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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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吳風站在原地，直到大夫的身影消失在長長的走廊盡頭許久，他才迫使自己起伏的胸膛平靜下來。待情緒穩定後，吳風停在原地片刻，推開手邊的臥室門，再次走了進去。
鄭瀾月似乎對自己所謂的“病情”並不關心。她烏黑的長發垂在臉頰邊，與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不知什麽時候從一旁隨手揪了一本書，現下正在百無聊賴地翻看著，聽見吳風推門進來，才擡起頭來看他，眼神中也沒有什麽詢問的意思，只是一片靜如無風時湖面的淡漠。
吳風卻不去看她。他垂眸在床前踱著步子，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麽令他感到難辦的事情。鄭瀾月看著他，他走到哪裏，她的目光就跟隨到哪裏。
最後，吳風像是下定了決心，他走到床頭坐下來，握住鄭瀾月的手，問她：“最近心情不好麽？”
鄭瀾月楞了一下，似是沒想過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猶豫了片刻後，還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吳風便問：“那你到底想幹什麽呢？”
鄭瀾月沒有立刻回答。吳風又放緩了語氣，他覺得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耐心過：“你到底幹點什麽才能開心起來？你不說，我怎麽能知道？”
鄭瀾月心想，之前你也沒給過我機會說。不過，今天既然吳風心血來潮地問到這裏了，她想，她或許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為自己謀取一點福利。
“我……”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我能定期到外面走走嗎？”
她懷孕間吳風倒是曾大發慈悲地恩準過她可以在有人嚴密陪同的情況下到外面去，只是後面跟著一大群鷹視狼顧的阿瑞烏族人，鄭瀾月只覺得壓抑得很，還不如自己待在城堡裏來得舒坦。
吳風皺了皺眉，盯著她不言語。鄭瀾月一看便知此事他是不想同意，既然如此，便沒什麽好說的了。她將視線從吳風臉上移開，繼續去翻看她的書。誰知在她已經不對此抱什麽希望的時候，卻聽吳風說道：“好吧。”
鄭瀾月一怔，擡起頭來看他。
吳風說：“你想在城堡前走走也好……不過，你不能走得太遠。我不讓他們一直跟著你，但你必須要在城堡內能看到的範圍之內活動。”
他如此說，大大地出乎了鄭瀾月的意料。一時間她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半晌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躍來，她垂眸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過，”吳風不無嗔怪地說，“我實在搞不懂你，外面那片光禿禿的草地有什麽好逛的？城堡裏什麽都有，難道這裏面不好嗎？”
鄭瀾月淡淡地笑了一下，輕聲對他道：“也好。”
“所以呢？”吳風問，“你平時在這裏，能幹點什麽？”
“也不幹什麽，閑著罷了。”鄭瀾月說。
吳風嘟噥，說一天天都這樣喪喪的，你不生病才怪。鄭瀾月聽到了他的吐槽，不當回事地聳了聳肩膀。
“那你以前都在幹什麽呢？”吳風問道，“你在西半星球的時候？我還從來沒有聽你提到過。”
鄭瀾月歪頭，說：“做實驗？”
吳風說：“這不也是一直待在室內，還要耗費大量腦細胞？這你就不嫌悶了？”
鄭瀾月笑了笑，臉上的表情似是在回憶過往的什麽愉快時光：“我喜歡那樣。”
吳風盯了她半晌，最後沒說什麽，默默地走出了臥室。
*
接下來的幾天，吳風沒有回來看過他們。但他遵守了對鄭瀾月的承諾，她可以在飯後去呼吸一下城堡之外的空氣。雖然知道城堡裏仍有眼睛在盯著自己，但比之前的條件已經好了太多。鄭瀾月相對而言比較滿意，但還是拒絕去看兩個孩子。
