道怎麽辦好,就悄悄問周義良,周義良低聲說:“別急,瞧你妹那胸有成竹的樣子肯定有後招。”

周義良的話音剛落,就見楊君蘇蹭地一下站到了桌子上,拿起鐵皮喇叭,義正詞嚴地說道:“領袖說過,我們的責任是向人民負責,每句話每個行動,每項政策,都要符合人民的利益。今天,我敢當眾表示,我自從當上幹部,一直心不離群眾,身不離勞動。無私奉獻,一心為公。偏偏有一小撮人,無中生有,敵我不分,將小事擴大化,對革命群眾無限上綱上線。我只想說,你們這群人,是有眼看不清方向,有鼻聞不出香臭,有腳走不上正道。”

大家熱烈鼓掌,李衛紅和小路帶頭振臂高呼:“楊姐,說得好。”

楊君蘇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領袖思想放光芒,照亮萬裏山河。溫暖我們的心房⑶’。今天,我就用它來照化你們這些魑魅魍魎。領袖思想哺育咱,顆顆紅心似火焰。今天,我們就用這紅紅的火焰燒掉你們這幫害人蟲,還大地一片清朗,還人民一片安寧。”

作者有話說:

⑴⑵引用自《xx全集》

⑶引自七十年代語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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