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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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郡主見周圍人多眼雜, 不敢多說,只皺著眉頭, 壓低聲音對清瓏公主道:“快隨我上馬車吧。”

清瓏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臨安上了馬車。臨走前兩人都回頭看向許清元, 不同的是,清瓏公主眼中的是依依惜別之情,而臨安郡主卻眼帶警告。

許清元沒多停留, 自上馬車趕回家中。

至今為止,一場貢院失火案仍有兩個疑點尚未得證查明:第一,貢院火災的幕後兇手究竟是誰?第二, 女考生們租住的民居接連失火又是何人所為?

第一個問題許清元真是沒有頭緒,但後者她卻十分懷疑是黃老尚書一派下的手, 唯有他們出手快準狠,勢要借此廢除女子科舉, 雖然最後沒能成功, 可不得不承認這件事對他們最有利。

目前她也只能隨意猜測,無根無據。不過另一揣測終於還是成真了。

京兆府下令不允許民間報紙刊登時事消息, 除非取得朝廷頒發的許可。此許可要辦理起來相當繁瑣嚴苛, 比如商鋪主必須是京城戶籍, 且祖上三代,三族之內不允許有涉罪之人等等。即便符合種種條件最終拿到許可,時事文章也必須經過官府文吏審核後方可刊登。

該政策對其他報社的影響遠不如對《郢都雜報》大,許清元不是京城戶籍,也無法申請許可。《雜報》立足的根本是迎合科舉學子的需求, 而沒有了時事文章,報紙的內容勢必要做更改, 原先的受眾會流失, 而新的受眾群體卻不明晰。

方歌著急上火一日不得安穩, 可她沒有過多打擾許清元,五月份的會試迫在眉睫,眼下一切事情都得往後靠。

這些日子,許清元一直窩在書房,從早到晚學個不停,院子裏下人們都輕手輕腳的,不敢發出大動靜影響小姐。

即便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下人也會在背後嘖嘖稱讚:“怪不得咱們家大小姐年紀輕輕就能念到舉人呢,這念書的苦功夫真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可不是,所以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啊。”

月英聽著外面下人的議論,手中一頓,慢慢將釵環放入奩內,神色悵然若失。

她起身從旁邊的裝飾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靠著管家學會的幾個字,勉強認出書的名字,《商論》。

作為許家人,月英怎麽會不知道此書,但之前她從未打開看過,潛意識中她覺得這不是自己該涉及的領域,可鬼使神差的,現在她卻跨過了自己心中劃好的界限。

這段時間,許清元秉持一貫以來的學習方法,在打好基礎的前提下,多做題目,勤加思考。同時也不閉門造車,與其他女舉人定期相會,教學相長。

她們之中,丁依霜的水平更是數一數二,聽她說之前已經考過一次,大家也都說她本次很有希望中榜,許清元、晉晴波與她,三人交流的最多。

學習的日子總是枯燥重覆,感覺好像是度日如年,但有時候卻又覺得不過眨眼之間,會試之日就已臨至。

新蓋好的號舍裏還有一股子異味,許清元拿紙塞住鼻子,就這麽熬過了前兩場考試。

題目的類型倒是沒什麽變化,不過或許是因為之前出過火災的事故,本次會試前兩場題目的難度比之往年有所下降。

及至會試第三場,義、經、詩、務、策五道題目更是中規中矩,且刻意避開了這段時間京中的事故和紛爭。

第一道經文題出自《尚書》,題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本題主要意思是:人心難測,所以要修守微妙難明的道心,只有專心體察感悟,安分守仁,才能走正途。許清元仔細思索揀選典故,這一題答得算是比較保守。

下一道題目涉及《四書》,“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這句話的意思是,治理國家,實行政策都必須以道德為準繩,只要如此做,那麽君王自然就會像北極星一般,地位穩固,眾星環繞。

雖然這個觀點與許清元堅持依法施政的觀點有所不同,但法律是最低程度道德,兩者並非是完全對立沖突的,許清元盡量將法律規制蘊入其中,但仍舊緊扣主題,著重強調道德的作用,輔之以法律、制度,最終實現國泰民安,萬民共治的場面。

與上面兩題相反的是,試貼詩卻比往常要難一些,“賦得「士先器識」,得「文」字。”

