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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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元擔心喬香梨還沒死亡的消息流傳開後, 江氏會遇到什麽麻煩,便抽了一天在大早晨去外城見她。

江氏從頭到尾沒有承認過自己是喬香梨, 可對於許清元的試探從未否認過。

其實許清元自己也有點疑惑, 自己到底做對了什麽才能打動江氏“出面”認證喬香梨的故事。

“女官要獨立,不能一步步妥協下去,但沖動蠻幹也沒有出路。”江氏沒有看許清元, “起碼你兩不犯禁。”

聽到許清元的憂慮後,江氏卻不在意:“你不必擔心我,我只要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許清元鄭重承諾:“只要學生能辦到, 您盡管開口。”

江氏轉頭看向院中的孩子們,聲音飄渺:“如果我有意外, 幫我照顧好他們。”

從江家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尚未盡明,許清元沒有上馬車, 準備順路步行去曹佩另一位老友家看看人回京。

這片地區的百姓生活雖然窮困, 但處處充滿著煙火氣。這會已經有不少人拿著自己賴以謀生的家夥什,出門討生活。有肩上披著布搭子的、挑著扁擔的、提著木桶的, 還有就在自家門口不遠處放桌子擺木凳, 開設食鋪賣早點的。

今天出門早, 許清元都沒叫脫雪,喊上車夫就來外城,現在肚子還餓著。看著那邊的餛飩鋪上陸陸續續坐下幾個客人,許清元摸摸肚子,也走過去在一張桌子邊整理著衣裙坐下來。

市井之地哪有那麽多講究, 不一會這張桌子邊也坐下了幾個拼桌的人。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大漢跟旁邊的兄弟說:“這王嫂子也不容易,一人拉把著孩子, 回去還得受老漢的打罵, 真是好人攤不上好事。”

許清元悄悄打量那位老板娘, 她年紀大約有三四十的樣子,腳邊放著一個小板凳,一位眼睛溜圓的八九歲小姑娘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上面啃一個窩頭。

同桌另一位書生打扮的年青人聞言好奇地開口追問:“為什麽要打罵她?”

絡腮胡子的兄弟嘆氣:“還不就是生不出兒子唄,也不能怪王大哥。”

幾人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此處如此閉塞,也沒有什麽隔音設施,許清元還是聽了個囫圇,不過不知道老板娘是沒聽見還是怎麽樣,似乎並沒有什麽反應。

不一會兒一大碗熱騰騰的冒著濃郁香氣的餛飩被擺到自己面前,許清元就著熱湯淺嘗幾口,味道確實很不錯。

剛才那個插話的書生似乎談興甚濃,反正他的餛飩還沒下來,便拉著兩個大漢問個不停。

許清元一口餛飩咽下,微微擡頭看向書生方向。

那書生也正仰著頭四處觀望,露出一張白凈的臉龐,許清元仔細打量他幾眼,低下頭加快了吃餛飩的速度。

片刻後,那位書生的餛飩也已上桌,他似乎並不十分喜歡,略吃幾口便丟下碗筷和一小塊銀子,起身離去。

許清元忙結過賬後不動聲色地尾隨著他。

走到一半,那人終於發現不對勁。

他走路姿態變得小心謹慎,而且特意往人多處走去,許清元見狀連忙疾走幾步,追上他,伸手一拍書生的肩膀。

“啊!”那書生瑟縮著喊道,“你是誰!走開!別碰我!”

因為情況突然,書生的聲音並未加以偽裝,再仔細看去,這人面白如雪,唇紅齒白,體型纖瘦,分明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小姐,哪裏是什麽書生。

許清元左右看看周圍行人,見無人註意方才壓低聲音,微施一禮:“許清元見過公主。”

沒錯,眼前這一身書生打扮的女子不僅女扮男裝,而且觀其形貌不是皇宮中那位公主千歲又是誰。

清瓏公主驚訝道:“你是誰?你怎麽會認識我?”

話一出口清瓏就覺不妥,她雙手含蓄地捂住了嘴。

“我是參加今歲會試的考生,偶然在郡主宴會上見過公主一面。”許清元左右看看,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公主請隨我來。”

清瓏也覺有理,這會兒她倒是想起許清元是誰了,心情平靜下來許多,自忖許清元與自己並無齟齬之處,應當不會有什麽事,便跟著她七拐八拐地來到外城最好的一間酒樓。

許清元關上雅間的門,轉回身,站著問:“公主,您怎麽會只身一人出宮來。”

聽到問話,清瓏公主臉上隱約露出羞赧之色:“本宮……只是……”

“公主,”許清元臉色凝重地問,“您是擅自出宮來的?”

雖然沒有回答,但看對方的臉色,許清元已有答案。

她沒有勸公主回宮,也沒有要把她送回去的意思,反而道:“公主出來要做什麽?學生可以幫忙,更方便安全一些。”

公主驚訝問:“你不勸我回去?”

