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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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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鄭瀾月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吳風帶回營帳的了。她只知道與她預料的相反,吳風並沒有因為她私自探視柯習羽而大發雷霆,對她施以懲戒。這讓她在魂不守舍的狀態之餘感到了一絲慶幸。

吳風似乎並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血仆如今不對勁的心情,事實上,作為當權者,他也用不著在乎。於是,待他們二人回到了營帳,屏退了正在營帳中清掃的仆人之後,吳風習慣性地張開了雙臂,這意思是要鄭瀾月替他脫下外衣。

但是,今日的鄭瀾月卻遠沒有平常的那股機靈勁兒,她兀自在一旁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吳風已經一言不發地保持著一個姿勢站了半天,不由得心裏一驚,慌慌張張地替他將外衣脫下,放在了靠近入口處的金質架子上。

吳風什麽都沒說,沈著一張臉坐在了一旁的座椅裏。

一時間,營帳裏靜得可以聽到一根針落地的聲音。

鄭瀾月屬實是被剛才發生的事情搞得心態崩塌,這會兒吳風的一言不發更是在無形之間將重如山岳的壓力施加在了她的身上。她猛地喘了幾口氣,幾乎是撲倒在吳風的腳下,垂著頭喃喃地說道:“殿下,我錯了……是我錯了……”

吳風連頭都沒動一下,只是眼神稍稍下移,落在了女人的發頂。

“錯哪兒了?”他平靜地問道。鄭瀾月被他的氣勢壓得冷汗直冒。

“我不該私自去見柯習羽……”她低聲說。

“你是不該。”語氣裏的平靜褪去,吳風冷冰冰地對她拋下了這麽一句話。

“可是……”鄭瀾月跪在他的腳邊,擡起頭來,眼中閃著淚花,“殿下,你知道的,她、她是我的朋友……”

然後,她說不出話來了。吳風伸出手來,輕輕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朋友?”他坐在漆了黑金花紋的座椅裏,微微俯身,拉近了與女人的距離,“那樣的一個賤種,也配做你的朋友?她罵你是什麽,你沒聽到?”

鄭瀾月聽了這話,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吳風放開她,仰頭靠在座椅靠背上,似乎被她氣得很是疲憊。

“你出身低微,連我族中最卑賤的族人都能視你為草芥玩物。我不嫌棄,把你擡到了我身邊的位置。”他閉著眼睛,聲音中逐漸升起了一股令鄭瀾月感到恐懼的恨意。她知道那恨意是沖著什麽去的,“末了,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明明正是涼爽的時節,可一滴汗卻順著鄭瀾月的臉龐滑了下來。

“不,不是的。”她搖搖頭,急切地說道,“殿下,我是您的血仆,我怎麽會故意做出違背您的舉動呢?”

她說完了這句話後,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在那座營帳裏對柯習羽說過的話,無比慶幸她當時留了個心眼。單從那些話的表面上來看,吳風頂多認為她見了自己昔年老友感到很激動,應該還不會懷疑她要聯合柯習羽謀逆。

於是,她又將頭低了下去,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從吳風的視角去看,他只能看到他的血仆楚楚可憐地以一副柔順姿態跪在他的腳邊,求他憐惜。

情感一定是造物主最偉大的發明之一,連最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免會為之動搖。在鄭瀾月甚至都要以為吳風在琢磨處罰她的法子了,她卻突然被人攥著手腕,提了起來。

她被安放到了他的腿上,立刻伸出雙臂,依賴地環繞住吳風的脖子,頭伏在他的胸膛前。猶覺不夠,鄭瀾月緩緩擡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吳風仍舊如寒冰一樣的側臉,主動地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於是,那塊寒冰便仿佛在她的撫慰下消融了一點。

鄭瀾月略懵懂地擡起頭看他的臉色,多日在阿瑞烏族之中的生活使她領悟到了一些生存之道。於是,她將雙臂從吳風脖頸間移開,抱住了他的腰身,像只貓兒一樣將毛絨絨的頭發蹭在他頸間,用粉嫩的舌尖與雙唇去討好他。

吳風瞇起眼睛,似乎對她的這一番討好很是受用。不多時,他便抱著鄭瀾月站了起來,走向了營帳的內室。

*

三個小時過去,營帳內室不可被外人知曉的動靜才逐漸停歇。鄭瀾月額前的碎發被浸透了,結成了幾簇,濕答答地黏在她緋紅的臉頰上。她雙唇微張,兩眼空落落地失神。待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一會兒,她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將臉轉向了床的裏側。

吳風這會兒的心情倒是很好,以至於都沒有註意到鄭瀾月這片刻的略顯冷漠的態度與方才在情事中截然不同。他把人又撈進自己懷裏親了親,然後,坐起身來,似乎是要離開。

鄭瀾月瞬間睜開了眼睛,先前那點冷漠厭惡的神情一掃而空。她伸出手抓住吳風的衣袖,聲音裏帶著點委屈問道:“殿下要去哪裏?”