吳風得知此事後，雖然有些不解，但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與他母親的感情也不深，只是他之前聽說因弗枘普遍重視親情，也不知為什麽鄭瀾月連看都不想看她的孩子們一眼。或許之前聽說的，也不過是一種刻板印象罷了；又或許，鄭瀾月在阿瑞烏族中待了一段時間，慢慢地被他們同化了，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
這天，鄭瀾月吃過午飯，到外面散了半個小時的步，便打算回到城堡裏去。雖然現在吳風希望她能趕快病好而大大提高了她的自由程度，但她仍舊不能在外面待太長時間，否則管家也是會報告給吳風的。
在最後的幾分鐘裏，她擡起頭來望著一片碧空如洗，竭盡全力想要多呼吸幾口外面的空氣。最後當她依依不舍地要離開這裏時，突然，她意識到那片澄凈的藍色裏闖入了什麽不和諧的東西。
那東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那是一只鳥。說來新奇，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些活的小動物了。那只鳥在她的視野中慢慢變大，鄭瀾月感到有點不對勁，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兩步。這時，管家高喊著從城堡裏跑了出來，似乎是要她趕快回來。但鄭瀾月只當沒聽見。最終，那只鳥墜落在了離她不足一米遠的草地上。
這是一只鴿子。鄭瀾月自動忽略管家的聲音，走上前去查看。鴿子的羽毛本應是雪白雪白的，只是如今那雪白的羽毛卻被一片殷紅染得觸目驚心。這只鴿子受傷了。
這裏居然會出現一只鴿子？鄭瀾月覺得奇怪，試探著伸出手來，把那鴿子捧在自己掌心托了起來。這時，管家跑到了她的身邊。
“小姐，沒傷著吧？”他氣喘籲籲地問道。鄭瀾月搖了搖頭，眼睛一直看著那只受傷的白鴿。
“快，我們快回去吧。這個交給我處理就……”他說著，想把那白鴿從鄭瀾月手中接過來，但鄭瀾月微微擡手，輕聲道：“不用了，我回去閑著也是閑著，您要忙的事情卻很多呢。”
這意思便是她要親自處理這只鴿子了。鄭瀾月說得對，尤其是城堡裏多了兩個孩子之後，本就不清閑的管家更是忙上加忙。鄭瀾月作為母親不願意去管那兩個孩子，吳風也不在這件事情上逼迫她——他並不怎麽在意鄭瀾月對待孩子的態度。所以，她的確很閑，如一潭死水的生活突然闖進了這麽只鴿子，倒是給那譚死水增添了幾圈漣漪。
管家看上去很猶豫。他得了吳風的命令，按理說不該讓鄭瀾月接觸到這些外面來的東西，可礙於身份又不能把那只受傷的鴿子硬從她手上奪下來，只能別扭地跟著她往城堡裏走。
鄭瀾月隨意挑了一間房間進去，要仆人去拿醫藥箱過來。管家仍然站在門口，不安地朝裏面張望。鄭瀾月見狀扭頭沖他笑了笑，說：“您先去忙吧，這裏沒什麽事情的。”
管家沒有辦法，只能先離開了，心想這件事得告訴殿下一聲。不然回頭出了什麽事再訛到他身上，他就這麽一條命，可擔待不起。
見他走了，鄭瀾月將視線移回到鴿子身上，嘆了口氣。
不管他們說的有多好聽，她始終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
階下囚而已。
一個出去不到半個小時，一舉一動都要受到監視的階下囚而已。
這些天有時她會想，難道自己餘下人生的幾十年，都要在這樣的監禁中度過嗎？
她不止一次地起過自盡的念頭，而這樣的念頭在她生育過後變得愈發強烈。
也許，這樣的挪得星，本就不是屬於他們這些人的。她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並不是她不好，而是他們不好。
鄭瀾月默默地用手指撫摸著白鴿的羽毛，小心地避開了它受了傷的地方。
可憐的小鴿子。她想，你和我一樣，都是受到強權欺壓的可憐兒。你是否無意間飛入了那些阿瑞烏貴族子弟的打獵範疇？在他們獰笑著要以奪取你的自由或生命取樂之時，你是否也會產生震驚、憎惡、乃至於無可奈何的哀傷之類的感覺？
白鴿脆弱地發著抖，鄭瀾月見自己的撫摸似乎給它帶來了更強烈的刺激，立刻收回了手。誰知，白鴿並未因此安分下來，它似乎是想不顧傷痛地在那張雕花木桌上站立起來，嘗試了兩次，但失敗了。它不甘地抖了抖小小的頭，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接著，在鄭瀾月震驚的目光中，它吐出了一團帶血的黏糊糊的塊狀物。
*
門外的腳步聲近了。鄭瀾月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連衣裙。
“小姐，”仆人提著給鳥類專用的醫藥箱來了，“我把醫藥箱拿來了。”
鄭瀾月微微將身體轉動了一定的角度，但沒有正對著那仆人。她點了點頭，輕輕地說了句：“好的，謝謝你。”
“小姐？”仆人走近兩步，詫異地問道，“您的衣服上怎麽……”