“公主難得私下出來,想必是有要緊事,不辦完如何能安心。”許清元平靜道。

清瓏笑道:“你真好,我還以為讀書人跟堂姐一樣都很古板呢。”

這位公主果然如那日宴席所見一般,脾性十分溫和客氣,一點也沒有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感覺。

“那公主是為何事出宮?”許清元問。

清瓏略有些不好意思,猶豫半晌後遮掩開口道:“本宮……就是想出宮逛逛。”

“那公主怎麽會去外城。”許清元疑問。

“哎,”清瓏側頭一嘆,“實話同你說吧,我出來是為了找一個人的。”

許清元也不多問,道:“好,我叫車夫過來,公主還需要我陪著嗎?”

“嗯。”她猶豫了一下,點頭,然後又微微淺笑道,“你與堂姐當真不同。”

“天底下哪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呢?”許清元笑道。

兩人出酒樓上馬車,清瓏報出地點,車夫駕車前去,而許清元聽完眉頭卻立刻一皺。

那地方似乎離江氏的居所並不遠……

果不其然,等車馬到達地方之後,清瓏下車四處張望,還搭著許清元的手道:“許小姐也幫我找找。”

“找誰?”許清元疑惑地問。

“找……喬香梨。”清瓏雙手攥在胸前,舉目四望,但行為舉止仍然頗具禮儀,讓人賞心悅目。

許清元眼神閃閃:“您找她做什麽?”

“你沒聽說嗎?”清瓏看著她說,“幾年前的侍禦史喬香梨沒死,她還活著。”

然後清瓏又小聲說:“聽說她住在這附近。喬禦史做過堂姐的老師,堂姐很看重她的,當初她意外死去後,堂姐傷心了很久,如今堂姐生辰將近,又受會試火災大難,本宮想找到喬禦史讓堂姐開心開心。”

喬香梨是臨安郡主的老師?電石火光之間,許清元突然將最近一連串的事情聯系在了一起。

難怪她找完臨安之後沒幾天,《雜聞報》就刊登出喬香梨的遺書手稿,作為喬香梨的學生,臨安郡主有這種私密書信也就說得通了。

如今既已知道喬香梨還活著,臨安郡主勢必也會搜尋其下落,但她至今尚未搜到此處,那麽長居深宮的清瓏公主的消息來源很可能是皇帝那邊,只是不知道是皇帝主動透露給她的還是……

“我沒見過喬禦史幾面,不知道還認不認得出來。”清瓏道,“只記得她身量中等,笑起來很和藹。”

恐怕是不能的,喬香梨現在哪有一點曾經讀書為官的樣子。她被生活的重擔壓的微微駝背,臉上皺紋密布,面色蠟黃,根本不像是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模樣。

別說來的是只與她見過幾面的清瓏公主,估計就算是臨安郡主當面見到也很難認得出來。

許清元不準備暴露喬香梨的下落,而且這會兒喬香梨早外出上工去了,哪能尋到。

兩人在路邊呆了一兩個時辰始終不見人影,清瓏公主終於死心。她似乎是沒什麽執念和恒心的那種人,雖然怏怏不樂的,但沒有堅持找下去。

車夫駕車而歸,車上清瓏公主的神色卻有點奇怪。她一直打著簾子,一副看不夠的模樣,最後,她終於憋不住,問許清元:“許小姐,要不我們再轉一圈吧,其實本宮這次是得到父皇準許去禮親王府探望堂姐的,只是堂姐不在府中,所以我才借口小憩一個人跑出來。堂姐去京郊了,等她回來還早呢,晚一些也無妨的。”

清瓏公主半垂眼眸,表情有幾分落寞:“我從小很少出宮,這樣獨自一人游覽京城也是第一次,也許以後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現在大約是中午時分,時間上不算太晚,許清元一方面存有結交公主的心思,另一方面也有些可憐她從小被親生父親利用,活到這麽大還是籠中之鳥,不忍心拒絕她。

所以當清瓏公主試探著說要去內城看看的時候,許清元沒有拒絕,車夫便駕車往錦沙河那邊趕去。

如今正是四月初,萬物煥發生機,京中也是一派欣欣之相。一到地方,清瓏公主更像個未嘗世事的小姑娘,她腳步輕快地在草地上走來走去,卻不敢往河邊靠。

見許清元若有所思,清瓏公主道:“我小時候落入池中過,因此有些怕水,不過離的遠些倒無妨。”

說完,清瓏公主又指著旁邊過路人手中的小玩意問:“許小姐,那個是什麽。”

旁邊那個小孩手裏拿著一個樣式別致的風車,跑起來有彩帶飄飄和清越的鈴聲。

“那是新出的一種玩具,京城中時常會流行起新的事物,不過轉瞬便成過時貨。”許清元回道。

“看起來很有意思。”清瓏微笑著讚嘆,不過她畢竟年近二十,已經對擁有這些東西喪失了興趣。

慢慢的,許清元和清瓏公主相處變得越來越自然,一個滿眼好奇,一個有意應和,可謂相談甚歡。

今日清瓏公主的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她還學著其他百姓的模樣折下幾枝柳條編了個草環,笑著要送給許清元。

可許清元卻直直看著清瓏郡主背後緩緩走來的那個人,面色發楞,一時之間沒有及時接過。

清瓏見狀轉身回看,瞬間臉色慘白,她抖著聲音道:“堂姐,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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