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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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松月涼雖然抱怨後座沒有軟墊,但每天都會蹭滿聽的單車上下山。

這麽大個,帶上很沈,滿聽便提出來讓松月涼學騎單車。

“這樣可以分工合作,上山你帶我,下山我帶你。”

松月涼很幹脆地拒絕了——高貴的神明不需要特意去學。

“單車留給你。兩天的時間足夠你學會了。”

滿聽只當松月涼是小孩子脾氣,不想在自己面前露短,周六一早留了這麽一句便開車下山了。

松月涼見她毫不留戀,一張臉瞬間就臭了。

“妄想!”

“妄想讓本神載她!”

“我堂堂妖神大人,自古得人類供奉,怎麽可能載一個人類?”

“這不可能!”

松月涼說完就上了三樓。

他站在三樓往下看,紅色的小皮卡慢慢消失在山道上。

藍莓樹低眉順眼,芯子裏卻樂開了花,那個女人竟然讓妖神大人學騎車,她惹妖神大人生氣了,她終於要倒黴了。

還沒等藍莓樹樂夠,松月涼就出現在了它面前,對著紅色單車開始發呆。

“切!”松月涼聲音不屑,“這還用學?”

然後藍莓樹就眼睜睜看著它那嚴冷矜貴說一不二的妖神大人閃現在它眼前,笨拙地跨上了那臺紅色的單車。

松月涼學著滿聽的樣子跨上單車,先是單腳擡起來,另一只腳借力朝前蹬。

只是單車並沒有像他預想的朝前走,而是歪歪扭扭撞向了藍莓樹。

“砰!”

只有藍莓樹受傷的世界就這麽達成了。

它委屈,但是它不說。

松月涼安慰自己,這應該是個意外。

只是在連續的“砰砰砰”之後,松月涼迷惑了,明明他很努力地控制著單車朝前,為什麽總是朝左拐或者是朝右拐呢?

藍莓樹欲哭無淚。

它的每一根枝條都是用心生長的,粗細、形狀都是自己精心設計的,時刻為了化形做準備。被妖神大人這樣撞來撞去,它想要調整成最美的姿態又要好些年。

在又一次“砰”之後,松月涼將單車放回了原位。

“呵!”

“所以高貴的神明根本不需要這種代步工具。”

藍莓樹松了一口氣,努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妖神大人難得出糗,它得假裝沒看見。

松月涼盯著紅色單車,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窟窿,伸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簡單的符咒。

金光閃過,不多時,一直傳聲鳥飛了過來,落在了藍莓樹上。

“藏嚴實些,跟著那個女人。”松月涼說罷又補充道,“我只是想看看那個女人會說我什麽壞話。”

滿聽下山之後直接開到了通向民宿的那條山道的入口,靠邊停了下來。

白露她們一早就出發了,約好了在這裏先碰頭,算算時間,應該還有十五分鐘左右就到了。

滿聽將座位調低,靠在椅子上假寐,還未過五分鐘,便聽到後方傳來有規律的喇叭聲,還有白露那極有辨識度的聲音。

“小滿!小滿!”

白露半個身子露在越野車的天窗外,朝著滿聽揮了揮手。

車都沒停穩,她便爬上了車頂,順著前窗滑了下來。

楚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白露,你這麽大人了,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摔到你事兒小,刮壞了我的車怎麽辦?”

白露並不在意,直接撲到了滿聽的身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滿聽回抱了她。

“你們比我預想的要早十分鐘。”

“那可不!”楚宋扒著車門接了話,“大師兄開車猛的,我險些沒追上,下了高速才找機會超過他。”

楚宋話音剛落,傅嚴從副駕駛探出了頭。

他道:“大師兄著急見小滿,天沒亮就喊我們集合,天微亮就讓我們開車上路,一路狂飆。”

兩人一唱一和,就把魏有書的心思直截了當揭開了。

否則,按照大師兄的性子,滿聽指不定什麽時候才知道他的心思。

“四師兄好!五師兄好!”

滿聽全當沒聽出兩人的弦外之音,只規規矩矩跟兩人打了招呼。

鶴鳴武館的創辦人是魏達先,實打實的世界級散打冠軍,他的五個徒弟空閑的時候會兼職教練。

傅嚴是魏達先的四徒弟,楚宋是魏達先的五徒弟。

雖然楚宋的年齡比滿聽小,但是按照武館的規矩,她也得規規矩矩叫一聲五師兄。

傅嚴和楚宋對視一眼,有些無奈。

他們只當滿聽的情商跟大師兄有一拼,根本沒聽懂剛才的弦外之音。

傅嚴轉身,“大師兄,你怎麽還不下車?”

