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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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巡邏鋪兵的領頭人見遲遲開不了晉府門, 心中便有猜測兇手就藏在其中。他命人將這附近的手下全部叫過來,集中兵力誓要打開此門。

人多力量大, 不過一兩次後, 門內晉府眾人明顯支撐不住,加之此時他們心中難免惶恐害怕,更加潰不成軍。

曲介焦急不已, 他在心中把皇天後土各路神仙都求了個遍,但援兵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大門絕對無法抵抗再一次的沖擊,眾人臉上浮現出絕望之色。

但門外的鋪兵卻遲遲不再動手, 反常地安靜下來。

一個兵卒從遠處跑來,對鋪兵頭子道:“隔壁幾條街的人怎麽都在這?我們頭說一大夥人已經從附近街上沖過去了!”

“什麽?”鋪兵領頭人腦袋裏嗡地一聲, 他大叫一聲“不好”,帶著手下往附近急趕, 沒人再顧得上管晉府如何。

葛高池聽見外面的聲音, 等人走光後,小心打開門走出來, 他見其他人家也有出來看情況的, 但就是不敢離家門口太遠。

街尾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葛高池看見那些本應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工匠們拿著各式各樣的家夥事正往公主府方向趕,前頭二十幾個裝備齊全、武功高強的,正是公主府的護衛們。由他們打頭陣,能盡量減少人員傷亡。

“走,快跟上他們。”葛高池帶著部分人手匯入隊伍, 朝公主府方向跑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仍留在公主府的許清元聽到府外嘈雜聲亂成一片, 她站在風洗堂門口問侍女:“你去看看外面什麽情況。”

侍女應聲而去, 不過片刻便回轉, 對許清元道:“公主府的護衛帶著一幫工匠家丁正堵在門口跟鋪兵廝殺,他們是來接應您的嗎?”

許清元轉頭看她一眼,侍女面上異常焦急:“您快去吧,他們人手雖多,但大多數人手無寸鐵,支撐不了多久的。”

——

眼下已經是酉正時分,夜幕尚未完全落下,一隊裝備精良的四十人禁軍堂而皇之地騎馬奔行在大道上,從皇宮趕到公主府只用了不過短短一二刻鐘。

為首者路過府中東南角時特地留意關註,果見到一方粉色手帕被掛在竹節枝條上,他心中一定,叫下屬架好梯子,從後院方向翻了進去。

如寧中書所料,公主已經將所有能用的人全都派了出去,此刻府中守衛力量薄弱。又為了避開可能來接應的大批人手,他們特意讓內應做好標記,如今進入府中後果然一路無人,他們很快找到了風洗堂中。

屋門禁閉,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的,裏面寂靜無聲,似乎並無一人。

“踹門。”為首者一聲令下,在這麽多身強體壯的禁軍面前,木質雕花門扇仿佛紙糊的一般,幾下便被踹爛在地。

裏面漆黑一片,一名禁軍點起火折子往內走去,他摸索到燭臺將其點燃。屋內亮堂起來,藏在屏風後影影綽綽的身影立刻顯形。

那禁軍看見上峰的眼神,幾步上前一把將屏風掀翻在地,露出後面兩個人來。

這其中一人雖然身穿宮中內官的服飾但卻十分臉熟,正是大名鼎鼎的文淵閣大學士許清元,為首者雖然疑惑她怎麽還在這裏,但註意力卻不可避免地被旁邊頭戴帷帽的中年婦人吸引了過去。

顧不得許多,他一手抽刀直指許清元面門:“讓開,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我還能放你一馬。”

“梁統領,幾日不見,脾氣火爆了不少。”許清元冷冷地看著來人,那不是本該守衛皇帝安全的梁統領又能是誰?

梁統領面露不善,絲毫沒有妥協退讓:“我沒有時間跟你廢話,再不閃開,你許大人的命可就要交代在我手上了。”

不對勁,許清元泰然自若的態度讓他心覺不妙,他轉頭看向門外,果然從院外湧出來幾十號家丁,將他們圍在了屋內。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我吧?”梁統領覺得許清元實在是太天真,不說兩方人數相差無幾,一身裝備更是天差地別,“把那頭戴帷帽的人抓過來,再去東西兩房把張景生找到,大家馬上就能撤退離開。”

