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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真相欲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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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真相欲揭

暖閣內,銅鏡前燭焰輕曳,暈開一圈朦朧柔光。

謝昭站在鏡前,試著那身新制的嫁衣。殷紅錦緞上繡著雙鴛鴦戲水,針腳細密如絲,繡工繁覆華美,襯得她膚如凝脂,鬢邊幾縷軟發輕垂,眉眼間流轉著未出閣少女獨有的羞澀與憧憬。

夏枝在一旁看得入神,忍不住低聲讚嘆:“小姐穿上這嫁衣,真如畫中仙子臨凡,沈公子見了,怕是要魂兒都忘了歸處。”

謝昭聞言,羞意爬上雙頰,輕輕撥弄袖口的金絲滾邊,嬌嗔道:“又胡說八道……”

這時,嬤嬤俯身細心整理裙擺紋路,忽而擡頭,含笑開口:“其實這嫁衣,並非婚期近了才趕制的。”

謝昭微怔,側首看她:“哦?”

嬤嬤笑意愈深:“這嫁衣的樣式與用料,早在小姐尚未及笄時,便已在繡坊定下。大人親自督辦,針線規制一絲不茍,繡坊裏換了幾撥頂尖的繡娘,足足耗費數年心血,方得今日之華彩。”

謝昭唇角的笑意倏然凝住。

“……是阿兄備下的?”

嬤嬤頷首,眼中滿是暖意:“正是。大人素來將小姐視若珍寶,曾說無論小姐日後許配何人,這嫁衣都須是世間最妥帖精美的,容不得半分將就。這心意,便從那時悄然織就,只待小姐今日一試。”

謝昭聞言,默然無語,低頭凝視指尖下層層疊疊的細軟錦緞,心頭忽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澀。

從前,她只覺阿兄是世上最疼她的兄長,事事為她籌謀得周全妥當,卻未曾想到,連這成親的嫁衣,竟在她尚懵懂不知婚嫁為何物時,便已悄然備好。

那時的她,還拽著阿兄衣袖撒嬌,嚷著“絕不遠嫁”的孩子話。

原來,早在她未曾察覺的歲月深處,阿兄已為她一步步鋪就了這條路,細膩繾綣,深情難測。

這時,門扉輕啟。

謝執負手緩步入內,目光徑直落在她那身華麗嫁衣上,眸色深沈如夜,又軟如春水。

“試得可還合身?”

謝昭轉眸看他,眉眼尚染著微微的怔忡,帶著未散的驚訝:“阿兄,這嫁衣……嬤嬤說,是你早些年便備下的?”

謝執聞言,笑意微乎其微,卻又極盡溫柔,眸光仿佛覆著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真切其中深意:“自然。”

“自你還小的時候,阿兄便想著——日後昭昭出閣,豈能容人敷衍?旁人如何準備是他們的事,這件嫁衣,阿兄定要親自為你早早備妥。”

說著,他緩緩走到她身後,俯身替她理了理肩頭微歪的披肩細紋,指腹滑過她頸側那點柔軟的發絲,帶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昭昭本就生得極好,尋常的錦衣華飾,也襯不出這身姿一半的風華。”

他聲音輕緩,幾乎是貼著她耳廓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肌膚:“唯有這身嫁衣,才配得上我家昭昭。”

謝昭心底那點說不清的微澀再次泛上來,卻被他溫柔低哄的嗓音一絲絲地撫平。

耳尖悄然染上緋色,嗓音像被那殷紅綢緞包裹住一般,軟軟綿綿:“阿兄……又在哄我了。”

謝執低笑,指尖慢慢收回,眼底的那抹幽光卻悄然幽深了幾分。

他凝視著鏡中身著嫁衣的她,他已等待太久,籌謀太久。

而她,依舊只知沈溺於眼前這份兄長的溫柔妥帖。

——

屋外,寒風凜冽,檐下細雪紛飛,簌簌地敲打著檐角。

沈晏立在謝府側廳,玄青長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神情克制而沈靜。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暖閣方向,隔著曲折回廊與朱紅欄桿,期盼著能見到那個日夜縈繞心頭的倩影。

管事嬤嬤快步出來,欠身一笑,話語滴水不漏:“沈公子久等了。小姐方才試嫁衣,有些乏了,正歇著呢。大人特意吩咐了,婚前的禮數不能亂,不好再打擾姑娘,還請公子體諒。”

沈晏拱手,語氣帶著一絲不甘:“我只遠遠瞧上一眼便走,絕不擾她歇息。”

嬤嬤笑容依舊妥帖,不著痕跡地擋了回來:“小姐既已歇下,奴婢不敢擅作主張。大人交代得緊,眼看婚期將近,凡事都得謹慎些,免得落人口實。”

沈晏指尖微繃,唇角卻仍維持著端方笑意,語氣微沈:“不過是些閑言碎語罷了。我與昭昭名分已定,何懼他人議論?”

嬤嬤躬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大人是顧念著兩家的體面,這婚前守禮是規矩。旁人瞧見了,可未必只是說說閑話這麽簡單。”

沈晏眼底有光一閃,語聲終於微微冷了半分:“這是……岳丈大人的意思?”

