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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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滿聽很喜歡在青石板路上騎單車,她喜歡那種紮實穩妥的騎行感。

松月涼一路上都沒說話,只當滿聽的好心情來自於跟朋友小聚,不知為何,心中更是氣悶。

他穩穩坐在後座上,隨手抓了一片路過的樹葉,飽滿翠綠。

松月涼把玩夠了,將它點化成了一只閃著銀粉的綠色蝴蝶。

蝴蝶借力朝前飛去,落在了單車的把手上。

“綠色的蝴蝶!”

滿聽帶著些驚喜的聲音傳來,她放慢了車速。

“松月涼,你要看看嗎?”

蝴蝶剛經點化,對妖神的心緒感知很明顯。

它一抖,便朝上飛去,轉眼就不見了。

“哎?飛走了啊……”

滿聽有些可惜。

松月涼掀了掀眼皮,並不想應聲,回了撥雲處,也沒有給滿聽一個眼神,直接上了二樓。

滿聽對旁人的情緒感知一向不是很敏感,並沒有在意。

她將單車停在藍莓樹下,這個位置遮風又擋雨。

滿聽照例擡手摸了摸藍莓樹的樹幹,藍莓樹強忍著才沒發抖。

這個女人,是真心想抽它的筋。

它這幾天反覆想著,如果到了秋天,它把最好吃的果子給她,是不是就能留住自己的筋骨。

畢竟,長全了筋骨,才能化形。

滿聽拎起車籃裏的背包,上了樓,換了一身運動服,才下樓洗手,開始準備晚飯。

炸鮮菌她放在了最後來做,這道菜不能放,剛出鍋的才顏色亮麗、酥脆好吃。

飯菜上桌,滿聽朝樓梯口看了看,松月涼今天上去之後好像就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她只能上樓,敲響了他的房門。

“松……”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校長,晚飯已經好了。”

松月涼面無表情打開了房門,只盯著已經轉身下樓的滿聽,一言不發。

滿聽走到樓梯口,見他依舊站在原地,提醒了一句,“炸鮮菌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松月涼抿了抿嘴唇,關上房門下了樓。

炸鮮菌的味道剛好飄到二樓了,確實很香。

藍莓樹的葉子在廊下探頭探腦,敏銳地察覺了今天妖神大人心情不好。

妖神大人心情不好就不愛說話,不愛說話它就沒辦法知道那個可怕的女人今天做的菜叫什麽。

雖然它成人遙遙無期,但也不妨礙它成人之後想做一個厲害的廚子。

沒錯,它化形之後,想去做一個廚子。

一盤炸鮮菌,一盤松仁玉米,一盤白灼油麥,還有蒸米飯。

滿聽給自己盛了半碗米飯,一樣菜只吃了一點。

“我吃好了!您慢慢吃。”

她已經好幾天不運動了,周末師兄們要來,免不得要切磋切磋。

“電飯煲裏還有米飯,不夠的話你自己添。吃好了不用管,我來收拾。”

新換的餐具還蠻好看的,碎了著實可惜。

她這個“心”又長出來了。

松月涼突然覺得嘴裏的炸鮮菌不香了。

滿聽走到藍莓樹下,看著光禿禿的後座,才覺得松月涼今天有些安靜地過分了,連後座沒有軟墊都不抱怨了。

她靠在藍莓樹上朝著餐廳看過去,仔細回想了兩人的對話。

似乎,松月涼在辦公室說完“朋友”兩個字之後,就沒有再開口了。

沒有父母,沒有,朋友?

滿聽垂眸,邁開步子,先消化一下剛吃下去的晚飯。

松月涼的吃相很優雅。

他將一碗米飯吃完,才看見電飯煲裏還剩下不少。

“剩下的不用管,我特意多做些留出來的,明天早晨做蛋炒飯用。”

滿聽站在院子裏,隔著連廊跟他喊話。

松月涼添了小半碗米飯,將剩下的菜全部消滅完了。

滿聽回到廚房,幫他熱了一杯牛奶遞過去。

“吃完蒸米飯,喝點牛奶會更舒服。”

松月涼那句“謝謝”怎麽也吐不出來,直到滿聽收拾完廚房,他才吐出一句,“你為什麽不喝牛奶?”

“我米飯吃得少。等下還要鍛煉身體,睡前再喝。”

滿聽已經消化地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氣,控制著腰部力量,借著連廊上的欄桿,一個空翻,穩穩落在了院子裏的空地上。

散打原本就是中國武術的一部分。

松月涼眼裏手中的牛奶溫度適中,一杯喝盡,就摸清楚了滿聽的套路。

她在覆盤別人的招式,練習防禦動作,想要試著破解。

“對付這一招,虛招擒拿不夠看,說白了還是依靠你的蠻力硬碰硬。能使出這一招的人,力量上一定能輾軋你,所以這一招行不通。”

滿聽的動作頓住,不確定道:“單憑我這麽比劃,您就能猜到我在練習什麽?能猜到對方相應的動作?”