吳風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道:“我去給你倒杯水喝,安心躺著。”

於是鄭瀾月像是放心了,重新躺回去,將被子往上提了提,閉上了眼睛。

她累極了。單是吳風去倒水的間隙,她已經快要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不過,當吳風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還是一個激靈被驚醒了。

她伸手要去拿吳風手裏的杯子,卻沒拿到。吳風像逗小孩一樣,在她指尖觸碰到金杯上的浮雕前,就迅速地將杯子移開了。

鄭瀾月:“……”

她擡起頭,有些無奈地看著吳風。

“親我一下,”吳風說著,將臉湊過去,“我就讓你喝水。”

鄭瀾月無法,只好照辦,輕輕地在吳風的臉上落下一吻。

於是,吳風露出的表情像是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小孩子,他把水遞給了鄭瀾月。

在鄭瀾月喝水的時候,他若有所思地在一旁看著,冷不防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小月亮,你看到今天那個因弗枘的下場了麽?”

鄭瀾月沒想到他突然又提起此事,險些嗆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怔怔地看著吳風。

吳風對著她笑了一下,笑得鄭瀾月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你怕不怕有一天,我也會對你那麽做?”

寒毛直豎。不過鄭瀾月硬是沒允許自己露出十分恐懼的表情來。

“殿下會嗎?”她垂下眼簾,說道,“殿下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是我怕不怕就能改變的事情。”

吳風看著她,臉色漸漸地冷了下來。

似乎剛才那個對他百般順從百般討好的寵物只是他的幻覺。鄭瀾月又變回了她本來的那副寵辱不驚的漠然模樣。

她這是看他氣已消了大半,不想再繼續演下去了。

“你去看那個因弗枘,別是想和她一起商量著刺殺我吧?”

鄭瀾月聽了這明顯帶著怒氣的一句話,緩緩擡起頭來。

“殿下,”她柔聲說,“我如今是您的血仆,傷害您於我而言又有什麽好處呢?我是個惜命的人,您應該知道的。”

吳風盯了她半晌,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

管她是否是虛情假意地來哄自己,反正他們已經簽訂了契約,難道鄭瀾月還能撇下他去找別人嗎?他想,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目前她的心還不是完全屬於自己的,但至少她的身體是。再說了,所謂靈魂嘛,在他和契約的雙重所用下,他不信她最終會不就範。

他俯下身,在鄭瀾月額頭上印下一吻。

“你是我的人,我怎麽會忍心殺你呢?頂多——”他頓了一下,不懷好意地接著說道,“在床笫之間多想點花樣調教你,那便是了。”

鄭瀾月的臉騰地紅了。她咬緊了牙,一言不發。

“生氣麽?”吳風一只手好笑地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去揉她的臉,“好嘛,你就是看準了我舍不得殺你……不過你最好小心點,我即使不殺你,也有的是法子讓你不好受。你剛才應該能體驗到一二吧?”

一些令人難以回首的畫面伴隨著吳風的言語出現在鄭瀾月的腦海裏,她面上幾乎要掛不住了,又不願說些軟話去讓吳風閉嘴,只能將頭埋進被子裏,不想再理這個討厭的男人。

吳風自知剛才自己有多過分,這會兒鄭瀾月跟他耍性子,他一點兒也不會生氣。甚至還笑吟吟地摸了摸鄭瀾月努力想要藏進被子裏的頭。

兩人鬧了半天,最終還是有營帳外的下屬急急忙忙地闖進來,跪在入口處說是有大事要稟報,吳風才停止了與鄭瀾月的嬉笑,頗為不情願地從內室中走出。

“怎麽?”他問道,聲音裏夾雜了一絲不耐煩。

“殿下……殿下!主上病危,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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