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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昭昭,你不乖,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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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昭昭,你不乖,該罰……

“沈公子……還未離京,對嗎?”

謝昭嗓音沙啞,直直盯著那幾個丫鬟,語氣像是強撐著最後一絲希望。

丫鬟們嚇得面色煞白,撲通跪下,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不知……只聽說,是今日午後自南門起程……”

“南門……”

謝昭的耳邊嗡地一聲,眼前驟然發黑。

下一瞬,她卻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抽走了力氣,又像是被逼到絕處後生出瘋勁,猛地攥緊了衣角,擡手拎起裙擺,踉蹌著往院門口跑去。

“小姐!”夏枝驚叫著要去攔,卻連她的袖角都沒抓住。

“快告訴我——南門,是哪條路近?”她喊著,眼眶早已被風吹得通紅,嗓音嘶啞得幾乎不像她自己。

她的腳步踉蹌,幾乎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中,風呼啦啦灌進她袖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氣,快要被風卷走。額角冷汗涔涔,卻像全然不知疼一般,瘋了般往大門奔去。

她記不得上一次這樣奔跑是什麽時候,只知道這一刻,她若不趕去——便再也見不到沈晏了。

“沈晏……沈晏還沒走,我要見他!我必須見他一面!”

她要問他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要告訴他——她一直在等他!

可才跑到垂花門口,便被數名護院死死攔下。

林管家佝僂著背,擋在最前面,面色為難:“二小姐,大人吩咐了,這幾日您不可出府半步,還請回房歇息——”

“讓開!”謝昭急喘著,瞪著他,嘶聲力竭:“我要出府!沈晏要被押走了!我要見他一面!”

林管家“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石板:“小姐!老奴……老奴萬死不敢違令啊!求您體諒!”

謝昭眼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洶湧而出,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和哀求:“林伯伯!我求你了!從小到大,我從未求過你什麽……我只求這一次!就這一次!讓我出去看他一眼!就一眼!我只看一眼就回來!求你了!!”

林管家卻垂首不動。

“放我出去吧!林伯伯!求求你了!他要被流放了啊!去那荒蠻多瘴之地!他就要走了!再不去……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小姐!!”夏枝哭喊著撲上來,從後面死死抱住謝昭的腰,試圖將她拖離,“您不能去!您這身子骨……撐不住的!求您別折騰自己了!”

“我若不去……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沈郎了!!你們明白嗎?!”

她踉蹌地掙開夏枝,雙膝一軟,跌坐在林管家面前,啞聲道:“林伯伯,求你了,讓我出去吧……我發誓,我只是看他一眼……”

“二小姐……”林管家聲音哽住,內心亦泛起心酸。

“囡囡!”林氏慌張趕來,一把抱住她,聲音顫得幾乎哭出來,“你這是做什麽?”

謝昭扭頭看她,眼中淚水橫流,聲嘶力竭地喊道:“娘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他今日便要被流放了!我若不去……或許這輩子都無法再相見了!”

林氏一震,亦啞聲道:“你身子尚虛,我怎敢告訴你這些……”

“可我是他未婚妻啊!”謝昭哭得幾近崩潰,淚水一行行滾落,“我連最後一面都不能見他麽?!”

哭完,她掙紮著,不顧一切地去推撞擋在面前的下人,然而人墻巍然。

她忽地一把拔下發簪,抵在頸側,顫聲道:“再敢攔我一步——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

“囡囡!!!”

她握著那枚細簪,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指尖已因被簪尾割破滲出血絲。那一簪沒入頸側時,她眼中閃過一瞬恐懼,卻硬生生吞咽了哽咽,簪尖帶出一串鮮紅。

眾人一驚,皆變了臉色。

林管家駭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開……開門!快開門!!小姐息怒!奴才這就開門!您……您快放下簪子!!”

“娘親也不會攔我的,對不對?您知道……若見不到他……女兒……生不如死!”謝昭望向匆匆趕來的林氏,眼神中是破釜沈舟般的決然。

林氏望著女兒那蒼白淒惶的模樣,心痛如絞,淚光一閃,終於顫聲點頭:“好……娘不攔你了,咱們去……咱們這就去——”

話音未落,她卻看見一道熟悉的影子自旁側悄然掠來。

“囡囡!”

“小姐,得罪了!”

顧長安低聲一句,手中力道卻不容抗拒,準確無誤地擊在謝昭脖頸上。

謝昭瞳孔一震,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軟倒在了他懷中。

“顧長安!!”林氏驚叫一聲,幾乎失控。

顧長安低頭看著懷中人,神色一瞬間如霜如鐵,唯有指節發白。

“夫人息怒。” 他擡起頭,沈聲道,像是解釋,又像是自我說服,“大人有令,小姐安危為重,絕不可出府。此舉……實屬無奈,亦是為了小姐……性命著想。”

林氏渾身顫抖,看著女兒頸上的血痕和慘白的面容,她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打在顧長安肩上!

