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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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到了。”簾外車夫的聲音響起,丫鬟先一步下了馬車, 又轉身去扶後頭的陶夫人下馬車。

丫鬟從門房手中拿過一盞琉璃燈籠, 替兩人照著路前行。但奇怪的是她作為一個下人卻主導著主子的行走方向。陶夫人被帶領至張聞庭的書房後,丫鬟替兩人關上房門守在外面。

目光一直看著門口方向的張聞庭見妻子回來,忙攙扶著她坐下, 關懷問道:“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再犯惡心?”

陶夫人不去看他的臉,而是靠在對方的胸膛上開口:“幸好沒有, 我這肚子裏的孩子倒是老實得很。”

張聞庭繼續噓寒問暖幾句才進入正題,他試探著問:“今天宴席上見到許清元了?”

陶夫人慢慢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的丈夫, 對方眼神裏面不自覺流出來的算計反而讓她今天第一次惡心起來。

墻角放著痰盂,她緊皺著眉頭捂著嘴快步走過去俯身嘔吐, 張聞庭趕過去拍打著妻子的背, 過了好一會陶夫人才緩過勁兒來。

吐完後,陶夫人被攙扶著走回來坐下, 她擦擦嘴角說道:“見到了, 也按照你說的透給她了, 我這會兒身體好像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快去吧,”張聞庭伸手扶上妻子尚未顯懷的肚子,喃喃道,“為了咱們的孩子, 辛苦你了。”

惡心感再一次泛上心頭,陶夫人強忍著笑道:“我是你的妻子, 孩子的母親, 當然要為你們著想”。

目送陶夫人的身影遠去, 方才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丫鬟被張聞庭叫了進來,他問:“你看見她跟許清元說話了?”

丫鬟回道:“夫人確實與許大人私下見面聊了幾句,不過我不在跟前,未曾聽清。”

“許清元什麽反應?”

那丫鬟又將自己看到的情形向張聞庭描述了一遍。

“知道了,下去吧。”對方退下後,張聞庭關上門,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難道她真的跟公主鬧翻了?”

另一邊陶夫人已經吹熄了蠟燭上床休息,室內一片漆黑。

月亮高高掛上夜空,本應早已入睡的陶夫人卻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外面還有一個上夜的丫鬟是張聞庭派來監視她的,但這個時候正是對方戒備最弱的時候,也是陶夫人難得可以喘息的機會。

她一手摸著肚子,腦中將這段時間的事情細細想了一遍。

今天跟許清元的相遇並不是意外,而是張聞庭指示她去試探迷惑許清元的。本來張聞庭讓她透露的消息是京兆府的兵力不堪大用,但她卻根據自己這段時間從張聞庭口中透露的只言片語將自己能肯定正確的信息告知了許清元。

以為她懷了孩子就會對他死心塌地?或許對於一個已嫁的婦人來說這幾乎是必然的選擇,可是她是死過一回的人,新婚之夜被夫家和娘家先後算計,她咽不下這口氣。

當初成親之夜後,張聞庭選擇認下這門婚事,她當時以為這便是對自己的天大恩德,回門時哥哥傳達的父親的意思也是讓她好好生活,相夫教子,做個賢妻。

但是隨著張聞庭不知收斂地一次次向她娘家尋求幫助,自己念及他的好處幾次去信懇求父親,父親忍無可忍便將成親當晚的事情說了出來。陶夫人心都涼了大半,更令她委屈的是父親還在信中囑咐她不要將此事鬧出來影響夫妻感情,更要好好規勸約束張聞庭做個賢內助。

這個時候她才明白自己在父親和張聞庭眼中到底是個什麽——一個可以被利用卻不會反抗的聯姻工具。

想通這一點後陶夫人才發現,原來成親前父親囑咐她如果出事鬧自盡為的不是自己,而是保陶家不受牽連。張聞庭願意接納她一個病人作為自己的妻子,是因為她有病在身,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得不妥協,絕不敢鬧。

原本陶夫人因為癲癇病一直自卑,嫁人後更是謹小慎微,處處小意溫柔,但是從看透自己的真實境況後,她仿佛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從前許多陶夫人習以為常或者忽視的事情現在卻令她感到無比憤怒,她想爭個魚死網破,但不巧偏偏是這個時候她被診出有孕。

為了孩子,她只能繼續扮演一個賢惠的妻子,但她沒有一刻不在想怎麽報覆傷害她的人。陶夫人從一個不問政事的人逐漸變得細心敏感,而張聞庭認為孩子已經套住了她,加上他真的沒有幾個心腹可用,竟然讓妻子去向許清元散播假消息。

既然她被困在內宅不得自由,何不將計就計,借他人之手幫自己報仇?許清元的事跡陶夫人聽家中下人聊過不少,加上自己的事情更是許清元透露給父親的,此人品行端正,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她決意投靠許清元,等待著成功報仇的那一天。

