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舌戰群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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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紅生帶著一幫狗腿子小弟是在周日上午來到四分場的。

李衛紅他們早已得到消息, 大家是嚴陣以待。

四分場這邊,不但合作社的社員全部到場,職工和家屬, 只要沒有特別緊急事情的, 能來的都來了。甚至三分場二分場的, 還有更遠的一分場的不少職工和家屬騎著自行車來看熱鬧。現場跟前幾天放電影時一樣熱鬧,熙熙攘攘的。

林玲玲也跟著大家一起來了,楊君蘇要倒黴了, 她怎能不來瞧瞧熱鬧?朱紅蓮也偷偷地藏在人群中,白玉鳳也跟著華梅他們一起來了。

合作社本來是個小作坊, 只有幾間木頭房子, 平常也就社員們會來。現在倒好,門前人山人海, 紅旗招展, 人聲鼎沸。

葛紅生一看這情形,覺得動靜要是弄小了, 顯不出自己的威風和體面來。

於是就吩咐寧雷道:“雷子, 去,找個空地,搭個鬥爭臺, 一會把那個楊君蘇揪到臺上審問。”

寧雷一聲令下,這幫狗腿子便分散開來去找職工和家屬們借桌椅板凳搭臺子, 大家都不想借, 可又不敢不借。這幫人借來桌椅木板很快便臨時搭了個臺子, 還給葛紅生設了個專門的座椅。

大家一看這陣仗, 心裏愈發沒底, 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

“這可咋辦,小楊同志頂得住嗎?”

“我的天哪,這誰知道啊,希望老天保佑吧。”

“宋場長呢?她不管嗎?”

“不清楚。”

……

這件事四分場的其他科員和幹部自然也知道了。

老金為此還特地去找賀新華商量,賀新華好容易休息一天,正在家裏幫老母親挑水幹活呢。一聽到這事,趕緊撂下手裏的活跟老金他們一起過來,杜成和老郭以及萬昌春也一起匆匆趕過來。

老郭上前去跟葛紅生遞煙搭話,打聽是怎麽回事。

葛紅生姿態傲慢地接過煙,往耳朵上一別,語氣囂張地說道:“老郭是吧?你是個老實人。這裏頭沒你的事,你甭管。”

賀新華上前問道:“這件事你們知會過場部嗎?楊君蘇現在是個科級幹部,她有什麽問題,應該首先找她的領導反映,她的領導解決不了的,再交給總場。你們這麽做不合法不合規矩。”

寧雷對賀新華翻了個大白眼,不耐煩地說道:“你知道我們是哪裏的嗎?革委會,革命委員會,我們需要知會場部嗎?我們正幹正事呢,懶得跟你計較,一邊去,別礙事。”

賀新華厲聲道:“這裏是四分場,不是你們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

寧雷身後的小嘍啰們不幹了,有兩人上前就來推搡賀新華。賀新華性子也硬氣,並不怕他們,反手一推,把那兩人推了一個大趔趄。其他小嘍啰們立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賀新華團團圍住。

老金老郭嚇得臉色一白,趕緊過來好聲勸阻:“大家有話慢慢說,不要動手。”

萬昌春也嚇得不行,急忙過來說好話:“大家別動手,有話好好說,要文鬥不要武鬥!”

老金用力把賀新華拉出包圍圈,拽到一邊勸道:“老賀啊,你說話要謹慎呀,別招惹他們。”

賀新華道:“楊君蘇在工作上沒有一點問題,這幫人接到舉報不問青紅皂白就來批判。這是什麽道理?”

老金嘆氣:“跟他們這種人能講什麽道理?”

賀新華問:“對了,宋場長呢?”

老金說:“宋場長沒來。”

賀新華環視一圈又問:“那小楊呢,也沒來?”按理不應該呀,這姑娘可不是個怕事的人,不大可能在這個時候躲起來。

他話音未落,就看見一幫人舉著紅旗敲鑼打鼓地過來了。

他定睛一看,好嘛,領頭的是李衛紅和機耕隊的小路。

旗幟上還寫著一行大字:“全無敵戰鬥隊。”

李衛紅對著葛紅生一幫人高聲喊道:“我們全無敵戰鬥隊全體隊員熱烈歡迎革委會來檢查工作。”

大家呱呱唧唧地鼓掌。

葛紅生:“……”

這是什麽套路?

寧雷上前打探消息,李衛紅一看寧雷這人她還認識,不是她哥的初中同學嗎?以前是一個不學無術打架鬥毆的小混混,現在搖身一變成了革委會的成員了。

她扯著嗓門喊道:“寧雷,歡迎你們來檢查工作,你們有問題盡管問我。”

寧雷一看是李衛紅,不由得鄙夷地一笑,“衛紅啊,我們不是來找你的,你還不夠資格,你去叫楊君蘇過來。我們紅哥有幾個問題要問她。”

李衛紅雙手叉腰,“我們楊科長工作忙得很,可不像你那麽閑。”

寧雷冷笑道:“沒事,她很快就能閑下來了。”

小路不客氣地道:“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少啰嗦。”

寧雷一看,這小子說話挺沖,就晃著膀子走了過來,指著小路質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裏是什麽成分?”