鄭瀾月低頭看去，知道了她詫異的原因。她雪白的連衣裙恐怕是在剛才被鴿子的血弄臟了，雖然只是一小片很淡的血跡，但格外刺目。
“沒事，”她說，“一會兒，我再換一件衣服就是了。”
仆人點點頭，放下醫藥箱後候在房間裏，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鄭瀾月也不去趕她，全當房間裏只有她一人似的，專心致志地憑著感覺給那白鴿上藥。她一邊上藥一邊觀察著白鴿的狀態，見它瞇起了眼睛，似乎沒有絲毫不適的感覺，不禁暗暗感慨起自己的手法和感覺之精準來。
令鄭瀾月感到吃驚的是，醫藥箱裏居然還格外貼心地配了說明書，她據此可以為白鴿做簡單的包紮。在這一切都做完後，她捧著白鴿，往外走去。
仆人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後面，最後，見她居然是要往城堡外走，便出言提醒道：“小姐，現在不是外出的時間。”
鄭瀾月點了點頭，說：“只此一次，我今晚就不出去了。我把它放生就回來，很快的。”
仆人張了張嘴，想說您可以直接把鴿子交給我們。但鄭瀾月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徑自朝城堡外面的草地上走去。
她轉來轉去，找到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地方，把白鴿放了下來。小家夥歪著腦袋，用豆子一般的小眼睛去看她。鄭瀾月用食指捋了捋它頭上的羽毛，小聲說道：“等你感覺好了一點之後，就快離開這裏吧……飛得越遠越好，不要再被他們看到了……”
“小姐！”
喊聲遠遠地傳來。鄭瀾月感覺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疼了一下。但很快地，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不再看那只幸運的小生靈一眼，快步往那座禁錮她的牢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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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風站在原地，直到大夫的身影消失在長長的走廊盡頭許久，他才迫使自己起伏的胸膛平靜下來。待情緒穩定後，吳風停在原地片刻，推開手邊的臥室門，再次走了進去。
鄭瀾月似乎對自己所謂的“病情”並不關心。她烏黑的長發垂在臉頰邊，與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不知什麽時候從一旁隨手揪了一本書，現下正在百無聊賴地翻看著，聽見吳風推門進來，才擡起頭來看他，眼神中也沒有什麽詢問的意思，只是一片靜如無風時湖面的淡漠。
吳風卻不去看她。他垂眸在床前踱著步子，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麽令他感到難辦的事情。鄭瀾月看著他，他走到哪裏，她的目光就跟隨到哪裏。
最後，吳風像是下定了決心，他走到床頭坐下來，握住鄭瀾月的手，問她：“最近心情不好麽？”
鄭瀾月楞了一下，似是沒想過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猶豫了片刻後，還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吳風便問：“那你到底想幹什麽呢？”
鄭瀾月沒有立刻回答。吳風又放緩了語氣，他覺得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耐心過：“你到底幹點什麽才能開心起來？你不說，我怎麽能知道？”
鄭瀾月心想，之前你也沒給過我機會說。不過，今天既然吳風心血來潮地問到這裏了，她想，她或許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為自己謀取一點福利。
“我……”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我能定期到外面走走嗎？”
她懷孕間吳風倒是曾大發慈悲地恩準過她可以在有人嚴密陪同的情況下到外面去，只是後面跟著一大群鷹視狼顧的阿瑞烏族人，鄭瀾月只覺得壓抑得很，還不如自己待在城堡裏來得舒坦。
