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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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到次日中午, 許清元幾乎是被饑餓感喚醒的。她剛一睜開眼,就有好幾道聲音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如何。

腦子開始轉動, 她眼前浮現出一片火海下的德陽宮, 不由驚坐起來:“公主!公主怎麽樣了?”

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許清元忍不住“嘶”地痛呼一聲。

“許大人,公主無事, 正在寢殿修養。”宮女解答完後退到一旁,許清元這才看見她身後坐著的臨安郡主。

她如釋重負一笑:“你來了,那就好。”

“嗯。”臨安郡主走到床邊, “你身體怎麽樣?”

許清元躺了回去,知道現在大局已定, 心理上的放松加劇了身體上的疲憊:“還好,還好。我昏迷了多久?”

“幾個時辰, ”臨安坐在床邊圓杌上, 道,“太醫看過說你的傷口並無大礙。早上公主休息前同我說靈前即位因傷需推遲到後日, 屆時將由你來宣讀遺詔。還有, 寧康叫嚷著要見你。”

寧康是寧中書的名諱, 如今他大罪在身,不再是中書、首輔,只剩下罪人寧康。

“他見我做什麽?”許清元不解。

“不知道。他一直要求見你,公主已經答應了,也是存著希望你能撬開他嘴的意思。”臨安道。

“我知道了。”想不通就先不想, 反正他已經是階下囚,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許清元松懈下來, 又想起一處不對:“以我的身份去宣旨?選你也比我合適些吧?”

臨安搖頭:“我今日下午就走。”

許清元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微微坐直身子問:“你帶了多少軍隊?”

“是個危險的人數, 所以我去見一趟老師後就必須趕緊啟程。”臨安說著站起身,她的臉上十分難得展露出一個笑顏來,“謝謝你。”

許清元完全明白臨安指的是什麽,所以她也真心實意地笑起來:“都多謝謝自己吧。”

“走了,年底再會。”臨安幹脆地轉身離開了。

一個大臣總不好就這麽躺在皇宮裏養傷,許清元中午換過藥後,自覺無甚大礙,便執意要回府修養。

聽到消息的清瓏公主還特意過來看她,在確認她身體沒有其他問題後,又叫人送了一堆補藥到府上。她臉上同樣是大起大落後的疲憊,不過比許清元這個昏迷過的病人要好上許多。

“今明兩天要準備大行皇帝的殮儀,即位便定在後日辰正,你來宣讀遺詔。”公主拉著她的手,推心置腹道,“你千萬不要推辭,這件事除了你,別人都不配。”

許清元行禮領命。

“寧康一直不肯吐口,一日不除,終是禍患。寧晗如果能出面,或許能管用,但……再者既然他一直想要見你,不若你先去打個頭陣。”

“是。”

許清元離開後,一直在公主身邊守衛保護的白鴻朗上前一步請示道:“公主,是否需要下官陪許大人同去?”

公主皺著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必,本宮相信許大人。”

——

踏出宮門的這一刻,許清元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明明只相距一日,但整個齊朝卻是改天煥日,和以往再不相同了。

從宮中一路行來,但凡是見到她的人,無論是何身份態度都是畢恭畢敬的。這些長期生活在皇宮這座權勢中心的人雖然可能字都認不全,卻似乎也浸染了敏銳的政治嗅覺。

宮門口的南衙兵有一些是昨夜緊急從折沖府調進來的,他們還搞不太清楚情況,只看到前輩們沖著一個五品官點頭哈腰巴結得殷勤不已。

讓許清元更為驚訝的是許長海居然出現在了宮門口,見她出來,許長海激動地走上前來,又有些手足無措,最後抹了把老淚:“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如今風波平息,快回家去吧。”

許清元沈吟片刻,還是點了頭。許長海大喜過望,和她同乘一車回了許府。

家中上上下下收拾得幹凈整潔立列門口等候她回來,那架勢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迎接什麽重要人物。

不過他們的舉動也可以理解,如今公主即將即位,許清元拼死效力的事跡不脛而走,與公主不和的傳言不攻自破。

之前許清元跟家裏鬧翻叫外人看了笑話,如今可不得請未來的大佛來坐坐鎮,好叫別人知道知道鬧得再厲害也是自己家的人,胳膊肘還是得朝裏拐。

人群中的梁慧心扶著腰笑著看向她,許清元走到她身邊,問了幾句產期和身體的事,許家其他人才反應過來原來她之前跟梁慧心吵架也是裝出來的。

家長裏短沒什麽好聊的,大事許清元堅決閉口不言,因此眾人只坐了一會兒便陸續散去。

梅香張羅著要給許清元換個大院子,但她卻拒絕了:“下午有公事要辦,我東西都在懷杏坊,等一切安定了再說住處的事也不遲。”