嬤嬤立刻垂首,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正是。還請沈公子體諒。”

一句話,徹底斷了念想。

廊外風雪簌簌,沈晏站在檐下,久久未動。他的目光仍舊落在暖閣之中。那抹熟悉的倩影,已然隱入帷幕後方,燭火在珠簾內隱隱映出她半側的剪影,裊裊紅影隨簾動。

他竟連一步,亦無法靠近。

一陣冷風卷來,他緩緩收回目光,眼底那點暗沈終於再難平覆,似有一寸幽流自胸膛深處,緩緩攀上。

而此時,暖閣內暖意融融。

謝執剛為謝昭撫平最後一處裙裾褶皺,唇邊還噙著淡笑。

嬤嬤悄聲近前回稟:“大人,沈公子已經回去了。”

謝執聞言,只略一點頭:“知道了。”

他未再多問一句,仿佛沈晏的求見,不過如同拂去案幾上的一點微塵,不值掛心。

窗外風雪未歇,屋內燈影柔暖。

謝執垂眸看著謝昭身上的紅衣,目光溫和極了,仿佛浸透了無盡的寵溺。

“再繡一道雙喜紋罷。”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緩,卻含著不容置疑的執著,“我的昭昭穿著它,定要日日歡喜,事事順心才好。”

他指尖輕撫著綢緞上的鴛鴦紋,動作慢得繾綣,像在摩挲一件早已屬於自己的珍寶。

然而,在那片溫存之下,一絲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執念,正悄然盤踞於他眸底深處,無聲滋長。

嬤嬤將謝執的吩咐一一記下,隨即躬身退下,夏枝也緊隨其後離開。大人與小姐獨處時,向來不喜旁人在側。

謝昭試了許久的嫁衣,眉宇間已染上倦色。她提起繁覆的裙擺,挨著謝執坐下,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抿了抿唇,語氣帶著少有的鄭重:

“阿兄……”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你何時……娶一位嫂嫂進門?”

話音未落,她便敏銳地感覺到謝執周身的氣息驟然冷冽了幾分。

深知兄長素來不喜人提他婚事,謝昭急忙解釋:“阿兄總為我這般操勞,過些日子我就要出嫁了……昭昭只是盼著,能有人好好照顧阿兄!”

“是麽?”謝執垂眸看她,眼底晦暗不明,“小時候昭昭不是總嚷著不嫁人麽?”

他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不如……就留在府裏,一輩子陪著阿兄,可好?”

謝昭怔住。那不過是兒時懵懂的戲言,怎能當真?

可兄長此刻的神情語氣,分明……不似玩笑。

她心頭一緊,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袖口衣料,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阿、阿兄又說笑了……哪有女子……終身不嫁的道理。”

謝執卻並未順著她的話頭,目光仍緊緊鎖著她:“若昭昭真不想嫁,阿兄便養你一輩子。日日同在一處,一切……還和從前一樣,不好麽?”

謝昭猛地擡眼,直直望進他眼底,試圖分辨那話語裏究竟有幾分認真。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辨不出半分玩笑意味。那專註而沈靜的目光,讓她心頭發慌。

“我……我……”她囁嚅著,一時語塞,臉上寫滿了無措與惶然。

她這副模樣清晰地映在謝執深潭般的眸底。

“呵。”謝執忽地輕笑一聲,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沈凝瞬間散去,仿佛從未存在過,“阿兄不過隨口逗你,瞧你嚇的。就這麽……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謝昭窘迫地垂首,眼睫不安地顫動,小聲嘟囔:“阿兄近來……越發愛取笑我了。”

說了這會子話,謝昭已是倦意如潮,眼皮沈墜如灌鉛。

謝執手臂輕環,將她攬入懷中,扶著她微側的頭倚在自己肩上,語聲低柔:“昭昭,先別睡……用過藥再歇息。”

謝昭哼唧著,軟聲央道:“阿兄,今日便免了罷?那藥又苦又澀……”她發頂在他頸窩處輕蹭,軟軟拖長了音,“阿兄~~明日,明日昭昭定乖乖服藥,好不好?”

謝執垂眸望她,目光悠遠。就在謝昭以為他要心軟時,他擡手,指腹輕輕撫過她溫軟的臉頰,沈聲道:“聽話,用了藥再睡。”

不多時,侍從奉上一碗濃黑的湯藥。

謝執接過碗,穩穩遞至她唇邊,柔聲誘哄:“乖,用了藥身子方能大好。待你好些了,阿兄帶你出門散心,去泡溫泉可好?”

謝昭雖不情願,聽了這話,到底是皺著眉一口氣喝盡。

藥力催發不過須臾,她便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少女螓首乖順地枕在謝執臂彎,呼吸清淺。謝執凝望著她恬靜的睡顏,眸底情緒翻湧,耳畔縈繞著三年前顧長安的話。

“大人,據徐老太醫所述,夫人當年臨盆之前,依脈象,腹中胎兒應是胎息斷絕。”

她從來就不是他妹妹,他早知道了。

原想著,再等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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