吳風皺了皺眉，盯著她不言語。鄭瀾月一看便知此事他是不想同意，既然如此，便沒什麽好說的了。她將視線從吳風臉上移開，繼續去翻看她的書。誰知在她已經不對此抱什麽希望的時候，卻聽吳風說道：“好吧。”
鄭瀾月一怔，擡起頭來看他。
吳風說：“你想在城堡前走走也好……不過，你不能走得太遠。我不讓他們一直跟著你，但你必須要在城堡內能看到的範圍之內活動。”
他如此說，大大地出乎了鄭瀾月的意料。一時間她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半晌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躍來，她垂眸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過，”吳風不無嗔怪地說，“我實在搞不懂你，外面那片光禿禿的草地有什麽好逛的？城堡裏什麽都有，難道這裏面不好嗎？”
鄭瀾月淡淡地笑了一下，輕聲對他道：“也好。”
“所以呢？”吳風問，“你平時在這裏，能幹點什麽？”
“也不幹什麽，閑著罷了。”鄭瀾月說。
吳風嘟噥，說一天天都這樣喪喪的，你不生病才怪。鄭瀾月聽到了他的吐槽，不當回事地聳了聳肩膀。
“那你以前都在幹什麽呢？”吳風問道，“你在西半星球的時候？我還從來沒有聽你提到過。”
鄭瀾月歪頭，說：“做實驗？”
吳風說：“這不也是一直待在室內，還要耗費大量腦細胞？這你就不嫌悶了？”
鄭瀾月笑了笑，臉上的表情似是在回憶過往的什麽愉快時光：“我喜歡那樣。”
吳風盯了她半晌，最後沒說什麽，默默地走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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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吳風沒有回來看過他們。但他遵守了對鄭瀾月的承諾，她可以在飯後去呼吸一下城堡之外的空氣。雖然知道城堡裏仍有眼睛在盯著自己，但比之前的條件已經好了太多。鄭瀾月相對而言比較滿意，但還是拒絕去看兩個孩子。
吳風得知此事後，雖然有些不解，但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與他母親的感情也不深，只是他之前聽說因弗枘普遍重視親情，也不知為什麽鄭瀾月連看都不想看她的孩子們一眼。或許之前聽說的，也不過是一種刻板印象罷了；又或許，鄭瀾月在阿瑞烏族中待了一段時間，慢慢地被他們同化了，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
這天，鄭瀾月吃過午飯，到外面散了半個小時的步，便打算回到城堡裏去。雖然現在吳風希望她能趕快病好而大大提高了她的自由程度，但她仍舊不能在外面待太長時間，否則管家也是會報告給吳風的。
在最後的幾分鐘裏，她擡起頭來望著一片碧空如洗，竭盡全力想要多呼吸幾口外面的空氣。最後當她依依不舍地要離開這裏時，突然，她意識到那片澄凈的藍色裏闖入了什麽不和諧的東西。
那東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那是一只鳥。說來新奇，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些活的小動物了。那只鳥在她的視野中慢慢變大，鄭瀾月感到有點不對勁，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兩步。這時，管家高喊著從城堡裏跑了出來，似乎是要她趕快回來。但鄭瀾月只當沒聽見。最終，那只鳥墜落在了離她不足一米遠的草地上。
這是一只鴿子。鄭瀾月自動忽略管家的聲音，走上前去查看。鴿子的羽毛本應是雪白雪白的，只是如今那雪白的羽毛卻被一片殷紅染得觸目驚心。這只鴿子受傷了。
這裏居然會出現一只鴿子？鄭瀾月覺得奇怪，試探著伸出手來，把那鴿子捧在自己掌心托了起來。這時，管家跑到了她的身邊。
“小姐，沒傷著吧？”他氣喘籲籲地問道。鄭瀾月搖了搖頭，眼睛一直看著那只受傷的白鴿。
“快，我們快回去吧。這個交給我處理就……”他說著，想把那白鴿從鄭瀾月手中接過來，但鄭瀾月微微擡手，輕聲道：“不用了，我回去閑著也是閑著，您要忙的事情卻很多呢。”
這意思便是她要親自處理這只鴿子了。鄭瀾月說得對，尤其是城堡裏多了兩個孩子之後，本就不清閑的管家更是忙上加忙。鄭瀾月作為母親不願意去管那兩個孩子，吳風也不在這件事情上逼迫她——他並不怎麽在意鄭瀾月對待孩子的態度。所以，她的確很閑，如一潭死水的生活突然闖進了這麽只鴿子，倒是給那譚死水增添了幾圈漣漪。