本題題目上就有個坑,原文是「士先器識而後文藝」,有道是:士之致遠,先器識,後文藝,所以本題的說的“得文字”,意思是用文韻寫詩,需得在破題、承題,也就是一二聯中將題目的核心觀點包含進去,否則進入正題太晚分數也不會高。

所幸許清元對原句比較熟悉,因此沒有跳入陷阱,回想起題目的出處和意思,許清元醞釀半晌,胸有成竹後,才將詩句寫在草紙上。

而後她又執筆潤色到午飯時分,方才慎而又慎地將之抄寫在答題紙上。

摸摸肚子,許清元將試卷小心翼翼地擺放至號舍最角落的地方,這才拿出幹糧燒好熱水,慢慢吃著這一頓簡陋的午飯。

眼下已經是會試第三場的第二日,她邊吃邊擡眼看向其他考生,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試卷,但觀眾人念念有詞的模樣,就知道是在數韻拿捏平仄。看來大部分人的進度都是做到試貼詩的部分。

吃完午飯後,許清元將桌面收拾幹凈,重新把試卷拿上來,用鎮紙壓住,然後回身躺下。

昨晚睡覺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失火的事情給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陰影,她睡得很不好,夢裏總是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喊走水。

因此做完試貼詩一題後,她覺得精力稍有所不濟,便決定磨刀不誤砍柴工,先睡一覺養足精神。

古代沒有手機,也沒有鬧鐘,許清元有點怕自己睡過頭,便從考籃中拿出一炷香,從爐火中點燃,攥在手心裏,將手臂伸出去,確保不會發生意外,這才側躺著沈沈睡去。

香炷一點點燃盡,剛開始白色灰燼還落在地上,但隨著香炷縮短,逐漸開始有些許粉末落到許清元的手上,直至燃到她持握的部分,許清元才條件反射地松手睜開眼睛。

她吹吹被燙紅的手指,擡眼看看天色,發現只過去了兩刻鐘左右,便揉著眼睛起身坐到桌前,深吸幾口氣,搖搖腦袋,開始答寫下一道題。

第四題涉及政務,題目提到前朝某位宰相施行的土地稅法,許清元一直對此類事務的演變和緣由有所研究,對此稅法的施行背景也比較了解,答得還算是游刃有餘。不過即便如此,對於自己擅長的部分許清元更是堅持精益求精,力求出彩,如此一直到大半夜方才寫完本題。

第二天許清元便起的有些晚,不過只剩最後一題,時間上比較充裕,她也不十分著急。

今年的策論題目同樣未涉及近期之事,而是問到了近幾年又開始蠢蠢欲動的邊疆夷族。

許清元聽許長海提到過幾次夷族的事。今上剛剛即位之時,夷族頻繁進犯,一度打到關下,不過禮親王領命出兵後,很快將其殺出邊外。即便最後戰死,但他駐守與夷地接壤的暨浦縣長達十年,幾次擊退敵軍,不僅大挫對方銳氣,同時大大消減夷族的兵力,即便在禮親王死後至今十幾年,夷族仍尚未積蓄完畢,至今未敢進犯。

不過她不認為夷族會就此俯首稱臣,居安思危,這塊心腹大患終究是要拔除的,眼下的相安無事終無法長久。

想來本題寫居安思危這一觀點的不在少數,其中必然有主張武力踏平的,也可能有主張和親□□的。許清元倒是另辟蹊徑,希望通過傳播文化軟實力使他們心中歸順,逐步同化,同時並不排除武力或其他手段。

日落西山,薄暮黃昏。

“鈴鈴鈴……”精白堂上的鈴聲久響不息,代表著本次會試的考試部分已經落下帷幕,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考生們算是對長久以來的寒窗苦讀有個交代,考官們也心驚膽戰唯恐再出現上次會試火災一般的意外,好在無驚無險。在多方謹慎之下,今年會試終於圓滿完成。

邁出貢院門口,許清元走到一旁等晉晴波出來,沒想到先見著了丁依霜。

丁依霜上來拉住她:“會試總算考完,今日天色太晚暫先別過,明日也需得休息,這樣,後日你和晴波來院裏,咱們坐著談談,然後中午一起去悅風酒樓飽餐一頓,如何?”

“自然好。”許清元笑著應下。

見她點頭應允,丁依霜才與她告別而去。

等到晉晴波後,兩人隨意談說幾句本次會試考題,許清元說著正要跨上許家派來接她們的馬車,卻見身旁的晉晴波站在原地,眼睛看著貢院門口的方向,許清元看去,果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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