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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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郡主的意思許清元心中明白。她目前屬於皇帝一派, 但種種跡象也表明她並不甘心於做一個攏權的工具,但不知為何卻不得不保持現狀。所以臨安不希望與許清元過從甚密, 這是要給予自己一定獨立地位的意思。

所以許清元猶豫再三, 決定還是不要白費臨安郡主的好心,沒有再次上門,而是去找了一趟江氏。

聽完她的推測, 江氏面露意外,似乎沒想到她能這麽快想清楚其中關節。

“雖然你猜的結果有所偏差,但應對之策還算正確。”兩人一起走院門, 江氏囑咐孩子們從裏面插上門閂,對許清元道, “沒別的事就走吧,我還要去上工。”

許清元對“結果有誤”這個反饋十分意外, 可當務之急還是得找機會將信息傳遞進宮中, 便問:“只是如今公主不知內情,已惹得陛下不快, 如果想個辦法把消息告知公主, 讓其安心更好些。”

江氏略一扯嘴角:“難道你認為一個酒樓洗碗的能認識什麽把消息傳遞到皇宮的大人物?”

許清元沒有說話, 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對方。

江氏似乎也對許清元沒有辦法,只好丟下一句“鄧大人是個好官”後,自顧自往前走去。

許清元在原地若有所思,道:“脫雪,去打聽打聽這位鄧大人的住處。”

“是。”

許家跟鄧大人沒什麽交情, 冷不丁上門拜訪可能有些奇怪,許清元在清霖書會問了一圈, 竟真讓她找到一點人脈。

成員馮慧是鄧大人以前任職的府下舉人, 參加過其主持的鹿鳴宴, 兩人算得上認識。

“陪你走一趟倒容易,不過能不能見到人卻不好說。”馮慧一貫謹慎,並不開口大加包攬。

“你肯幫忙我自然感激你,怎麽會要求你一定帶我見到人。”許清元忙道。

於是有了馮慧這一層關系,許清元跟著她來到鄧大人府上,遞交拜帖,懇請相見。

她們兩個滿懷期待地來,但卻敗興而歸,並非鄧大人不好相與,只因門房說鄧大人近日事多,一直未曾回府。

許清元未死心,又厚著臉皮拜托馮慧跟她上門幾次,可惜一直沒見到正主。

她只好耐著性子等休沐那一日,誰想到沒等她再次行動,許府門房上先收到了一封來自鄧大人的邀帖。

這樣的事瞞不過許長海,他看過帖子後,發現上面寫的清楚,是請各位官家女眷去品茶,這倒是京中常有的事,而且鄧大人並非黃尚書一派人物,因此許長海並未多想,點頭應允女兒去赴宴。

到京城中後,許清元多是和考生們在一處,像這種交際性質的宴會很少參加,脫雪幫忙找了很多衣服,都不太合適,到最後她幹脆擺擺手:“穿舉人衣服去便可。”

脫雪也不跟她犟,於是許清元就真的穿著一身茜紅衫裙來參加這場品茶會。

近日來的人許清元大半不認識,好在馮慧也受邀前來,兩人作伴也不太孤單。不過許清元萬萬沒想到自己離主桌如此相近,近到她一擡手就能碰到背對之人。

與想象中相差不大,鄧大人是位三十五六的女大人,同時也是個場面人,很多貴客她都會親自接待,跟誰都能聊幾句,看起來很是長袖善舞,許清元一直盯著她,猜測這樣性格的人到底怎麽惹著哪位大人物,才會被“發配邊疆”。

而在馮慧眼中,一別三年,鄧大人頭上有了幾絲掩蓋不住的白發,但是精神風貌仍如往昔,她沒想到鄧大人甚至還記得自己,特意過來與自己寒暄。

“我記得你是馮員外家的小姐是吧?”鄧大人態度親和地對馮慧道,“來京城參加今年會試的嗎?”

“是,大人還記得我。”馮慧立刻站起來,略帶局促地回應。

“我轄地範圍內,這幾年也就出了你這麽一位女舉人,自然是印象深刻。”想起今年會試的事故,鄧大人關心道,“聽說貢院失火,考生傷亡無數,你有無受傷?”

馮慧搖搖頭:“萬幸,學生並無大礙,多謝大人關心。”

兩人說的你來我往,許清元站在一旁猶豫著要不要搭話,沒想到隨即鄧大人就轉頭看過來,並對她道:“許小姐,久仰大名。”

許清元楞了一息,立刻道不敢。

“不必謙虛,我回京那一日碰巧趕上你在書會講課,雖然借貸之法最是常見,不過能像你這般精通的卻是少數。”鄧大人看她的眼神十分讚賞。

許清元試探著回道:“大人過譽,說來前幾日我講課時曾經見到有一個侍女一直在抄寫課程內容,難道……”

鄧大人點頭微笑:“不錯,那是我的侍女。”

