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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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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君蘇的話音一落, 現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大家苦革委會久矣。他們不敢正面硬剛,但有人敢這麽剛,他們無比佩服。

李衛紅激動得臉蛋通紅, 高呼道:“燒死他們, 燒死他們!”

全無敵戰鬥隊的隊員們也是熱血沸騰, 他們的戰鬥隊剛成立就打勝仗,以後將會全農場聞名。

楊利民和葉香雲看得是目瞪口呆,葉香雲小聲說:“她爸, 要不咱上去勸勸君君,差不多就得了。”她覺得能讓革委會自己退卻, 已經是一種大勝利了。

楊利民看著周圍情緒激動的人們, 思索片刻,說道:“罷了, 咱倆一輩子沒能耐, 也幫不了孩子,就讓她自己發揮吧, 我相信咱君君自有分寸。”

葉香雲嚇得忍不住撫撫胸口, 看這雙方吵架,讓人提心吊膽的。偏偏她閨女還一臉無所畏懼,這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幸虧她及時醒悟, 不再跟閨女作對,要不然……

楊盼心裏也急, 只是幹著急又幫不上忙。楊婷婷跟同學們都在外圍看著, 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硬擠進人群, 擠到楊盼面前, 問道:“二姐, 咱要不要上去幫幫三姐?背語錄我也會的。”

周義良趕緊勸道:“你倆別上去,上去也沒用。”這姐妹兩人一看戰鬥力就不強,去了不但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拖後腿。

楊盼問楊婷婷道:“大姐來了嗎?”

楊婷婷說:“來了,她跟姐夫還有紅玉紅豆都來了,就是帶著孩子擠不進來。”

周義良說:“你去告訴你大姐,讓她抱著孩子離遠些,萬一發生踩踏傷著孩子就麻煩了。”

楊盼一聽也是。

周義良護著兩人,硬擠出層層人群去找楊招弟。此時,楊招弟也正往裏頭擠。

她看到楊盼就大聲喊道:“盼盼,咱倆擠到中間去,去幫幫蘇蘇。”

周義良說道:“大姐,你們都別進去,去了也幫不了君蘇。你們就找個地方呆著就行。”

楊盼又問:“倆孩子呢?”

“在那邊。”

紅玉紅豆一個被周玲抱著,一個被王根生抱著,正伸長脖子到處找三姨。

周義良帶著他們找了個視野好的高坡,能清晰地看到全會場,還不用擔心碰著孩子。

此時的鬥爭會形勢已經開始逆轉了,被批判的人不是楊君蘇而是寧雷。

寧雷被楊君蘇推到了臺上,他親手搭的臺子親自站。

楊君蘇拿著鐵皮喇叭,清亮悅耳的聲音響徹全場:“領袖說過,任何犯錯誤的人,只要他不諱疾忌醫,不固執錯誤,願意醫治改正,我們就歡迎他。寧雷同志,我今天給你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你必須老實交代自己的罪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頑抗到底,死路一條!”

大家繼續熱烈鼓掌,一起高呼:“必須老實交代。”

葛紅生和他的嘍啰不幹了,他們是革委會的,任務就是來審人,結果反倒被別人審,這是什麽世道?

楊君蘇見葛紅生想要阻止,就說道:“真金不怕火煉,好人不怕考驗。你為什麽這麽怕考驗?你們是不是心虛?”

葛紅生:“……”

楊君蘇不等他回答便開始審問三連:“寧雷我問你,你小學三四五年級是不是偷過東西?初中一年級是不是看過毒草書籍?初中二年級是不是對女生吹過流氓口哨,前兩年是不是調戲過女同志?你必須老實交代,不得有一絲隱瞞。”

寧雷翻著白眼急聲否認:“我沒有,統統沒有。”

臺下的群眾不幹了,紛紛揭發道:“寧雷以前就是個小混混,還偷過鄰居家的雞。”

“他是個小流氓,對著姑娘吹口哨。”

“他不是個好東西。”

……

楊君蘇擲地有聲地說道:“寧雷,看來你已經喪失了無產階級的立場,已經變質了,你是隱藏在革委會的壞分子,是牛鬼蛇神。”

寧雷大聲否認:“我不是,我是工人階級,我是革命青年,你在汙蔑我。”

楊君蘇說:“我們無產階級沒有這樣的同志,我對你的階級純潔性保持懷疑。還有你這長相,獐頭鼠目,賊眉鼠眼,流裏流氣,哪有一絲無產階級的樸實和正氣?你家祖上不是地主就是地主的狗腿子,你現在就從你祖上第十代開始交代。”

寧雷加入革委會以來都是他鬥別人,批別人,哪有人敢批他?今天被楊君蘇這麽當眾批判質疑,他的裏子面子全沒了,整個人已經陷入癲狂狀態。

此時的他是理智全失,對著眾嘍啰高聲喊道:“是兄弟的都給我沖,沖擊他們的合作社!”