管家看上去很猶豫。他得了吳風的命令，按理說不該讓鄭瀾月接觸到這些外面來的東西，可礙於身份又不能把那只受傷的鴿子硬從她手上奪下來，只能別扭地跟著她往城堡裏走。
鄭瀾月隨意挑了一間房間進去，要仆人去拿醫藥箱過來。管家仍然站在門口，不安地朝裏面張望。鄭瀾月見狀扭頭沖他笑了笑，說：“您先去忙吧，這裏沒什麽事情的。”
管家沒有辦法，只能先離開了，心想這件事得告訴殿下一聲。不然回頭出了什麽事再訛到他身上，他就這麽一條命，可擔待不起。
見他走了，鄭瀾月將視線移回到鴿子身上，嘆了口氣。
不管他們說的有多好聽，她始終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
階下囚而已。
一個出去不到半個小時，一舉一動都要受到監視的階下囚而已。
這些天有時她會想，難道自己餘下人生的幾十年，都要在這樣的監禁中度過嗎？
她不止一次地起過自盡的念頭，而這樣的念頭在她生育過後變得愈發強烈。
也許，這樣的挪得星，本就不是屬於他們這些人的。她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並不是她不好，而是他們不好。
鄭瀾月默默地用手指撫摸著白鴿的羽毛，小心地避開了它受了傷的地方。
可憐的小鴿子。她想，你和我一樣，都是受到強權欺壓的可憐兒。你是否無意間飛入了那些阿瑞烏貴族子弟的打獵範疇？在他們獰笑著要以奪取你的自由或生命取樂之時，你是否也會產生震驚、憎惡、乃至於無可奈何的哀傷之類的感覺？
白鴿脆弱地發著抖，鄭瀾月見自己的撫摸似乎給它帶來了更強烈的刺激，立刻收回了手。誰知，白鴿並未因此安分下來，它似乎是想不顧傷痛地在那張雕花木桌上站立起來，嘗試了兩次，但失敗了。它不甘地抖了抖小小的頭，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接著，在鄭瀾月震驚的目光中，它吐出了一團帶血的黏糊糊的塊狀物。
*
門外的腳步聲近了。鄭瀾月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連衣裙。
“小姐，”仆人提著給鳥類專用的醫藥箱來了，“我把醫藥箱拿來了。”
鄭瀾月微微將身體轉動了一定的角度，但沒有正對著那仆人。她點了點頭，輕輕地說了句：“好的，謝謝你。”
“小姐？”仆人走近兩步，詫異地問道，“您的衣服上怎麽……”
鄭瀾月低頭看去，知道了她詫異的原因。她雪白的連衣裙恐怕是在剛才被鴿子的血弄臟了，雖然只是一小片很淡的血跡，但格外刺目。
“沒事，”她說，“一會兒，我再換一件衣服就是了。”
仆人點點頭，放下醫藥箱後候在房間裏，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鄭瀾月也不去趕她，全當房間裏只有她一人似的，專心致志地憑著感覺給那白鴿上藥。她一邊上藥一邊觀察著白鴿的狀態，見它瞇起了眼睛，似乎沒有絲毫不適的感覺，不禁暗暗感慨起自己的手法和感覺之精準來。
令鄭瀾月感到吃驚的是，醫藥箱裏居然還格外貼心地配了說明書，她據此可以為白鴿做簡單的包紮。在這一切都做完後，她捧著白鴿，往外走去。
仆人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後面，最後，見她居然是要往城堡外走，便出言提醒道：“小姐，現在不是外出的時間。”
鄭瀾月點了點頭，說：“只此一次，我今晚就不出去了。我把它放生就回來，很快的。”
仆人張了張嘴，想說您可以直接把鴿子交給我們。但鄭瀾月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徑自朝城堡外面的草地上走去。
她轉來轉去，找到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地方，把白鴿放了下來。小家夥歪著腦袋，用豆子一般的小眼睛去看她。鄭瀾月用食指捋了捋它頭上的羽毛，小聲說道：“等你感覺好了一點之後，就快離開這裏吧……飛得越遠越好，不要再被他們看到了……”
“小姐！”
喊聲遠遠地傳來。鄭瀾月感覺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疼了一下。但很快地，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不再看那只幸運的小生靈一眼，快步往那座禁錮她的牢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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