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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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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鄭瀾月最近很郁悶。

按說她這郁悶的情緒來得很有道理。一來,前些日子她身上剛掉下了兩塊肉,這令她經歷了人世間大多數女性會經歷的莫大的痛苦;二來,最近吳風的態度讓她心裏很不好受。

人類是會被激素控制的生物,生產這一行為更會將控制人類情緒的激素功效放大數倍。鄭瀾月是普通人,當然也逃不過這一自然規律。所以當吳風對她的忽視明晃晃地擺到了臺面上時,她坐在一旁,回想起自己近年來的種種遭遇,忍不住潸然淚下。

吳風直起身子,看到她滿面淚水的樣子不禁一楞,快步走過來問道:“怎麽又哭了?”

鄭瀾月搖了搖頭,淚失禁一般,表示沒空回答他的話。

吳風嘆了口氣,對女人不穩定的情緒感到十分無奈。他想了想,走出房間,很快就又回來了,往正獨自垂淚的鄭瀾月懷裏塞了兩個毛絨抱枕,生疏地安慰道:“好了,不要再哭了,我又沒把你怎麽樣。”

鄭瀾月:“……”

她臉上掛著淚,楞楞地低頭去看懷裏一粉一藍的兩個抱枕,又擡起頭去看站在房間另一邊已不再去管她的吳風,登時,一陣更加強烈的悲愴感擊中了她。

她為什麽會坐在這裏?

這個世界又為何會對他們這些普通人如此殘忍?

悲傷到了盡頭轉化為了怒火。鄭瀾月將手中的抱枕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沖房間裏的其他人喊道:“我不要這些!”

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其他人一跳。房間裏不只有吳風一個人,還有阿瑞烏族裏的大夫,以及一些侍候的仆人。

還有……那兩個奪走了吳風一大半註意的人。

那族中的大夫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想斥責鄭瀾月“真不像話”。吳風似乎有一瞬間想要發火,但那股火氣最終還是被他壓了下去,沒有發作。

鄭瀾月不想管他們。他們什麽樣的反應她都不在乎。她強撐著身體從椅子裏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往門口的方向走。

吳風見狀,往她這邊邁了一步,鄭瀾月厲聲喝道:“不要過來!”

大夫聽她居然敢這樣沖主上大吼大叫,額頭上已經青筋暴起,卻礙於身份也不敢說什麽。吳風腳步頓了頓,沒聽她的,大步走過來把她打橫抱起,默不作聲地帶她出了房間。

鄭瀾月安靜地躺在他臂彎裏,不做掙紮。她身上本來就疼,掙紮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痛苦。

吳風把她抱到了另一間臥室的床上,給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掖了掖被子問道:“你是不是累了?休息會兒吧。醒了記得叫人。”

鄭瀾月疲憊地縮在被子裏,蒼白的臉頰上散落著幾根稍顯淩亂的發絲,被吳風理到了耳後。他安頓好鄭瀾月,正要離開,突然聽得鄭瀾月幽幽地問了一句:“他們什麽時候走?”

“誰?”吳風停下了腳步,扭過頭來看她。鄭瀾月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剛才的話只不過是他的幻覺一般。

但是不是幻覺。她再次開口道:“你族裏的那兩個小孩。”

“……”吳風被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整得一頭霧水,又走回來摸了摸鄭瀾月的額頭,確定她沒有燒糊塗後,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問她說的是誰。

“我說過了,”鄭瀾月將臉別到看不到他的方向,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就是你們這兩天一直照顧的那兩個孩子。他們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吳風張了張嘴巴,似是被她的話驚呆了,半晌才說出一句:“親愛的……他們怎麽能離開?你是感覺哪裏不舒服嗎?”

被子裏的人沒有對此話進行回答。一會兒後,她淡淡地說:“你走吧。”

吳風鮮少被人這樣冷落,站在原地盯著床中央的鼓包,有些窩火。但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跟鄭瀾月置氣,於是只好聽從鄭瀾月的話,輕輕把門帶上,離開了這間臥室。

他回到新生兒所在的房間,大夫見他回來,臉色不很好看地對他說:“主上,請恕我直言。她似乎有點不懂規矩了。”

吳風擡眼,靜靜地凝視著大夫,後者被他看得發毛,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在吳風的逼視下垂下了頭。

吳風收回眼神,當他去看那兩個剛來到世上不久的粉嫩嬰兒時,眼神就變得柔和了許多。陽光透過羅曼式窗戶照射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皮膚上柔軟的絨毛映得金燦燦的。

“規矩是死的,”他輕聲說,“可人是活的。管好你自己吧,不要認為你曾在我母親身邊做過事,就可以隨便評價我身邊的人。”

他自己怎麽對待鄭瀾月沒關系,可旁人若是這麽說了,他會覺得他們是在借著批判鄭瀾月來挑戰他的權威。

這會令他難以忍受。

照理來說,血仆是沒有資格生下阿瑞烏族主人的孩子的。雖然有許多血仆的確想靠這條捷徑來進一步提高自己的身份,但他們通常得不到這個機會。因為在阿瑞烏族人的觀念裏,與低等的因弗枘發生性關系,這是一種骯臟的、自降身份的行為表現。道理很簡單,用族中一位思想觀念保守的長輩的原話來說,阿瑞烏族人和因弗枘是沒有生殖隔離的,如果打開了這條路,以後個個因弗枘都來爬阿瑞烏族人的床,久而久之,他們一定會達到汙染神聖血統的卑劣目的。到時候,該以何種態度對待那些體內混了因弗枘血液的阿瑞烏族人?他們又怎麽繼續理直氣壯地壓迫那些上位成功的因弗枘?