“囡囡,我的囡囡……”

當謝昭再次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時,眼前是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帳頂。

她恍若還在夢中,腦中一片混亂。可下一瞬,又驟然清醒。

——沈晏。

他還在等她。

“沈晏……沈晏……”她喉頭像是被砂石碾過,聲音嘶啞,指尖死死攥緊了錦被。

他那樣溫和的人,如今卻要披枷戴鎖,被押去那荒瘴之地……而她除了哭喊,什麽都做不了。

她緩緩轉頭,看見榻前守著的夏枝,心中猛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與倔強。

“小姐……”夏枝戰戰兢兢地喚她,眼中滿是惶恐,“您再躺一會兒吧,別亂動……”

謝昭沒聽見似的,手撐著榻沿,費力地坐起身來。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胸腔仿佛被烈火灼著,可那火焰卻又被冷水兜頭澆下,滿心都是無處可洩的驚惶與絕望。

“阿兄……”她喃喃地自語,像是在提醒自己,“阿兄能救他的……只要阿兄肯……沈晏就還有活路……”

是啊,謝執是她最信任的兄長,他一向最疼她。只要他願意開口,沈晏……就還有轉圜。

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乎是踉蹌著下榻,鞋履沒穿穩,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

“小姐,您要去哪?!”夏枝慌了,忙去扶她。

“我要去書房……找阿兄……”

她聲音輕得仿佛要散在風裏,卻帶著一種無可動搖的執拗,“阿兄一定會幫我……一定會……”

書房就在廊角盡頭。謝昭攥著廊柱,指節凍得青白,一步一歪,幾乎是靠著整面朱漆雕花墻才走過去。

那扇雕花檀木門就在眼前。

門吱呀一聲開了。

可空蕩的書房裏,案幾上堆著散亂的折子,卻不見謝執的身影。

謝昭猛地楞在原地,一瞬間仿佛從頭到腳淋了盆冰水。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發抖,心口卻像被生生掏空。

“……阿兄呢?”

她啞著嗓子,轉頭去問守在門側的小廝,眼底帶著可憐的懇求。

那小廝面色僵硬,低頭回避她的目光:“大人……大人一早便入宮議事了,尚未歸府……”

入宮?

可她的沈郎,就要被押走了。

謝昭怔怔立在門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四肢冷到發麻,連呼吸都仿佛凝滯在這沈沈的書房氣息裏。

她無法出府,阿兄又不在府裏……

真的沒有辦法了麽?

她咬著牙,緩緩走進書房,跌坐在那把兄長常坐的圈椅上,死死抱住自己冰涼的手臂。

她的眼神空洞地掃過,忽然看到書架高處露出一角熟悉的畫冊封皮——那是她從前畫過的小畫,被兄長順手收了去,後來卻一直未曾見過。

原來一直在阿兄這,他一直替自己收著。

她眼裏泛起淚,腦中閃過無數與兄長相處的畫面。隨後站起身來,踮著腳踉蹌著去夠那本畫冊,可指尖剛碰到,卻帶動了旁邊木格的機關。

“哢噠——”

一道極輕的暗響自木架深處傳來,緊接著,書架向裏微微凹了進去,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門。

謝昭僵在原地。

風從她肩後掠過,她胸腔劇烈起伏,仿佛有什麽壓抑了太久的可怕巨獸,在逼著她往前踏出那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那道門,自己慣用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燭臺搖曳,幽暗的光影在墻壁上晃動。

而那一瞬,她看見了。

密密麻麻,都是她的畫像。

或笑或怒,或淺眠或回眸,甚至有幾幅,是她尚未及笄時在庭中練字、嬉笑時的模樣。每一幅,都極盡細膩,連眉眼的細微弧度都被描摹得一絲不差。

更不止於此——

那些她幼時用過的繡帕、舊簪、一只殘了的手爐……皆被整齊地收在木匣裏,像某種私密而陰冷的珍藏。

謝昭的背脊一點點發涼,整個人僵立在那扇暗門前。

“……這……是什麽……”

她喉頭發幹,連音色都在發抖。

頭皮一陣陣發麻,腦中浮出那夜支離破碎的畫面——

他滾燙的懷抱,壓抑的低喃,那句“我忍了太久了”……

燭火搖曳,她分明覺得自己該喊出來,可喉嚨像被什麽掐住,連哭都哭不出來,只剩下耳膜裏砰砰亂撞的心跳聲,混著頭頂轟鳴的血聲。

幾乎是憑著本能,她下意識就欲轉身逃離,可她腳步才踉蹌出半步,耳邊忽地傳來一聲低緩的嘆息。

“……昭昭。”

那聲音就像風拂過她頸側,帶著一絲幾乎黏膩的纏繞,像是蛛絲從後頸一路纏到骨髓裏。

“你不乖。”

謝昭身子驟然僵住。

她僵硬地回頭,一眼便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昏暗的燭光下,謝執立在門側,長身玉立,玄色衣袍因寒風輕輕拂動,面上仍是那副冷肅沈靜的模樣。

唯有那雙眼,黑得像一口古井,幽深到教人望之生寒。

“阿……兄……”謝昭唇瓣微微顫著,想後退,卻被逼仄的暗室堵得無路可退。

謝執緩步走近,每走一步,那雙眼底的暗潮便像被攫出的野獸般,泛著幾乎病態的沈郁與熾熱。

“怎麽不在房裏好好歇著?”

他輕聲問,嗓音低啞,指腹卻已落在她頸側那點簪傷未愈的地方,微涼的觸感帶著不可抗拒的控制力。

謝昭死死咬著唇,聲音都帶著抖:“……阿兄……你……你為什麽要……”

話未盡,一只手已穩穩扣住她後頸,逼她擡起頭與他對視。

謝執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卻沒半點笑意:“怎麽要跑?嗯?……你想去哪兒?”

“阿兄把你捧在手心,你卻為外人尋死?”

他俯身,鼻尖輕輕蹭過她發絲,呼吸掠過她耳畔,聲線低到幾不可聞。

“……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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