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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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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聞庭想要成為儲君有兩條路可走。一種是皇帝頒發聖旨立其為皇太子, 若不能通過這種方式成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那麽就是第二種情況, 他們要做好政變的準備。

如果皇帝遲遲不肯放權定下繼承人或者定下的人選不能做到毫無爭議, 那對於奪位的任何一方來說,禁軍都是必須握在手中的一支力量。

張聞庭恍然大悟,與寧中書坐談整日, 之後親自將其送出府中,佇立門邊以目光相送。

兩人會面的消息很快便被有心人探查到,清瓏公主自然是最關心張聞庭動向的人, 是以幾乎是當天晚上公主便收到了相關消息,她立刻邀許清元前來相見。

按照齊典之規定, 皇後所生鎮國公主邑士八十人,此為公主規定的護衛人數, 除此之外, 屬官之類儀比親王。所以整整一個公主府上上下下攏共算起來人數少說也有幾千人,更不用說她們這邊還有一個臨安郡主。相比起只有一個都尉頭銜的張聞庭來說, 公主合法擁有的這些侍從是一大優勢。

寧中書按捺不住浮出水面, 許清元的激將法功不可沒。皇帝不久前表態張聞庭目前還只是一個宗室的身份, 故許清元認為,如果要想確保皇位落到自己手中,控制禁軍是勢在必行的事,對方一定會把主意打到這上面來。

張聞庭任職的南衙十六衛是國家府兵,受兵部管轄。即便其設立的根本目的與北衙禁軍一樣都是為了保護皇帝, 但俸祿從哪兒來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那便要說到公主駙馬的身份了,他是兵部尚書的小兒子, 南衙十六衛天然地親近公主一方, 所以許清元認為寧中書他們很可能不會首先選在十六衛中做手腳, 而會先瞄準北衙禁軍。

許清元條條分析與公主列明,公主邊思考邊緩緩點頭,但是半晌後她卻忽然問道:“如果他們反其道而行之怎麽辦?聽駙馬說,南衙十六衛的首領都是父皇直接任命的,他們與下屬並不熟悉,彼此之間矛盾很深,如果寧中書要利用這一點挑撥離間,十六衛並不是鐵桶一塊。”

這便是許清元也無法否認的第二種可能性。她思來想去,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管寧中書想的是怎麽發動宮變拱張聞庭上位,有一樣東西是他必須保證的——武器裝備。

“公主說的也有可能,但現在還要來設想另外一種最不利的情況。”許清元語氣沈重,“如果皇上真的下聖旨封張聞庭為皇太子,那現在寧中書正在考慮的,就是我們該準備的事。”

“你的意思是,或許有一天,我們也需要武力逼宮?”清瓏公主被自己的話嚇得驚駭不已,她緊緊皺起眉心,神情緊張。

“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除了兵力的因素外,最近他們可能還會有其他動作,需要密切關註。”許清元話風一轉,“公主,你要記得今天我同您所說的所有話都不能透露給任何第三個人知道。”

“晉大人也不行嗎?”公主問。

“不行。”政治是殘酷的,是人就會有弱點,晉晴波對她表過忠心,許清元也絲毫不懷疑她的品行,但如果有人以長冬性命要挾,作為一個母親,她該如何做出這樣艱難的抉擇呢?

至於其他人就更不用說,越少一個人知道,計劃就越安全。

“還有一件事需要您來完成。”許清元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在臨行前又補充道,“皇宮的城防圖,從此以後您也需要利用自己的身份盡可能多的從宮中獲取消息。”

“好。”公主慎重地點了點頭。

她目送許清元離去,自己在昏黑地房間內靜靜久坐,直到過了三更才去抱來女兒,仔細看著她熟睡的小臉,輕輕道:“母親會保護你,讓你永遠可以睡得安穩。”

回去的馬車上,許清元按著腦門靜靜回想那天皇帝將她叫到禦花園的情形。雖然沒有預料到皇帝會問關於出海貿易的事,但她明白其不能施行背後的原因太過敏感,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他既然明知故問,許清元最好就不要裝傻。

她在考量過後大著膽子說了八個字:階級變化,利益分配。

聽過她的解釋後,皇帝對於其概括的八個字十分認同,他明確表示不允許有人想要架空皇權,不論誰試圖這樣做,他都不會心慈手軟。

當時許清元真的有一瞬間感到了害怕,面前之人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帝王,一旦其不願再受封建禮教約束,天子一怒的後果不是她一個文官能輕易承受的,即便如今她威望正盛也無不同。

