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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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黃老尚書一直在不斷跟皇帝扯皮封相的事情, 或許是被這件事絆住,近日朝堂上居然十分地平靜。

但是許清元卻隱隱不安, 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麽大事。

從人市把三個人領回來之後,許清元給他們的分工非常明確,吳浵必須盡快熟悉京城中所有有頭有臉的官宦人家及其親眷的樣子, 對於他們家的基本情況也要做到基本有數,方便她帶出去應酬。曲介和另一個護院葛高池負責在她外出時候的安全。

次日,脫雪非常有大丫鬟的樣子對他們訓導一番, 許清元最後結語:“我不喜歡虛套,只要把事情做好, 不要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其他一切都好說, 明白了嗎?”

三人恭敬地點頭稱是。

脫雪把他們帶下去前, 許清元叫住了曲介:“昨晚您回來的不早,我也沒叫你, 事情辦得如何?”

“回大人, 昨晚我去最大的青樓品香樓中見到了您說的那位公子, 他與一幫富家子弟在廳中飲酒作樂,他們中的幾個人豪擲千金博花魁一笑,後來就……”曲介看了看許清元,有些顧忌她女子的身份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直說,以後不要吞吞吐吐的。”許清元看他一眼, 面無表情地說。

“是,小人知錯。後來他們各人攬著一個妓子去了房間, 但是小人一直蹲守到後半夜, 發現那公子衣衫整齊地從房間裏出來, 往後院走去,本來打手要攔他,不知他說了些什麽,那些人最後居然放他通行。”曲介補充,“小的打聽過,後院是老鴇和下人的住處。”

“辛苦了,你退下吧。”

在他人走後,許清元提起毛筆,在宣紙上慢慢寫下了幾個字:辛鹿、囚童、人市、撫幼院。

另外一邊,公主也帶著女兒進宮面見父皇和母後。皇後抱著孩子笑的慈祥,而皇上只是略坐片刻就要離開去處理公務,還說公主出嫁後應該多孝順公婆,少回宮,免得讓兵部尚書心中難安。

旁邊皇後臉色有些掛不住般解釋:“你父皇說的有道理,既然已經嫁人,也得考慮夫家,要是抽不出空來,可以讓嬤嬤把孩子抱到宮裏來,母後替你照看照看。”

“是。”清瓏公主臉上不見生氣,也沒有絲毫失望,她起身準備恭送皇上離開的時候,出聲說道:“父皇,之前女兒生產之時公主府受到奸人滲透,差點性命不保,多虧了父皇、堂姐和許大人提前預備下後手,女兒才得以母女俱安,多謝父皇疼惜。”

皇帝頓住腳步,他背對著清瓏,聲音威嚴冷肅:“但是你們膽子也太大了,臨安的別苑毫無人手,萬一出了事你讓你母後怎麽辦?”

“許大人安排的很是妥帖,一切無驚無險呢。”公主忙解釋,“不過還有一件事兒臣想要與父皇商量。”

皇上難得聽到她這麽正經的語氣,出言問道:“何事?”

公主將撫幼院的種種情形一一道明,入情入理地分析道:“兒臣得知此事後,憤慨非常,然撫幼院終究是女兒的私產,眾人只管拿錢沒有人真心做事。女兒想,在京城中這麽繁華富庶之地都有如此多的孤兒,更遑論全國其他地方呢。雖有縣府贍給衣食,終究也沒得可考,兒臣覺得將撫幼院歸入朝廷立設,也能讓天下孤兒有一個庇護之所。父皇以為如何?”

聽到女兒的提議,皇上微微側過頭,似乎沒想到她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雖然這些觀點在他眼裏還是有些粗糙簡陋:“想法雖好,可齊朝多少省多少縣,計算下來開支太大,還要籌備另一套衙門,一時辦不成,你有這份心已算不錯。行了,你陪你母後一會兒,早點回家去吧。”

說完,皇帝沒有再停留,帶著田德明離開皇後宮殿。公主回身看著母後手中的女兒,默默不語。

她一直關註著,但父皇從始至終沒有抱過女兒一次。

後來她將今日進宮的事情告知許清元,對方卻覺得還不錯:“公主下管的撫幼院充其量只是您的或者皇家的私事,能提出將其公事化,這便是涉及政事,皇上沒有斥責您,這是一大進步!”