“這不難!”

“……”

滿聽集中註意力,重新打了一遍剛才的招式。

她想要這樣破解師兄們的招式,確實是有問題,只能再次換個思路。

松月涼發現,滿聽對於學東西,總是很熱衷。

她雖然是人類,卻更像是植物,將根系穩穩紮根在土裏,拼命汲取營養,想讓自己站得更穩。

相比之下,自己這種混吃混喝混沌了千年的妖神,著實是有些散漫了。

松月涼收起了心底那些小別扭,朝前走幾步,站在廊下,開始認真指導滿聽。

“右手擡起來,轉身橫踢。然後再用你剛才那一招。”

滿聽不假思索,按照他的意思將動作串聯了下來。

“繼續轉身,將力量集中在肘部……”

“提膝擡腿!”

“擺拳!”

在松月涼眼裏,這些看似繁雜的招式很容易便能拆解開,直擊要害。

滿聽學東西很快,但也重覆了幾遍才學會。

她收式後微喘著氣,試探道:“我換一個招式,您能不能教教我怎麽破解?”

暖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松月涼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嘴裏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他有些莫名的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石頭原本無心的,跳動頻率應該一直一樣才對。

滿聽的雙眼亮了亮。

魏有書有個招式,一直沒有人能破解,這次比賽也是靠這一招碾壓了亞軍。

松月涼道:“這招能破,但也只是能破。”

就算破解了也沒有實戰意義,能使出這一招的,比滿聽的實力高出不止幾倍。

滿聽只是看著他不說話,眼睛依舊很亮。

松月涼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胸口,這次重重跳了不止一下。

他有些無措地移開了眼睛,輕咳一聲。

“這招是古武招式演化過來的。遇強先示弱,避鋒芒以尋漏洞。先朝左後方退一步,右臂防守……”

“……收手。直接迎上去。”

“破了!”

滿聽的聲音裏帶了些驚喜。

松月涼受她的感染,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依舊平淡。

“只是破了而已!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不是什麽聰明的招式。”

滿聽並不在意。

她仔細回想剛才的招式,磕磕絆絆打了一遍。

只是,有的招式順序顛倒,還有的漏掉了。

一遍又一遍。

見她興致勃勃,松月涼撐著欄桿跳了下去,朝著她招了招手,“來!”

松月涼暫代魏有書,放慢了動作,引導著滿聽練習破解招式。

“收手。直接……”

松月涼話音還未落,滿聽便直接迎了上去,眼裏滿是勢在必得。

松月涼怔住,微微低頭,兩人的呼吸就纏繞到一起。

上古時期,妖族有種特別的妖,名為媚妖。

魅妖,魅神,魅仙,魅魔,魅鬼,魅人。

松月涼喉結滾動。

滿聽,真的是人類嗎?

松月涼輕松掙開滿聽的鉗制,後退一步,穩了穩心神。

“壓制住要盡快後撤,提前防禦。”

滿聽只專心研究招式,根本沒在意松月涼的重重小心思。

“這樣就夠了,過兩天跟大師兄切磋能……”

“大師兄?”松月涼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跟朋友小聚,要切磋這些?”

“都是我的師兄,免不了!”

松月涼面色微沈。

“再來!剛才的招式我想到了新的破解方法。”

新的方法,最後一招不用離得那麽近。

從滿聽習字時的筆鋒就能看出來,她不聲不響的性格只是表面,實則渾身帶刺。

對於防身之術,松月涼更多的想讓她以柔克剛,並不想教她過於淩厲的招式。

對於外界過於警惕,對於旁人過於防備,不僅僅是累,也難免傷到自己。

現下松月涼懶得想那麽多了。

直到滿聽的額頭上滲出汗珠,頭發微散,兩人才停了手。

“果然一次比一次的招式更實用。”滿聽斜靠在欄桿上,微微喘著氣,“您還會什麽?”

“你怎麽又長心了?”

滿聽有些懵,好久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松月涼不是人,她衡量之後選擇時時刻刻用敬稱。

趨吉避兇,是她自小就養成的習慣。

“應該的,您教我習字和習武,算是我的老師。”

松月涼頭發未亂,只伸手撫平了身上細微的褶皺。

“你的師兄們或者是朋友們教你這些,你也會對他們用敬稱嗎?”

所以他真的是因為自己有“朋友”來,才不想說話的。

滿聽反客為主,歪頭看向他,“所以,我們兩個可以做朋友?”

松月涼怔住,好半天才別開頭,“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這樣心跳不受控制。

藍莓樹下,紅色的單車上落了幾片葉子,他的口氣有些不滿,“後座什麽時候能有軟墊?”

好,既然這個問題問出來了,那就代表松月涼的小情緒收拾好了。

滿聽松了口氣,站直了身子,只道:“我先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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