本想勸說幾句的梅香在許長海的眼神阻止下沒有再多話,許長海又嘆又笑:“知道你忙,但也別累垮了身子。懷杏坊離宮裏近,住在那裏方便,要是缺什麽就跟家裏說。”

許清元點點頭離開了許府,來到懷杏坊自己的民居內。

起先敲門的時候,裏面還沒人敢應,直到許清元亮明身份,脫雪才兩步並做一步上前給她打開了門。

脫雪等人看見她的傷口後都嚇得不輕,好在知道並不嚴重後才放下了心。

雖然許清元想抒發一下劫後餘生的感慨,但站在角落的陌生人存在感卻無法被輕易忽視。

在自己家裏見到別人的許清元疑惑地看向倪慧凝,對方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太醫院的汪醫士,事前被鋪兵為難,我就讓汪大人進來了。”

“汪醫士請坐。”許清元笑著道。

汪雁哪裏敢坐,她緊張地丟下一句“大人不要吃辛辣刺激和生冷的吃食”後,長揖一禮,轉身疾步離開了。

眾人面面相覷,但也沒有細究。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小窩,宮裏再豪華也不如在家好好瞇一會兒。

許清元養精蓄銳完畢,準備動身去地牢見見寧康。

臨行前,倪慧凝欲言又止,許清元沈默了一會,主動解答:“葛高池和曲介都沒能活下來。”

禁軍都折損大半,何況是他們兩個。

爭奪權力怎麽可能不付出鮮血的代價,當時許清元也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打算,能活下來,只能說是僥幸。

寧康沒有被關在普通大牢,而是皇宮密牢。

密牢的看守是北衙禁軍,許清元在此處見到了同她一樣身上帶傷的白鴻朗。

對方將她帶到關押寧康的牢房外後,便領著所有手下行禮告退,沒有流露出監視的意思。

眼前的牢房中有床有桌,條件還不錯。寧康端坐在桌後的椅子上,即便為了防止意外被帶上枷鎖,也仍舊氣定神閑地看著她。

“寧大人。”許清元站在牢門外,仍如往常一般稱呼他。

寧康並沒有糾結這個稱呼有何不妥,他輕笑一聲:“許大人,老夫該恭賀你如願以償,還是該惋惜你把一個不合適的人拱上皇位呢……”

許清元也笑了:“我竟不知道大人什麽時候也對讖緯之學有所涉獵。”

“哈哈,老夫自然不信這些,但萬事萬物皆是有跡可循,甚至可以推演下去的。”寧康道,“你預先制定律法,扶持商人,主張出海貿易,看起來像是為了提高女子地位,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許清元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通常是用手段達到目的,但有時候兩者反過來也無差別,何必分得那麽清楚。”

“避重就輕,你心虛了?”桌上燭火被窗口吹進來的涼風吹得搖晃不止,將寧康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見對方沈默著沒有回答,寧康仰起頭長嘆一聲,回憶道:“曾幾何時,老夫也親眼見過今日公主與你這般君臣相宜的關系,但最後你猜那位賢臣是何下場?”

“我們的目的本該是一致的,可惜你困在女子狹小的眼界中,不肯做最好的選擇。”寧康道。

——

走出密牢後,許清元立刻被內官傳令去面見公主,她來到禦書房中時,公主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著她走進來。

這樣的舉動讓許清元立刻意識到了公主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到來。

“寧康有沒有吐口通敵謀判一事。”清瓏的聲音裏有著明顯的期待。

“並未。”許清元告罪,“是微臣辦事不力。”

清瓏的表情變得有些失落,但仍安慰她:“你太言重了,本來不該讓你帶傷公務,要說也是本宮考慮不周。一切等你養好傷再說也不遲。”

誰想到許清元卻失禮地果斷拒絕了公主的委派:“微臣畢竟未在三司任職過,於審訊一事上實在能力有限,請公主另選能者任之。”

在思索片刻後,清瓏倒是允準了她的請求。

退下時,公主那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縈繞在許清元耳邊,久久不散。

“本宮到底與他有何深仇大恨,即便眼睜睜看著自己要斷子絕孫都不肯妥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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