“您放心,我會幫您慢慢地一步步走上朝堂的。”許清元對公主承諾道。

十一月後,天氣更冷下來,期間佟三娘找到過許清元一次,說銀錢已斷,求她幫自己一把。

許清元將郡主送給自己的所有禮物全部死當出去,湊了一千二百兩銀子交給了佟三娘。

“多謝大人,我給您記入幹股,以後一定還給您。”佟三娘雙眼含淚。

她壓力很大,下面作坊裏幾百幾千的女工都指望著她吃飯,但是飛梭卻遲遲研究不出來,商界內能借的錢都已借遍,實在沒法子才求到許清元身上。

“我不要你的股份,這錢說是借給你,其實我也做好了拿不回來的準備。”許清元一字一句地說著,“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佟三娘一口答應,“只要我能做到的,絕不含糊。”

“我知道這很難,但還是希望你要時刻記得保障女工們的生活,不要過度壓榨她們。”資本的逐利性會讓人迷失人性,將工人視為生產工具,許清元希望,最起碼佟三娘不要成為這樣的人。

佟三娘低下頭想了一陣子,擡眼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能熬過去,我以後一定會為紡業的發展和她們的福祉努力。”

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清,但許清元願意相信起碼在答應過自己之後,佟三娘下決策之時能考慮一下女工們,不至於太過份。

臨近年底,大理寺忙得人仰馬翻,許清元找了幾次才見到晉晴波,看對方一臉疲憊,她長話短說,舊事重提,拜托她在大理寺留意之前喬香梨和她調查的官員囚禁幼童一案。

晉晴波不敢打包票,只說試試:“最近黃嘉年和他在大理寺的親信有些異常,你有沒有聽到什麽消息?”

“沒有,怎麽個異常法?”許清元問。

“年底清案卷,連我都忙的三天沒回家,可是他們卻遲來早走,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晉晴波說話的時候還拿著大理寺帶回來的卷宗,可見是真的忙碌。

“我知道了,我會去翰林院探聽消息的。”許清元答。

兩人分別後,許清元果然在每天教完張聞庭之後回到翰林院上值,並積極地幫安鄲勘校書籍。沒過幾天她就覺察出一些不對勁。

“公務這麽多,其他人就算了,江新知怎麽也不幫幫你?”闔上書籍,許清元不動聲色地問。

安鄲吹熄蠟燭,拿起衣服同她走出翰林院:“他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他這個年紀,或許是家裏給他說親了,不好意思說吧。”

“是嗎?那到時候可得等著喝他一杯喜酒。”她說笑一句,仿佛信以為真的樣子。接下來一段時間許清元繼續在翰林院聽消息,果不其然,漸漸的院中也有流言說是江新知得黃老尚書看重,謀到一個好差事,要外放做官去,也有人說好幾次看見他跟董學士一起走,懷疑他近日會高升。

但是許清元卻覺得這些猜測都不是最終答案,畢竟從晉晴波那裏得到的消息,此事還牽扯到黃嘉年和他手下那一幫子人,不會這麽簡單的。

好的不靈壞的靈。年底前鄧如玉借自己生辰為由將寧晗、許清元等十幾位高位女官請到家中,表面上是祝賀宴會,實際上卻向她們透露了一個重大消息。

“邱祭酒帶著得意門生和黃老尚書的人連日點燈熬油地想要推行什麽新令,一直瞞得死嚴,直到前兩天我才聽到一點風聲。”鄧如玉面色嚴肅沈重,顯然事情頗大,“黃老尚書想要增設同縣一職位,專由女科生擔任,不必進士,舉人即可,同時對女學生和女官加收丁稅,此外,還主張所有百姓的丁銀隨田賦上交。”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摸不準情況。還是許清元和寧晗反應的快,她們同時出聲想要問詢,撞上之後,許清元示意請她先說。

“同縣,聽名字是縣令的副職吧?既然是他提出來的,恐怕這專由女人擔任的同縣到最後會變成女官只能擔任該職,況且又要加收丁稅,女文士們為了盡快賺取之前進學費用和養家糊口,大部分人都會妥協般地被塞進同縣一職中,但細究起來,一縣之中早就已經有其他副職,同縣的權力實際上又被下面的縣尉、縣丞架空,我覺得不是好事。”寧晗眼光犀利,一下子直指對方主張的重點,她看向許清元,問,“許翰林的意思呢?”

“寧大人所言甚是,”許清元讚同她的意見,同時自己還有其他的疑惑,“丁銀隨田賦上交朝廷,這無異於在各個地方官員身上割肉啊,他這不是自毀根基嗎?”

鄧大人點頭:“你所言不錯,但是目前他主張的是不是還有別的令法尚且未可知,目前光我聽到的除了可這些可能還有一條,他們想提京城、地方官員的養廉銀,其他的暫時不知。”

那也不對,丁銀是人頭稅,之前一直是與均徭等四樣差銀由地方征用,說是會把這些錢再用於百姓身上,但其中貓膩可不少。丁銀也是官員很大的一筆私人收入,如果將其改為隨田賦上繳中央,那官員的油水損失哪裏是一點點養廉銀能補償的回來的,誰會支持這種法令?許清元覺得黃老尚書必有後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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