魏有書吐出一口氣,“來了。”

上官山坐在副駕駛,小聲揶揄開車的魏有書,“大師兄你聽見沒,你這次得主動些,你不主動人家小滿都不懂你的心思。”

魏有書看了他一眼才下車。

上官山便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大師兄的眼神裏有殺氣。

傅嚴隔著車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誇讚,“三師兄,你真是勇士!小滿有男朋友的時候你攛掇大師兄橫刀奪愛,小滿單身了,你又攛掇大師兄這根木頭主動出擊。”

“那不然呢?”上官山恨鐵不成鋼,“再憋著,小滿都讓別人搶走了。老四你是不是瞎?你沒看大師兄這幾天反覆看那個渣男直播的錄屏麽?小滿那個新同事,聽著就是個紅顏禍水。”

“三師兄,紅顏禍水不是形容男人的。”傅嚴打開車門,“快下車,大師兄那根木頭已經跟小滿打完招呼了。再不下車,咱們就要被遷怒了。”

魏有書原本有很多話想說,甚至還打了好幾遍腹稿,看見滿聽之後又全部咽了回去,只簡單打了招呼。

她總是很獨立,即使在山上,看上去過得也很好。

“三師兄好。”

滿聽又規規矩矩跟上官山打了招呼。

上官山笑嘻嘻應了。

“這次師兄們齊了……”魏有書想到從未露面的林為,又改了口,“算是齊了,都給你包了紅包。實習是人生大事。”

這是滿聽第一次收到紅包,她有些懵。

白露輕輕推了她一把,她這才回了神,伸手一一接過了。

“哎!”幾個師兄異口同聲,“別說謝謝!”

滿聽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魏達先又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紅包,“這是你那未曾謀面的二師兄讓我幫忙送來的。”

自從滿聽進鶴鳴兼職助教,從未見過這個鶴鳴的二師兄。

白露捏了捏滿聽的衣角,走了神兒。

她前兩天訂婚後才知道,自己的便宜未婚夫林為,就是自己那未曾謀面的二師兄。

她要怎麽跟小滿講,她們的二師兄還是自己便宜未婚夫這件事。

至於林為,他對於鶴鳴這個特殊的“小師妹”並不了解。

只知道魏達先對她青睞有加,想著收人家為徒,但不知道為什麽遲遲不肯下手。

畢竟是白露最好的朋友,得知幾個師兄弟有所表示,他便讓魏有書也幫他帶了一個紅包。

松月涼坐在撥雲處的三樓,手裏捧著一本書,耳朵裏聽著傳聲鳥喋喋不休地切換不同人類的音色。

他在心中默默數了數,滿聽有五個師兄,這次來了四個,最大的那個顯然心思不純,其他幾個想助攻,這跟他手上這個話本子的情節大同小異。

松月涼突然覺得三樓很悶。

他環顧四周,門窗大開,莫是不是這間書房的書堆太多了?

“上山吧!”魏有書發了話,“老三,你開我的車。我累了,就……”

他看向滿聽,“小滿,我能坐你的車嗎?”

滿聽眼睛微微睜大,“當然!”

上官山舉起手,“我我我!我也要蹭小滿的車,我困!讓老四開大師兄的車吧!”

開玩笑,讓大師兄自己去坐小滿的車,那就只能一路沈默,查無此人。

滿聽應道:“好!”

魏有書自然看透了上官山的小心思,他看了過去。

又是帶著殺氣的眼神。

上官山突然有些後悔,他是不是過於自信了,大師兄的心思他雖然知道,但一直摸不清楚他的套路,自己會不會打亂大師兄自己的節奏?

一路上白露都在嘰嘰喳喳,上官山倒是一反常態,揣著滿腹的小心思,龜縮在小皮卡的後座,一直提醒自己“沈默是金”。

白露冷不丁問起了松月涼。

“小滿,你們學校的校長,很年輕?”

傳聲鳥不遠不近地跟著,這會兒傳回去的話不自覺就加大了音量。

松月涼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睛看著書,思緒已經隨著傳聲鳥飛到了在山路上盤旋的車裏。

“嗯!跟咱們差不多年紀。”滿聽的嘴角微微上揚,“但是,有些不成熟。”

滿聽這句“有些不成熟”並不像是在貶低他,而是帶著些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寵溺。

“不?成?熟?”