隨後皇帝又道:“朕知道寧中書也未必就真心匡扶帝業,但他老了,黃嘉年不能代替申國公,寧晗也不如她父親心計深沈。而你尚且年輕,是我朝未來的棟梁,又受公主倚重,朕不會坐許第二個申國公出現,你是個聰明人,用完膳便回去多多自省吧。”

雖然許清元一度懷疑飯菜裏可能給她下了毒,但還是強逼著自己吃了下去,好在她最後是活著走出的皇宮。

皇帝是把她叫過去敲打不假,但事後許清元將這些話翻來覆去琢磨了幾十上百遍,她怎麽想都認為皇帝並沒有明確阻止自己擁護公主。而這到底是他真實隱含的意思,還是故意留下的坑等她們往裏跳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第二天皇帝又把張聞庭叫進了宮,一直從中午呆到宮門落鑰,真的很難不讓許清元摧心剖肝地去猜測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麽。

月餘時間後,許清元從公主那裏拿到了皇宮的地圖,有些空白之處即便是憑公主的身份也不能接近,許清元猜測其中某處可能便是武器庫之所在。

據圖而言,最可能的武庫地點有兩個,一個是皇帝朝寢的德陽宮,另一處則位於德陽宮和芳宣宮中間一處寬90丈長200丈左右的隔墻之內。

一般武庫的看守人員必定是皇帝皇帝親信,且忠心耿耿,這樣的人不能輕易打草驚蛇。但還是那句話,是人就會有私心,她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多掌握信息,以備不時之需。

寧府。

“父親,我不明白您為什麽這麽做。”寧晗站在寧中書面前,臉上盡是不解,“如今女官人數壯大,女兒在其中保有一席之地,如果您不幫扶公主即位,為何當初要讓女兒以女子身份出仕?”

“我的這些兒女中,你是天分最高的一個。”面對女兒,寧中書不再那般玩笑態度,他眼神銳利,語氣深沈地道,“但眼界不夠,目光太狹窄。自古以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申國公在前,寧家不能步他的後塵。”

“父親的話我不明白。”寧晗搖頭道。

“公主是天子血脈,正宗嫡系,所以許學士敢明示支持她,此點亦是為父絕不允許她登上皇位的原因。不只是她,郡主作為皇上的親侄女,她即位坐穩後也將轉瞬之間獲得群臣的擁護。即便許學士成為另一個當初的黃尚書,最後十有八九也會落得與他一樣的下場。”寧中書嘆氣,“所以我才會去扶持一個沒有背景,又與皇室血緣淡薄的張聞庭。他什麽都沒有,甚至連即位也需要使用鮮血手段,但只有這樣他才能依靠於我,妥協於我。他登基後,為父會主持將權柄收歸到內閣中來,不將權力系於一身,這樣才能確保江山萬代安定,百姓安居樂業。”

“如父親所說,您完全沒有私心,只是為了江山百姓嗎?”寧晗看著父親的目光陌生又害怕,“那樣的話一切都可以談,沒必要與許清元針鋒相對。我為官幾十載,早就不再天真,您這樣做難道不是想控制內閣,將以後所有即位皇帝變成傀儡,為您所用嗎?”

“或許,”寧晗顫聲道,“還有因為您曾經對公主或郡主下過殺手,所以與她們沒有商量的餘地,對嗎?”

坐在太師椅上的寧中書擡眼瞥向女兒,痛快承認:“沒錯,起初是因為意外沒能得手,如今臨安遠任外地,公主成了幌子,她們早已有所防備,又有張聞庭這麽絕佳的人選在,為父何必舍近求遠。”

“仁不當政,你為官這麽多年,總不至於連這點道理也不懂吧?”寧中書又道。

父親對女兒的毫無隱瞞反讓寧晗苦起來,如今她被夾在家族和政治立場中間,進退維谷。

方才還十分嚴肅認真的寧中書表情和態度都慢慢和緩下來:“為父不會支持廢除女官制度的,如今的情況你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再廢除女官了。你並沒有背叛她們,不用太愧疚,你是我的女兒,以後內閣還是要交到你的手上為父才放心,別鉆牛角尖。”

次日,督察院僉都禦史寧晗稱病,一連多日不曾上朝,皇帝派太醫看過,說是憂思太過的緣故。

寧大人病好後,就漸漸與女官們不相往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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