那就說得通了,許清元正想再說幾句拉拉關系,不過鄧大人作為東家要接待諸多客人,不方便多說,但鄧大人臨去前囑咐她在宴會後多留片刻。

於是這場宴會許清元幾乎沒怎麽用心品嘗據說是京中茶藝大師的傑作。

說什麽品茶也不過是個幌子,終於挨到交際環節,許清元看鄧大人被一群女官圍著,沒有湊上去,就坐在廊下聽著幾位千金小姐說話打發時間。

“……公主如此行徑真令人不解。”

聽見幾人涉及到公主身上,許清元屏氣凝神,認真聽墻角。

“她是公主,自然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她們當中打扮最為華貴的一人冷冷張口,“河夷艱苦,公主嬌弱,不願去也是常理。但朝廷官員還要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河夷屢犯邊境,百姓受苦,她受萬民供養多年,竟然如此不分輕重,真是令天下人寒心。”

旁邊幾個小姐對視一眼,有明白內情的,心中嗤笑:這李小姐說的冠冕堂皇的,實則還不是公主求到她未來夫婿身上令她不快。

有道是看破不說破,大家便裝作不明白細情的樣子,隨意附和兩句。一旁聽著的許清元從她們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那位貴氣小姐的身份,心情有些沈重。

封建教育把她們囿於四方之天,無法看清一件事情背後的深層原因,總是不自覺地將原因歸結到跟自己有直接利益沖突的一方,所求竟然只是從一個牢籠跳脫到另一個牢籠之中,而更加悲劇的是,爭鬥的雙方其實都是犧牲品。

“諸位小姐,”許清元起身往外走去,在離開游廊前,沒忍住對她們說道,“無論如何,不該以一個人的婚姻作為交換的籌碼,否則,今天被送去和親的人可能是公主,明天就可能是齊朝的任何一個女子。”

她斟酌用詞,盡量委婉,可沒想到還是引起李小姐的不滿。

這位李家二小姐的父兄皆是黃尚書一派的中流砥柱,其父官位也做到從三品的少府監,掌管著鑄造錢幣的要害。她自小受寵,地位不凡,所以才敢背後議論公主來發洩心中郁氣,誰想到卻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女舉人指點到臉上,哪能善罷甘休。

反正李小姐今天來鄧禦史的宴會上也沒存什麽好心,雖然茶道沒有挑出大毛病,可若有人上趕著找事,難道她還會怕?

“這位女舉人此言甚為不通,連我一個只上過幾年族學的人都明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如今河夷有亂,皇上煩心不已,忍痛割舍親女送去和親是為了邊境百姓,你熟讀四書五經,怎會不懂這個道理?無論是君王之令還是尊上之命,公主作為臣女,不顧大齊安危體面,公然抗旨,難道在你眼中竟然並不為過?”李小姐顯然是個腦子轉得很快的人,她咄咄逼人的語氣更像是在質問許清元。

許清元十分無奈,兩人的思想相差太大,再說也是徒勞無功。

“小姐說的有道理,是學生無禮,便先告辭了。”許清元不想跟她多做糾纏,只盼望她不要遇到這樣的事,否則有今日這一番話墊底,怎麽好再表露出絲毫不願。

“你站住!”李小姐柳眉一蹙,想要喝止對方半路逃走的行徑,但只換來許清元越來越遠的背影。

客人們陸續告辭,馮慧已先行離開,許清元被侍女引到側廳等待。

半晌,許清元才看到鄧大人帶著一臉疲憊走進來,對方無力地笑笑:“真夠累的。”

沒等許清元說什麽,鄧大人繼續道:“讓你等這麽久,是我招待不周。”

“大人您太客氣了,如果身體勞累不如您先休息片刻,我在此處等候也無妨。”許清元體貼道。

鄧大人抹了一把臉,放松地坐在上首椅子上,朝許清元問了幾個民間借貸的問題。許清元早已想到她可能有此問話,胸有成竹地為其一一解答,換來對方的真心稱讚。

“看來女官中要出一位不同凡響之人,本官預祝許舉人金榜題名、蟾宮折桂。”

許清元見對方敞亮,也笑著接道:“承您吉言。”

本來兩人的交流幾乎就要到此為止,但許清元還有事求她,只能厚著臉皮開口。

許清元不敢全部說實話,只求她能通知公主安心呆在宮中,不要傷心難過,車到山前必有路。話說完,鄧大人卻面露疑惑地問:“你與公主怎麽會相識?”

“在郡主生日宴會上,我與公主一見如故……”

許清元半真半假地講述與公主建立友誼的過程,鄧大人搖頭笑道:“看來清瓏公主交到一位真心朋友。這件事我不便多說,不過你放心就是。”

想到對方宮中女官的出身及公主被關禁閉的時機,許清元仿佛明白了什麽,她笑行一禮,告辭離開。

本來許府與鄧府相距不遠,許清元便未乘坐車轎,步行回去的路上,她順道買上些小玩意,準備帶回家給院中丫鬟們做禮物。誰料脫雪銀錢沒帶夠,買完兩面絹扇荷包就已告罄,兩人正準備打道回府,旁邊傳來一道腔調怪異的男聲對攤主道:“這是五兩銀子,請給這兩位姑娘包十把絹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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