松月涼每說出一個字都帶著一個問號。

“不?成?熟?”

白露也重覆了一遍,她還是第一次見滿聽這般直白地評價一個人。

“他懟那個渣渣的時候聽起來很是穩重呀!那你跟我說說,怎麽個不成熟法?”

松月涼點點頭,在心裏給白露記了一個好。

這個人類,不錯!

上官山豎起了耳朵,這人可是大師兄的假想敵。

知己知彼,才能拿出萬全的應對之法。

“他就是個小孩子,跟班上那些七八歲的小朋友一樣,喜歡合金車。吃到好吃的東西,明明兩眼放光,卻非要別扭地評價一句“還不錯”。打掃衛生像是拆家,洗碗能全給摔碎……”

滿聽根本沒註意到自己的事無巨細。

“哦!還有,不會騎單車,還不願意在人前練習。”

“單車?”

白露突然想起來滿聽之前買了一輛單車。

“對,你說過你買了一輛單車,用來去山頂吹風。”

“嗯!紅色的,跟這輛小皮卡一個顏色。”

“哇!”白露回應滿聽的聲音永遠那麽誇張,“那你為什麽不帶上它?”

“下次,這次留給小屁孩學單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學會。”

“好!一言為定。”

白露只顧著約定下次見面,忽略了滿聽口中的“小屁孩”指的是誰。

後排的魏有書和上官山卻是註意到了。

上官山看了一眼落寞的大師兄,又往角落裏縮了縮,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小滿的前男友在小滿眼裏就像是個擺設,但是這個度西嶺小學的校長,明顯不是。就她這性子,說起他們這些對她掏心掏肺的師兄,都說不出這麽多話。

傳聲鳥適時調低了自己的音量。

媽耶,第一次傳聲傳到了妖神大人的壞話。

妖神大人是落日湖的碧玉所化,生來便是至高無上的神明。千百年來,不僅僅受人類和妖族的供奉,四海八荒誰不敬仰。

如今,被一個人類小姑娘稱為“小屁孩”?

松月涼面無表情。

很好。

這個女人真的是一次一次刷新自己的容忍度。

對待這些師兄們尚且表裏如一,恭敬有加。

對待自己這半個老師竟然面是心非。

本來他還覺得自己讓傳聲鳥跟著她不算光明正大,如今看來,就得盯緊些,看看她還會說出些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小滿,你記不記得瀟湘子家的辣椒炒肉?”

肥水不流外人田,上官山絕對不允許大師兄這樣坐以待斃,輸給一個小滿新認識的同事。

滿聽看了一眼後視鏡,應道:“記得!”

“大師兄說你喜歡吃這家的辣椒炒肉,特意去學了,晚上給你做。還有還有,你最喜歡的那家私房糕點的椰奶小方,大師兄竟然也學會了!”

白露驚訝地轉身,“大師兄,你去給人家幫廚啦?”

魏有書的聲音沒有起伏,“搞到了配方和做法。”

“對對對,花大價錢買的,差點兒就要把人家收購了。”上官山話鋒一轉,“大師兄是怎麽知道小滿喜歡吃什麽的,我就看不出來!”

魏有書快速接了話,“因為你不長腦子,所以看不出來。”

正好遇到山道轉彎,滿聽盯緊前面的路,只先應了一句,“謝謝大師兄。”

“以後不要跟我說謝謝。”魏有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嚴肅,“生分!”

“好!”

滿聽很早就知道魏有書的心思,之前有林圍在前面橫著,拒絕的話不用她說出口。

但現在她跟林圍分手了,師兄們又當她不知大師兄的心思,有意撮合。

她突然不知道怎麽辦了。

滿聽幾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她很在意這幾個對自己真心好的師兄。

“椰奶小方我嘗試過無數次,總是做不出那個味道。”

“讓大師兄教你!”

上官山的雙眼亮了亮,這等好機會,他替大師兄搞到了。

“那太好了。小屁孩們一定都喜歡。”

“小屁孩,們?”白露這才察覺,“你的單車留給你們校長了?”

“嗯!”

白露道:“你們這個校長有點子東西啊。這麽短的時間就讓你對他這麽好。”

這以滿聽的性子來看,根本就不可能。

“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我的院子房頂壞了,暫時不能住,他收留了我。我自己騎行上山,他爬到山頂找我。寫的一手好字,教我寫字,還指導我武術招式……”滿聽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有些違心,便道,“正好這次跟師兄們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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