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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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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天已黑透,圍場之中卻亮如白晝。吳風穿過一座座營帳,不時能看到正在焦急地跑來跑去的侍衛。最後他與下屬一起來到他母親的營帳裏,內室的床邊已圍了一圈人,全都是吳迪身邊的親信。有人偶然間擡眼看到了吳風來,立刻告知給自己身邊的人,於是床邊空出了一個缺口,讓吳風得以過來近距離地探視吳迪。

阿瑞烏族人的膚色很白,是那種慘白慘白像紙一樣的顏色。可一個身體狀態正常的阿瑞烏族人的嘴唇應該是鮮艷的紅色,而不是如今吳迪這樣,幾乎與面色持平的顏色。

這是阿瑞烏族人病危的特征。

吳語坐在床邊,眼裏蓄著淚花。吳風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擡頭看了她一眼,眸中一絲不合時宜的神色一閃而過,吳語根本沒有發覺分毫。

據大夫所說,近日吳迪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偶爾也有晚間發病的時候,但只以為是圍獵前生的那場病沒好幹凈,看不出什麽其他的癥狀。誰知今天晚上的病情卻是變本加厲,吳迪一度連周圍親近的人都認不出來了,這讓眾人都是又驚又怕,可他們一時之間偏偏連病因都找不出來。

在這關頭,吳風的表現卻要比吳語更加沈著。他問了大夫一些問題,後者臉上不大樂觀的表情說明了一切,於是,他的臉色也一點點地沈了下去。

“胡說!”他這時與大夫到了一旁說話,那些圍在吳迪床邊的族人在他們背後擔憂地交談著。吳風壓低了嗓音,咬著牙說,“母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唯你們是問!”

大夫常年在阿瑞烏貴族們跟前服侍,耳朵早被這樣威脅的言語磨出了繭子。可不知怎的,面對面前的這下一任首領,他心中竟還是產生了一絲懼意。

“殿下,我們自然會竭盡所能救治主上。”大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吳風說道。

到了將近午夜時分,吳迪的臉色漸漸平和下來,雖然仍舊不清醒,但在大夫的努力下唇色總算紅潤了些。於是,內室裏的親信們一個接一個地被下屬們勸了回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吳風、吳迪和另外一兩個小輩。吳風身邊的人也來勸他回去休息,他擡頭去看仍坐在吳迪床邊一動不動的吳語,後者註意到他的目光,搖了搖頭,意思是她現在不走。於是他也不再勸她,獨自離開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圍早已不是來時的光景。貴族們大都進了各自的營帳裏休息,午夜的風將阿瑞烏族首領繼承人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他在風中微微闔眸,放緩了腳步。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下屬見狀緊跟上前幾步,勸道:“殿下,夜裏涼,快些回營帳吧。”

吳風睜開眼睛,仰頭凝視著上方的點點星光,灰色的眼眸被寒涼之色充斥,從中找不出一絲一毫可以被稱之為“情感”的東西。

*

吳風回來的時候,鄭瀾月在營帳內室睡得正香。

她是吳風私養的血仆,營帳外的那些腥風血雨與她扯不上什麽關系。自從契約簽訂之後,吳風就成為了她與這個宇宙唯一的聯系。至於吳風的母親是死是活,她不關心。下屬前來報信的時候,吳風也沒讓她知道這件事。所謂領主的領主,不是她的領主。既然生病的不是吳風,她自然可以沒什麽心理負擔地酣然入睡。

不過,當她在睡夢中覺察出自己主人回來的動靜,她就必須要醒過來了。

“殿下?”她揉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你回來了?”

“嗯。”

吳風已脫去了外衣,在床邊坐下。鄭瀾月很自然地挪過去,抱住他的脖子,把頭擱在他一側的肩膀上。

“沒事吧?”她含糊地問道。

“沒事。”吳風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轉過頭去看她昏昏欲睡的臉,輕聲道,“你睡吧,我陪你。”

主人發話,她豈有反駁的道理。下一秒,她就慢慢地從吳風背上滑了下去,吳風托了她一把,才讓她不至於“摔”進被子裏去。

她幾乎是立刻就又睡著了。可吳風卻睡不著,睜著眼睛躺在她旁邊,瞪著天花板。

“自動化控制。”

吳風一怔,轉頭看去。

鄭瀾月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繼續說著不連貫的囈語:“自動化控制……電氣系統……運行……”

吳風皺了皺眉,繼續轉回頭去瞪天花板。

他睡不著,而且越瞪天花板就越精神。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淩晨三點。

“殿下!”

“殿下!”

吳風聽到從內室外傳來的喊聲,幾乎是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

“幹什麽幹什麽……殿下在休息呢,反了你了!”

夜間在內室外候著隨時等待著服侍主子的仆人與前來報信的下屬在外間似乎起了沖突。鄭瀾月也被這一連串的動靜給吵醒了,她醒來時,看到吳風已下了床,披上衣服出去了。

“吵什麽?”