小路昂著腦袋答道:“我叫什麽名字,幹嗎要告訴你?我家的成份好得很,響當當的工人階級。”

李衛紅也高聲應和道:“是的,他是工人階級出身,我也是。我們楊科長也是。我們行得直坐得正,不怕詢問不怕調查。敢問寧雷同志,你到我們這兒有何貴幹?請你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咱們革命青年不說暗話。”

寧雷驚訝了一下,這個李衛紅真是幾年不見,略有長進啊,以前就是個頭腦簡單的熱血傻姑娘。

其他人也跟著李衛紅一起喊:“對對,革命青年不說暗話。”

寧雷一看這架式,只好說道:“既然你們非讓問,那我就問幾句。別人說你們四分場辦了個什麽合作社,有這回事嗎?”

李衛紅響亮地回答:“有啊,我就是社長。”

寧雷繼續問:“你們合作社是走資本主義道路還是社會主義道路?”

李衛紅像看傻瓜一樣看著寧雷:“我們無產階級辦的合作社還能走資本主義道路?這就好比,你媽懷孕生你時,有誰會問你媽生的是猴還是人?這不是多此一問嗎?”

寧雷被堵得啞口無言,一時接不上話來。

現場眾人哈哈狂笑起來,這個李衛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小路用讚賞的目光看著李衛紅,看不出來啊,跟楊姐呆一起久了,人也變風趣了。

李衛紅的回擊很精彩,小路也積極表現,可不能被比下去。

他也大聲喊道:“領袖教導我們,我們要團結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

其他人一起應和:“要團結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

葛紅生一眾人是面面相覷,今天這場面有些棘手啊。

葛紅生清清嗓子,往下壓壓手,說道:“大家不要激動,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過放過一個壞人。”

他的話音一落,周義良帶著的那一幫男生哈哈笑了起來。

葛紅生看到周義良,臉一沈,冷聲問道:“周義良,你來幹什麽?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周義良抱著胸脯說道:“怎麽?我連看熱鬧的權利都沒有嗎?”

寧雷指著周義良大聲說道:“大家快看這個家夥,他爸當年走資本主義道路,現在還在勞動改造呢,他姐夫一家都跟他們一家劃清界限了,大家要註意跟他們一家保持距離。”

周義良冷笑道:“你不用嚷,大家都知道我家的事。”

周圍人的反應寥寥,沒誰搭理寧雷。都是一個場裏的,誰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葛紅生等人還想跟群眾套近乎,順便套他們的話。

“有人舉報說,楊君蘇行事霸道,自以為是,你們說有這回事嗎?不要怕,大膽說出來,我們替你們做主。”

“沒有這回事。我們楊科長無私公正,一心為人民服務。”

葛紅生不甘心,繼續問:“有人說,她搞副業,搞物質刺激,把自己的家人都安排到合作社裏面賺錢,有這回事嗎?”

“你聽誰說的?她媽在裏面跟我們幹一樣的活,拿一樣的錢,一點也沒有特殊。什麽物質刺激,你上班不給你工資你幹呀?”

“還有人說,楊君蘇愛罵人,常常罵得男同志擡不起頭來?”

“那是因為他們該罵,你做錯了事你媽不罵你?領導不批評你?人家楊同志年紀輕輕地就得替他們的媽管教他們,人家容易嗎?”

葛紅生:“……”這都是些什麽人,這一屆群眾太不行了。

葛紅生問了一圈,一無所獲,心情十分沮喪。

寧雷知道楊君蘇是楊盼的妹妹,當年,他追求過楊盼,楊盼不搭理他,他糾纏過幾次,後來被人套麻袋揍了,一直懷恨在心。

寧雷眼珠一轉,上前對葛紅生說道:“紅哥,那個楊君蘇躲起來了,不如咱叫上兄弟們去她家吧。”

葛紅生沈吟不語。

寧雷繼續鼓動道:“紅哥,這個楊君蘇有兩分本事,她早把群眾買通了,大家都不敢舉報揭發她,她又有李衛紅這樣的嘍啰助威。可是咱們不能無功而返啊,要不然革委會的人怎麽看咱們,別人怎麽看咱們?”

葛紅生一想也是,他今天要是無功而返,面子還要不要了?今天必須得拿楊君蘇立威。

他終於同意了寧雷的建議:“行,叫上兄弟們去楊家。”

聽說這幫人要去楊姐家裏,李衛紅小路趕緊低聲商量怎麽辦,小路說道:“走,咱們趕緊跟上,絕不能讓他們把楊姐的家砸了,必要時我們武裝部要采取武力行動。”

李衛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雙方人數相當,又是在他們的場地上,打起來我方必勝。

葛紅生他們還沒走,就看見那邊又來了一群人,只見一群年輕人簇擁著楊君蘇快步走來。

圍觀的群眾自動分站在兩旁,那氣勢那陣仗比葛紅生威風多了。

李衛紅大聲喊道:“楊姐來了,楊姐來了。”

小路也大聲助威:“楊姐威武,革命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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