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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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不到錦沙江邊, 船娘頗認了一會才看出是許清元,她撐著蒿桿過來, 熱情地把許清元載上。與以往大多數時候許清元只是單純過來散心不同, 這次她別有目的。

“上次見過的周管事,他現在在哪?”許清元站在船尾,望著逝去的江水問。

船娘笑說:“聽說周管事待會兒要登臺演奏, 眼下應該是在後臺準備吧?”

既然如此,許清元也不好現在把人叫出來,她一直坐等到臺上的表演結束。周舉人的表演博得滿堂喝彩, 有人打賞百兩要求他再吹一首,但他卻沒有同意。

船娘早已托人把消息傳過去, 周舉人隨即乘著一葉小小竹筏來到這邊船上。

“見過許翰林。”周舉人穿著一身青衣,雖然人到中年, 可長相周正, 渾身書卷氣息濃郁,看起來倒是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

“周舉人, 咱們是老熟人了, 何必客氣。”許清元示意對方入座, 她問,“上次我讓你幫我看面相,你說我官祿宮長得好,有貴相,但天中卻有些缺陷, 仕途受阻。我仔細想來,你說的竟然有幾分印證, 不知周舉人這門相面的本事是從哪裏學來的?”

周舉人自嘲笑道:“從哪裏拜師呢?不過是我小時候貪玩不好學, 沈溺於此, 只學到些皮毛,十人僅中三四而已。”

“如此已是很了不得,那據你所見,我要如何化解困境呢?”許清元好奇地問。

周舉人先道聲失禮,擡頭借著昏黃的燭光仔細觀察了她的面相一番,方才移開視線:“大人中正高隆,是有才能、會出頭的意思,據我看來,借中正之勢或許可以中和天中的不足。”

許清元笑笑:“我明白了,多次叨擾,我也不好找你算白卦,這是我前些日子收到的一件玉笛,或許對你有用,便權作這三回相面的酬勞吧。”

周舉人本不想收,但他對別的都尚可,只是對笛子實在喜歡。他見那玉笛古樸優雅一看便是好東西,實在沒忍住還是收下了。又笑道:“其實我知道大人找我看面相不過閑情而已,如果真的會被這些東西左右,大人絕不會是如此面相。”

“哈哈,也有道理。”許清元被說中心思,卻坦然承認,她似乎想起什麽事來似的,問,“對了,周舉人老家是哪兒的?”

“大人……問這個做什麽?”周舉人閃爍其詞,沒有正面回應。

“有些疑惑當時為什麽跟我們坐同一條船而已,北邑省不是什麽交通要道,您要上京,似乎只能是北邑省本地人士了吧?”許清元狀似無意地問。

周舉人被說的有些尷尬,最終輕嘆道:“我不是北邑省人士,當時是想過去看一位親人的。”

那親人是誰,他沒有說。但結合之前的種種信息,許清元很難不猜測他是蔣懷玉的那位混賬父親。

她終究沒問出口,周舉人也沒有說開。

外面的事本來就夠亂的,許府最近也不得安生。皆因為她的弟弟許菘之年紀已大,到了該說親的時候。

別說,跟許府有結親意向的人家還真不少,除官職低微想要將女兒高嫁的門戶之外,居然也有幾戶身家相當的,許長海覺得自己兒子不成器,找個各方面過得去的姑娘就很不錯,也不挑剔家世。不過已經晉升為許府女主人的梅香可還記恨許菘之把女兒害的無法生育的事,自從意識到女兒有多爭氣後,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上,因此即便有合適的姑娘,她也總是推脫說不妥,就這麽一直拖著。

另外一邊,張登回到府中後,將禮劄小心地鎖在木盒中,並立刻派人到處打聽,眾人帶回來的消息是一致的,是辰時開始祭祖沒錯。但他覺得經過這麽一遭,自己的疑心病犯得厲害,還是親自找太常寺官員確認過,又要到手一份正版禮劄,這才放心。

等到祭祖那日,他按照後來這份禮劄上的內容參禮,果然沒有出錯。當然皇帝也未在大典上給他正名,但有了先前的事,他只求能安穩度過今日便好。

等典禮結束後,第二天,張登揣著木盒子進宮求見皇上。他學著當日父親辯解的樣子,跪在地上哭訴說有人陷害他,又將木盒奉上:“皇上一看便知。”

田德明打開木盒,將裏面的禮劄取出遞給皇上,皇上粗略翻看一遍,並未發現有何不妥,他看張登一臉委屈的樣子,還以為是自己漏看了什麽,但他又重新耐著性子細細看過後,也沒有任何頭緒。

誰也不能讓皇上難堪,在田德明的眼神示意下,張登小聲提醒:“太常寺竟然將給臣的禮劄中的時間從辰時誤寫成巳時,臣雖然是從錫南邊陲之地來到京城,沒什麽見識,可太常寺此舉實在欺人太甚,這哪裏是瞧不起臣,分明是藐視宗室!”