話音剛落,這隊禁軍便行動起來,一人將刀架在許清元脖子上限制她的行動,另外幾人三下五除二將她旁邊的帷帽婦人押至梁統領跟前,只是去搜索張景生的人遲遲未歸。

外面那些家丁打手恐怕也知道己方沒有多少勝算,即便看到對方動手也不敢上前。

幾個禁軍從兩房出來,將一個光著頭的孩童推在地上,握拳回稟:“大人,沒有發現張景生,只有這個小尼姑方才在床上趴著發抖。”

梁統領眉心一皺:“再去仔細搜。”

他忍不住看向不掙紮呼喊的婦人,對方袖口露出來的一雙手黑瘦蒼老,一點兒也不像養尊處優的貴人的手。

“不對!”梁統領突然低語一句話,他伸手拽住對方的帷帽就想掀開,說時遲那時快,他突然覺得心口一涼,低頭一看,一柄禁軍專用的綠鞘方頭腰刀刀尖滴著鮮血,從他的胸口直穿過來。

禁軍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得不知該如何是好,而被一刀穿心的梁統領忍著劇痛扭過頭看向身後。他臉上全是不敢置信,滿口鮮血含糊不清地念出對方的名字:“白鴻朗……”

被念到名字的白鴻朗松開手,冷漠地看著他緩緩倒地,彎腰將對方握在手中的腰刀奪過放入自己的刀鞘裏。

一旁婦人伸手將帷帽掀開,那面容哪裏是梁統領要找的皇後,分明是喬香梨。

“皇後在哪……張景生呢……”地上的梁統領怎麽都想不明白,全城戒嚴的情況下兩人是怎麽被偷梁換柱的?

“兄弟們都聽到了,梁賊想搜捕皇後,此乃謀逆大罪!我今日此舉是為國除害,你等可願意隨我一戰,誅殺張聞庭,保護皇上和公主安危?”

白鴻朗眼神淩厲地掃過周圍的禁衛,往日與他關系親厚者立刻單膝跪地,回持刀柄握拳行禮,聲音洪亮:“小的等誓死追隨白大人,殺聞狗,護公主!”

其餘人反應也很快,馬上跟著跪下來喊道:“誓死追隨白大人,殺聞狗,護公主!”

“對不起,又把您拖下水一回。”許清元走到喬香梨旁邊,伸手將她扶起來。

“少說廢話。”喬香梨翻了個白眼,“時間不等人。”

一只托著兵符的手伸了過來,許清元接過兵符看向手的主人,態度有刻意的放低:“多謝白大人。”

“下官不敢。”白鴻朗精氣神飽滿,一點都不像剛剛殺死了自己頂頭上司的樣子。

“正如喬進士所說,時間緊迫,有什麽話路上再說,咱們準備出發吧。”許清元將兵符仔細收好,道。

“好,大人會騎馬嗎?”

“會一點,我盡量不掉隊。”許清元留下喬香梨看護公主府,跟在白鴻朗身後出府騎上馬,朝皇宮行進。

有了武功高強裝備精良的禁軍開路,他們一路上幾乎是暢通無阻,騎術不精的許清元甚至還有精力想別的事。

方才在公主府發生的一切自然不是白鴻朗臨時起意倒戈,他跟梁統領之間的矛盾存在已久,只是很多事情不足為外人道,所以大多數人不知情,還以為他們是工作上的絕好搭檔,生活裏的多年老友。

實際情況是梁統領身處在那個位置上處處壓白鴻朗一頭,這麽多年下來後者免不了有心中不平的時候。而且無論白鴻朗幹得多麽優秀出色都無法越過梁統領不說,梁統領也有點不顧別人的前程,緊抓著他不肯放人,讓白鴻朗這些年錯失了好多“跳槽”的機會。

都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對於為官之人來說,堵住晉升通道不讓人家走的性質,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表面看上去梁統領對副手白鴻朗很好,但那也不過是小恩小惠而已,每一回得到這種優容,都相當於一次次地提醒白鴻朗他被奪走了什麽,怎麽能不心生怨恨。

上次黃嘉年案件過後,白鴻朗便多次上門與許清元攀談,話裏難免透露出想要另謀他路的意思。

而自她從王鎮和陶夫人等處得知梁統領已經投靠寧中書時,就開始刻意拉進與白鴻朗之間的關系,最終將他策反成功,為己所用。

“快到宮門了,許大人小心。”

遠處傳來兵械相撞的錚錚聲和慘叫、怒吼聲,許清元最後走了一下神:公主進宮已經將近一個時辰了,不知道現下情況如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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