李衛紅和小路張進他們趕緊去阻攔,杜娟趕緊拉著李衛紅,對她說道:“大家都讓開,讓他們進去。”

李衛紅一楞,才想起楊姐都安排好了,便又退了回來,嘴裏大聲嚷道:“我們無產階級思想紅,不怕你們這幫害人蟲,你們隨便查。”

寧雷帶著三人闖進合作社,他們像土匪進村似的,亂翻一氣,把合作社的席子葦子筐子扔得到處都是。

田翠翠這幫家屬看著自己的心血被糟踐破壞,不由得義憤填膺,心頭都在滴血,她們想上去阻攔,很快就被人勸下來。

大家想起楊君蘇之前的吩咐,到底還是沒上前。但人人心裏憋著一股怒火,就差誰劃根火柴點燃了。

這些家屬們心裏憋火,圍觀的群眾也差不多,這幫人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寧雷一幫人把合作社翻了個底朝天,就在這時,楊君蘇脖子上掛著相機,領著一幫人快步進來,對著混亂不堪的現場哢嚓哢嚓拍照片。

葛紅生心頭一跳,頓覺不妙。他大聲喝止寧雷,可是寧雷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見,此時的他又用力打翻了一筐沈甸甸的東西,只聽得嘩啦一聲巨響,一大筐紅色的小書掉落下來,散落在地上。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這書不是別的書,是領袖的語錄。這種行為是侮辱偉大領袖,嚴重的可以直接定罪。

紛紛攘攘的現場突然安靜下來,楊君蘇哢嚓哢嚓幾下,把這一幕拍了一下來,拍完照片,她快速取下相機,讓人把相機拿走,趕緊去洗照片。

葛紅生的眼皮直跳,寧雷也楞在當場,楞了一會兒,他趕緊彎腰去把書撿起來,重新放回筐裏,還找補了一句:“罪過罪過,不小心碰倒了。”

李衛紅一看時機到了,高聲呼喊:“寧雷就是個現行反、革、命,他侮辱領袖,鬥他鬥他。”

小路也跟著喊:“我們要進行政治大掃除,把這些害人蟲掃到歷史的垃圾堆裏。”

說著,他脫下自己的一只臭鞋狠狠地朝寧雷砸過去。

李衛紅一看,你砸,我也不能落後,她也脫了一只鞋子砸了過去。

眾人:“……”

剛才大家一直在憋著火,現在小路和李衛紅一帶頭,眾人是熱血直往上湧。此時是大勢所趨,不砸點東西倒顯得他們跟不上潮流了,反正不是他們帶的頭,反正法不責眾。

於是,人群像一大鍋沸水似的,沸騰起來。有人跟風扔鞋,有人扔土坷垃,有人扔菜葉子。

葛紅生和一幫嘍啰們傻眼了,他們鬥了那麽多人,沒想到今天被鬥的竟然是自己。

這一幫人大叫叫囂著,放著狠話,試圖嚇退人們。

楊君蘇拿起喇叭勸阻道:“大家要冷靜,要文鬥不要武鬥。”

眾人聽在耳朵裏,自動翻譯成:“可以鬥了。”

大家你一下我一下,你一拳我一腳,把寧雷和一幫嘍啰們打得哭爹喊娘。

楊君蘇擠到葛紅生身邊,無奈地說道:“這個寧雷已經犯了眾怒,他侮辱了我們偉大的信仰,挑戰了革命群眾的底線,我已經控制不住局勢了。葛同志,你說怎麽辦?”

葛紅生此時心亂如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此時的鬥爭會仍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周義良和他的那幫哥們也加入了進去,他們跟這幫人有宿怨舊仇,打起來是真打,拳拳到肉,腳腳用離力。

就連楊盼也上去踢了寧雷好幾腳,她以前被寧雷糾纏欺負嚇得只知道哭,後來跟著三妹打姐夫,發現動手打人也不過如此,現在趁著寧雷犯了眾怒,她也趁機報仇。

寧雷雙手護著腦袋,身子蜷縮著,像只蝦米似的。早已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嘴角流血。

楊招弟怕嚇著兩個孩子,讓田園和周玲趕緊把孩子抱走。她擔心妹妹出事,仍留在原地看後續情況。

王根生則嚇得臉色慘白,背上直冒涼氣。他這個小姨子太狠了,連革委會的人都被她整成這樣,以後他要是再犯了錯,她還不帶著人打死他?

王根生看向楊招弟的眼神都帶了一絲恐懼。

楊君蘇覺得差不多了,又拿起喇叭高聲喊停:“大家請註意,要保持理智和冷靜。”

李衛紅也覺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得鬧出人命了,對楊姐的影響不好。

她也趕緊勸停,眾人終於停了手。

被揍成豬頭的寧雷被人攙扶了起來,楊君蘇走上前,誠懇地對他說道:“寧雷同志,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人民群眾對你是愛之深責之切啊,我們大家是真誠地希望你能改過自新。”

此時的寧雷,臉上的五官早已經扭曲變形,目光像淬了毒似的盯著楊君蘇,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楊君蘇又看向葛紅生,溫和地問道:“葛同志,你現在還覺得我們合作社有什麽問題嗎?”

葛紅生咬著牙答道:“沒有問題。”

楊君蘇又問:“那你覺得我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楊君蘇松了一口氣,對著大夥喊道:“你們聽見了嗎?葛同志代表革委會說咱們合作社沒有一點問題,說我也沒有一點問題。”

葛紅生:“……”

楊君蘇跟葛紅生握握手,說:“葛同志,那咱們今天的交流就到這兒吧,你們可以回去了。”

“等等。”

葛紅生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你把照機裏的底片交給我。”

楊君蘇嚴肅地說道:“葛同志,寧雷同志的問題特別嚴重,他侮辱了全國人民的神聖信仰,都夠判刑了。這麽多雪亮的眼睛盯著,我就算把照片給你也沒用。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要維護領袖的威嚴,還是要維護兄弟情義?端看你個人的選擇。對了,我這兩天會寫份書面檢查,帶著照片親自向你們管委會的負責人匯報。此事,我也有責任,我沒有控制好事態,導致局面失控,我要深刻檢討一下。”

葛紅生不確定地問道:“你還敢去我們革委會?”

楊君蘇淡然道:“有什麽不敢的?真黃金不怕火煉,好幹部不怕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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