可是等皇帝翻到記載著祭祖大典時間的那一頁時,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正確的時辰。本來昨天折騰了一整天,皇帝就十分乏累,他硬擠出處理國事的時間見張登,卻沒想到對方鬧出這樣一個烏龍,他心下不順,卻仍維持著表面的溫和:“禮劄沒錯,下次莫要再誣陷他人。”

接過遞還回來的禮劄,張登不敢置信地翻看。在確認上面寫的信息確實無誤後,他遍體發寒,一會兒覺得會不會是自己手誤拿錯,一會兒又覺得身邊有奸細將此物神不知鬼不覺的掉了包,轉瞬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太過緊張,之前許清元的提點和他的小心確認都是在做夢……

當張登走出宮門的時候,人還是恍惚的。這樣一鬧,就算以後他真的受了委屈告到皇帝那邊,自己還能得到他的信任嗎?

張登面色發白地急匆匆趕回侯府,他在家中找到了昨日祭祖完畢回來後收好的禮劄,這下他才確認自己絕沒記錯,必定有人搗鬼!在他冷靜思考過後,忽然想起來唯有許清元一個人拿走過這本禮劄。

將當日的隨從叫過來,張登反覆核問當日細節,隨從對著老天爺發誓那天他跟著許翰林過去翰林院描摹字跡的時候,許翰林絕對沒有動過手腳,他就守在她旁邊看著的。

不知道誰是敵人,那人人都是敵人。

張登渾身冒冷汗:不是許清元還能有誰?正當他呆在家中不敢出門恐遭暗害的時候,反倒是許清元差人傳話說已經找到字跡出自誰手的線索證據。

他找來府中謀士,足足籌劃了三四天才敢膽戰心驚地去酒樓赴約。因為等得太久,當張登聽到包廂開門聲時都嚇了一小跳,許翰林面露疑惑地問:“您的臉色不太好看,需不需要找個大夫來瞧瞧?”

“不必,正好我今日也有事情要問你。”張登板著一張臉,努力扮出一副威嚴的樣子,“許翰林,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做出這種欺瞞宗室的事情!”

說完,他仔細地盯著對面人的表情想從中搜尋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沒想到許翰林十分摸不著頭腦地回答:“下官並未欺瞞您啊。”

或許是見到他的面色並未軟化,許翰林臉色一白,陷入自我懷疑:“難道是祭祖大典的時辰下官記錯了?不是辰時,是巳時?”

看她的樣子實在是不像,何況還有隨從的證言,看來確實不是她。張登半試探半詢問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道出,許清元聽後思索片刻才道:“您真是糊塗,難道忘了之前那件大案子裏您是如何被陷害的嗎?新買的人總是不一定可靠的,您當初就該將下人核查一遍才是。現在出了這種事情,難保不是其他人被真正的主家指使偷去證據,或者有跟您結仇的人懷恨在心也未可知。”

許清元話裏有話,張登忙問:“許翰林不要拐彎抹角,有話直說便是,我信得過你。”

“這……”許清元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從袖口裏拿出之前臨摹的紙片和一本書法刊集來,“哎,您自己看吧。”

張登拿著兩樣東西仔細比對,在翻過幾頁後,終於在某一頁的停住了動作。紙片上的字跡是刻意模仿他人寫成,看似以假亂真,但正如那日許翰林所說,提筆落筆的筆鋒卻難掩多年的書寫習慣。

他看著書上與紙片中頗為相似的筆鋒,視線挪到此頁署名處,上面赫然寫著該篇書法的作者乃黃老尚書之子,黃嘉年。

“是了,是了,當初他沒把我陷害死,心有不足,一定是他。”張登喃喃自語,表情從吃驚到恍然大悟,再到憤怒、大怒,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氣憤道。

怪不得,連他遠在錫南也聽聞過黃尚書在京中滔天的權勢,當初為了給兒子脫罪,怎麽那麽輕易地就放過了他,原來還留著後手呢。黃嘉年為人的陰狠他也是聽別人說起過的,能幹出這樣的事來並不稀奇,這樣就全部說得通了。

反倒是許清元一直與他們家不太對付,看來這件事許翰林確實是無辜的,不僅如此,現在兩人的敵人變成了同一個,應該好好拉攏她才對。

看著對方明顯熱切起來的態度,許清元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明白,自己差不多已經博得到他的初步信任,接下來該讓唱紅臉的登場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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