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吳風和自己的血仆生下了一對龍鳳胎這件事,一旦公布,必定是阿瑞烏族裏的一大醜聞,說出去能把吳語以及一眾長輩氣暈的那種。吳風大概率會給龍鳳胎安排一個身份合適的阿瑞烏族生母,反正別說他們是由一個因弗枘生下來的就行,不然孩子們以後在族中也難擡得起來頭。

他剛登基不久,並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他統治地位的穩固。事實上,吳風倒對那套保守的所謂要保證阿瑞烏族人血統純凈的觀念滿不在乎,他倒不介意在未來的某一天告訴他的族人們他孩子們生母的真實身份,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作為上一任阿瑞烏族首領的獨子,唯我獨尊的思想觀念早已深入骨髓,你其他貴族的血統再純凈又如何?終究還是比不過我混血的子嗣。令人發笑的是,阿瑞烏族內部也是有強烈的階級觀念的,有時甚至比他們和因弗枘之間的界線更為鮮明。

*

鄭瀾月昏昏沈沈地睡了一覺,醒來時她打了個哈欠,在淚眼朦朧中看到床尾似乎坐著人,於是下意識伸懶腰的動作一頓,她朝那人投去了個詢問的眼神。

“醒了?”吳風走到床頭,伸手把枕頭往上擡了擡,以便鄭瀾月能更舒服地靠在上面。他的聲音意外地溫柔,這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引起了鄭瀾月的警惕。

“你想幹什麽?”她抱著被子問道,似乎那被子是一面盾牌,能幫助她抵擋來自吳風的傷害。

“我不幹什麽。”吳風說,“我覺得你生完孩子後情緒不大對勁,得找個大夫來給你看看。”

說著,從門口處走進了一位阿瑞烏族中的大夫,看上去年紀不大,和吳風是同齡人。

鄭瀾月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吳風要她看,那她配合就是了。於是她像個牽線木偶一樣面無表情地任由大夫給她評估做檢查,期間吳風一直坐在一旁盯著他們倆。到了最後,大夫提出要借一步和吳風說話。

“怎麽?”吳風被大夫這神秘兮兮的作風弄出了不太好的預感,“她怎麽了?”

“您找我來,算是找對人了。”大夫聳了聳肩,說道,“這種癥狀還真只有在因弗枘中才會出現……我族中的同行基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吳風看著眼前大夫這松弛的做派,開始有點不耐煩了。這家夥也是阿瑞烏貴族出身,和他算是發小,不然換成別人他早就開始施壓了。

“你能不能快點說?”吳風道。

“能、能。”他那大夫發小仍舊是慢條斯理地說,“這種狀況嘛,說輕不輕,說重也不重。用他們因弗枘的話翻譯過來,你可以理解為‘產後抑郁’。”

“‘產後抑郁’?”吳風有些疑惑,“生孩子不是喜事嗎,為什麽會抑郁?”

大夫又聳了聳肩,說道:“她們因弗枘女人嬌氣唄,怎麽我族女人就不會這樣?不過你也不要不當回事,這怎麽說也是一種病。你要是希望你的小寵物活下去,就上點心吧。”

“怎麽上心?我覺得我對她夠好的了。看看外面那群因弗枘過的是什麽日子,再看看她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

大夫說:“怎麽說呢,這個病光有藥物治療還不行,你得給她提供點情緒價值,比如……”

吳風打斷他問道:“什麽叫情緒價值?”

“就是……欸,看你,這就不高興了?要麽你就別管她,說不定她明天想不開就撞墻了,你也落得個清凈。”大夫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去觀察吳風的臉色,“我說了嘛,你要是不想她死,就得付出點什麽。你問問她想要什麽,斟酌著給不就行了?”

吳風哼了一聲,說道:“她剛給我生了孩子,我不信她會舍得自殺。”

“難說。”大夫淡淡地說,“人是被激素控制的,有時候你的身體要你死,可不是你心態好就能解決的事情。她現在連她的孩子都要認不出來了,我看她離死也不遠了……”

大夫一邊說著,看到吳風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立刻話鋒一轉快速說道:“主上,方法給你了,她的藥我會盡快配好送來。不管怎樣,她是死是活不還是由您來決定的麽?”

他語氣略帶嘲諷地說完,恭恭敬敬地朝吳風行了個禮,為了避免多留一會兒會因嘴欠被吳風暴起打死,很快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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