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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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慧心中了今年的探花, 並在一個月後與許菘之訂婚完畢,如今既然是一家人, 許清元也為她打算了許多。

她本可以直入翰林院, 但因為女子的身份尚未能如願,許清元讓她耐著性子等,不必急於隨便找個衙門走馬上任, 梁慧心聽了她的一番剖析,慎重地點頭應下。

王府的探子效率很高,沒多久就來回話, 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一稟明,許清元這才把黃嘉年這攤子事捋出個大概。

那些被放出尚書府的小廝、書童, 幾乎都是成對被選進去的,比如親兄弟、堂兄弟或者交情甚篤的。探子說他們尋訪到的每一對, 如今輕則形同陌路, 重則如冤家仇人一般,甚至有拳腳相向以致傷亡的。

問起為何鬧到這般田地, 所有人都認為是對方的過錯, 言語間充滿了怨恨。詳問府中生活, 也沒有人說收到過任何苛待,不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從他們口中描述的府中生活,探子已經發覺不對,許清元聽罷更是冷笑一聲。

原來這些人都是從各地被拐來或者坑騙來的, 他們被拉進京後關押在不同的地方,期間一直蒙著眼罩, 不能窺見周圍的環境, 直到一波波的主顧上門挑揀, 他們才會接受□□或者直接帶去伺候人。

“他們說一起被關押的有男有女,大家彼此交流過老家,大多集中在南方,比如辛鹿、水疇、羌靜這些地方。去過尚書府的這些人,都說那裏好,可小人聽他們描述,這黃大人總是厚此薄彼,對他們分而治之,令其心生間隙,最後勢同水火。”探子繼續道,“大概這個時候,主家就會開始往外發賣。”

原來如此,這個黃嘉年心理怕是有點問題,許清元默默想。他想做這種不道德“人性實驗”究竟是為了達成某些現實的目的還是滿足私欲,一時之間不好說,但重點是現在仍舊無法握有他是幕後黑手的證據。

許清元擡頭看著探子,問:“青樓能查嗎?”

探子抱拳行禮:“不知大人要查哪家青樓,查什麽?”

許清元扶額沈思半晌,又擺擺手:“算了,你們辛苦了,有事我會再去找長史官的。”

對方依言退下,許清元將目前所知道的寫一封信讓脫雪交給晉晴波。

幾天後,曲介突然回府要見她,許清元心知可能出現了新的線索,忙去了廳中。

曲介行過禮,急道:“這幾天晚上張公子老是在醉春樓後門街口那兒轉悠,本來拿不準是不是應該來回您,可是昨晚小的看見有輛馬車停在了那邊,車上下來五六個蒙著眼睛年歲不等的孩子,其中就有……就有小的在汀州清河村見過的柳大牛!張公子明顯也看見了他,似乎很是滿意,確認大牛進了後門才離開的。”

“張聞庭沒有發現你吧?”許清元問。

“沒有。”曲介從懷裏掏出布包,打開裏面是一把假胡子,他幾下貼在臉上,絡腮胡將他的臉遮了一大半,“有這個在呢!大人,小的還盯嗎?”

“別盯了,你跟我說說那柳大牛長什麽樣吧。”

“是。”

聽完描述,揮退曲介,許清元思量著下一步該如何是好。這時吳浵拿著幾封帖子進來遞給了她,說道:“司倉參軍王大人的丈夫去世,她續贅了一人,特送來請柬。還有胡侍郎的兒子成親,也下了請柬,最後……”

吳浵突然吞吞吐吐起來,許清元也正好翻到這第三張帖子。

“哦?黃大人又喜得貴子了?”許清元若有所思,黃嘉年第一個女兒跟公主的女兒差不多同時出生,眼下這是第二胎了,算算時間,黃夫人可夠辛苦的。

“這次是男孩兒,看黃家的意思,是要大操大辦呢,這不提前半個月就開始下帖子了。這幾家大人都去嗎?”

“司倉參軍不就是京兆府管市肆的官?”許清元問。

“是。”

“去啊,都是喜事,為什麽不去?”許清元吩咐,“你去備上幾份禮。”

吳浵答應著退了下去。

日影西斜,今天晚膳又沒見著房平樂,許清元信步走到她房門口,見裏面點著燭火,人影映在窗紙上,是用功苦讀的樣子。

她推門進去,房平樂擡頭見到是師父,忙繞出書桌行禮。

許清元微擡下巴示意她坐,道:“我原來一直是在淩舟書院讀書,我明日修書一封,你也去那裏吧,白日有不懂的,晚上回來再問我。”

“老師……”房平樂臉上帶著不敢置信,眼中似乎有水光,“弟子知錯,下次會試,弟子一定會中榜的!”