——

因著皇帝的病情反覆,朝堂動蕩難安,但朝堂的局勢似乎並沒有太多影響到民間百姓的正常生活,他們對最近的變故渾然不覺自然也便過得安樂無憂。

倒是大商戶們得知最近的幾件大事後免不了聚在一起私底下議論議論,雖然不至於膽敢插手幹預,但總要為他們自己以後的商業發展未雨綢繆。

其中佟三娘的產業越做越大,已經隱隱約約成為了京城商界首屈一指的人物,加上今年又被戶部法人司吸納入專家委員會,身份更添尊貴。

她看著酒席上聊的熱火朝天的同行,沒怎麽開口說話。

但是她不說卻偏有人故意問她:“佟老板發財後也不願意跟咱們聊了,真拿咱們當朋友就別幹看著,您給我們說說那上頭鬧得怎麽回事,對咱們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我?”佟三娘低頭一笑,“我一個做買賣的,怎麽知道這種大事。”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發出“哎喲”的聲音。

一個大腹便便穿了一身金色錦袍的商行老板故意擠兌:“佟老板不是認識那個許學士嗎,那可是皇上眼前的紅人,怎麽不去走走關系也讓咱們沾光聽點新鮮事兒。”

“嘭”的一聲,酒杯被佟三娘用力砸在了桌上,裏面的酒崩出來濺到挑事的商行老板臉上幾滴,佟三娘眼神冷得能凍死人,“我就認識戶部法人司那位許大人,您說的許學士一不管著咱們,二我又不像屠老板這麽會攀關系,怎麽會跟人家相熟呢?”

屠老板咧嘴哼笑一聲,用一只手的拇指將臉上的酒滴抿去,目光不善地看著佟三娘,眼看就要發作起來。

和事佬們見情況不對,紛紛站出來打哈哈。

雖說如此,到底屠老板忍不住氣中途甩臉走了,宴席便不歡而散。

回家後,佟三娘將管家叫來:“把最近去附近幾個外國做生意淘換來的稀罕東西都撿上一份給許學士送過去。你跟她說有缺銀錢的地方盡管開口。”

管家領命而去,但當晚就來向主家回道:“東西許大人是一樣沒收,錢財上更沒張口。”

佟三娘臉上沒有出現意外之色,她道:“既然如此那些東西就別放回去了,你拿去給下人們分了吧。最近得把其他店都開起來,到時候你得幫著我管管,到時候可千萬別給我出什麽差錯。”

“是是是。”管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小的一定不辜負您的看重。”

皇帝最近又病倒過兩回,他多次催促公主加緊修繕皇陵,公主忙的把部分小事交由女官和自己府中邑司令官等人負責,從來在歷史上隱身的公主屬官們好像第一次看到大有可為前景,各個牟足了勁為公主效力。

其中令官大人發現最近公主府上的人少了許多,尤其是男性下人,讓他有事都找不到人手去辦。他拿這件事去問公主的時候,公主說是修繕皇陵需要的人手太多,為了盡量不勞民傷財,所以就叫公主府裏的下人去打打下手,他這才明白緣由沒再追問。

雖然幾次病後皇帝都有恢覆上朝,但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只能堅持到一半便會因體力不支早早退下去,如今所有政事基本上都交給了公主全權負責。

許清元猜測皇帝的胸痹應該非常嚴重。

朝中緊張的氣氛到了頂點的時候,宮中傳來消息說皇帝吃完柳方士煉制的長生不老丹後昏了過去,太醫連夜會診,皇帝性命保住了,但身體狀況已十分兇險。

陪都嘉怡溫泉行宮中。

一名宮女將信鴿抓在手中取下綁在它腿上的一封書信,她看過後面色一凝。

將信銷毀,這宮女尋到其他幾名同夥,彼此通完信後,目前能做的只有靜靜等待機會的來臨。

皇後剛來行宮時經常泡溫泉,但是最近卻泡的少了。她們這些伺候沐浴的宮女連日都看不見皇後的身影,正苦惱不知何時才能迎來機會時,卻突然接到內官傳令讓她們今晚做好侍奉的準備。

宮女們彼此對視會意,在將兇器藏好後,捧著洗浴一應物什進入鳳鳴湯泉中。

為首者等待最後一人將門關上,眾宮女輕輕放下托盤,拿出匕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行動至屏風後,一個昏黑的人影正映在屏風上。

她們眼神確認過後,一人深呼一口氣推開屏風,在池中人發出第一聲驚叫前,武力最高的一人率先跳入池中控制住皇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驚動其他人。

與此同時,公主正與兵部尚書也就是自己名義上的公爹面對面坐著,兩人都知道此次見面的目的,但卻沒有人輕易開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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