隨著吳風的現身,外間的人立刻停止了爭執。

“殿下,這小丫頭片子不懂事。深更半夜的擾了您安歇,實在是罪該萬死!”仆人看見吳風,立刻振振有詞地向他告狀,卻不料被他口中的“小丫頭片子”一胳膊肘頂到了一邊去。

“殿下,您快去主上營帳裏看看吧。”下屬一腦門的汗,說話時氣都喘不勻,竟像是一路跑過來的。吳風緊皺眉頭,半晌,他才問道:“母親……可還好?”

下屬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一個勁地說:“請您跟我去看看吧!”

與幾個小時前他回自己營帳時不同,這會兒外面的風更涼了,像刀子一般割得他臉生疼。吳風身邊跟著幾個下屬,匆匆趕往吳迪的營帳。當路趕到一半時,他們看到,幾個人正從他們要去的那個方向迎面跑來。

“叔叔?”吳風看到來人一怔,迎著風喊道,“怎麽回事?”

“殿下!”吳風那同族的長輩趕到他面前,他這才借著月光看清楚,這位族叔的臉上竟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淚痕。

族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

“叔叔這是幹什麽?”吳風叫道,便要上前去將他扶起,“我是小輩,怎麽能受此大禮?快快請起!”

“殿下……殿下,”族叔被他扶起,握住他的小臂,“你母親她……”

吳風心頭一震,他瞬間甩開那族叔,朝吳迪的營帳狂奔而去。

*

阿瑞烏族今年的圍獵註定會是星際文明歷史上繞不過的一個話題。

一場圍獵,涉及到一次驚心動魄的刺殺,一個侵略者政府的改朝換代。

吳風就是在這樣混亂的情形下登上大位的。

登基大典不忙著舉行,可在名義上,他的確已成為了阿瑞烏族的現任首領。

鄭瀾月這些日子不常見他。她被帶回了吳風的城堡,仍舊關在原先的那間屋子裏。這幾日晚上吳風偶爾會來見她,還穿著白天時服喪的衣服。從表面上,鄭瀾月看不出他的情緒,但她猜測,他剛剛失去了自己的母親,應該很傷心吧。於是,她對他本就不多的話又少了許多,基本上只是等在一邊,看吳風有什麽需求要來使喚她。而吳風呢,他也並不和她傾訴什麽。他只是告訴她,這事和她關系不大,她用不著管,只要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為她準備的金鳥籠裏就可以了。於是,鄭瀾月自然不會對此事發表哪怕一個字的見解。

阿瑞烏族中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動,鄭瀾月的日子似乎更加不好過了。吳風總在晚上來找她,於是她接連幾日起床時都是腰酸背痛,可到了第二天晚上,卻又會在契約的束縛和強權的壓迫下向吳風毫無保留地敞開自己。雖然後續的補品管夠,可補品能補身,卻補不了心。她的精神被一日一日地消磨著,有時在劇痛之中,她會自暴自棄地想道,不如就這樣被他殺死好了。

對,她希望他下手能夠再狠一些,最好能直接把她弄死。這樣她就不會繼續痛下去了。

吳風知道嗎?大概是不知道的吧。鄭瀾月怎麽會對他真的說出這樣的話呢?即使知道了,他也不會在乎的。

這段日子熬過去了,吳風來的次數漸漸少了下來,鄭瀾月的精神這才好了一點。她想,她應該做點什麽讓自己振作起來。於是在白天,她會搬著凳子坐到窗邊去。這個房間的窗戶很小,她只能看到外面天空和草地的一角。可是後來,秋天來了,原本綠油油的草地的顏色也逐漸變了,變得不再那麽富有生命力了。

有時如果運氣好,她還能看見幾只短暫出現在視野之內的小鳥。看到這些活物,她會下意識地去想,它們也會被阿瑞烏族人抓起來吸食血液嗎?

鄭瀾月看了一會兒,將她能看到的外邊的景色都看遍了,最後,她默默地將凳子搬了回去。

如果吳風發現她長時間坐在窗邊遠眺,他會不高興的。鄭瀾月不想惹他。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吳風早已換下了那身黑色的喪服。他似乎已經從失去母親的陰影中走出,並且習慣了阿瑞烏族首領這個身份。

有時鄭瀾月看著他,還會想,他豈止是習慣了,簡直是樂在其中。

這天傍晚,吳風回來了。他拉著鄭瀾月在房間中的白玉餐桌旁坐下,要和她一起吃晚飯。鄭瀾月默默地在一旁陪著他吃飯,總覺得吳風今天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她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吳風註意到她的目光,放下了筷子。

“我要和你說件事。”他說。鄭瀾月驚奇地發現,他居然反常地有些猶豫。

“下個星期,我就要和我堂妹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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