“這麽激動做什麽。”許清元拉著她的手一起坐下來,“在書院學習方便,氛圍和環境都很好,還能結交同窗好友,我身上有公務,不能時時照顧到你。”

這番話似乎並沒有給對方帶來多大安慰,她的頭漸漸低下去,仿佛正在強迫自己接受這一切。

許清元伸手扶著她的臉龐,不讓她垂下去,語氣溫和:“能跟我說說為什麽這麽自責嗎?”

“……”房平樂不語。

“是不是覺得愧對我,愧對父母?”許清元握緊她的手。

“是。”

“可是真正疼愛你的人,會因為這種事怪你嗎?”許清元道,“為師從來不覺得你做的不好。”

“可是那麽多學子中,老師只挑中了我,可我偏偏不爭氣,辜負了您的期望。”

多年的努力得不到認可,一時失意是常事,但千萬不能一蹶不振,這個時候一定要弱化考試失利的後果,許清元思量著又道:“那你自問,這些日子是否對得起自己?”

對方點了點頭。

“人這輩子只活一次,但考試卻有很多次,對得起自己就已經十分了不起,你不用覺得慢別人一步,到底後發先至是常有的事啊。”

聞言,房平樂心中一震,她慢慢擡起頭打起了精神。說白了她除了對父母恩師感到愧疚外,對於自我目標的追求未能實現也是導致如此喪氣的重要原因,尤其害怕被別人遠遠甩在後面,師父的話入情入理,將她的心結慢慢開解,她終於聽了進去,並嘗試跨過這道門檻,繼續堅定地前行。

她不好意思地起身對老師鄭重行禮。

許清元見她精神面貌好了許多,才放心離開。

佟三娘那邊正在托人批量打造飛梭織布機,暫時還未投入生產,她的打算是先在京郊廠子裏用,隨著市場的變化再進行產量調整。

經過之前血一樣的教訓,佟三娘也成長了。

半月後,黃府為第三代繼承人的出生舉辦了熱鬧的滿月酒。或許是出於想要見一見對手失意的樣子,許清元等十幾個女官都收到了邀請,但來的人只有寥寥幾個。

黃小公子被奶娘抱著站在黃尚書和黃嘉年身後,許清元主動湊上去,從奶娘手中抱起嬰兒,口中哄著顛了顛。

一旁的黃嘉年面色幾變,等她把孩子交還給奶娘,他才松了一口氣,臉色不善地對奶娘說:“看好孩子,若有閃失拿你是問。”

奶娘瑟瑟應下。

許清元裝聽不懂地沖他揚起一個笑臉,黃嘉年諷笑:“大忙人竟有空駕臨寒舍,真是令黃某惶恐。”

“下官再忙,也不過是教教書的事,哪裏比得上黃大人日理萬機呢?”

“許大人何必過謙,”黃嘉年的眼神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在盯梢獵物,“大人進翰林院,辛苦支撐這樣久,可惜今年女科生竟如此少,唯一的弟子也未能接你的班,真是一樁憾事。”

許清元眉頭一跳,她竭力忍下情緒,倏然一笑:“黃大人說的是,我愁的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說著,許清元像是剛發現黃嘉年身後站著的一對書童似的,佯裝驚奇地說:“黃大人你這書童,跟我在汀州時的一位姐妹長得倒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那書童聽到家鄉的名字,不免向這邊看了過來。

許清元註意著黃嘉年的反應,在她提到汀州的時候,對方明顯屏住了呼吸,眼神下意識地往下翻轉,不過也就一瞬的事,他馬上鎮定了起來。

“天下之大,人與人長相相似何奇之有,許大人也太大驚小怪了些。”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黃老尚書正端坐在椅子上跟客人應酬,這邊的談話許清元敢保證他絕對聽得見,但黃老尚書卻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這是不是能說明,在買賣孩童這樁買賣上,黃嘉年其實是瞞著自己父親的呢?

“黃大人說的是,是下官見識短淺了。”許清元向他道過喜,又逗了小孩子幾下,悄悄離去。

“前一陣子入賬的一千兩銀子是哪裏來的?”剛才還在跟客人客套的黃老尚書不知什麽時候收起了笑容,聲音低沈地問著自己的兒子。

“是梁家二郎年前朝我借的,當時父親您也知道的,如今他有錢了自然就還來入賬。”黃嘉年垂眸恭答。

黃老尚書瞇眼想了一會兒,似乎確實記起有這麽檔子事:“錢財也不能亂借,你知道他用來做什麽?以後謹慎些。”

“是。”黃嘉年更加恭敬地低頭應諾,臉上的神情倒是無人看得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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