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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嫁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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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嫁人?呵

今日是謝昭的及笄宴,府中張燈結彩,賓客如雲,賀禮堆積如山。

謝家勳貴世家,根基深厚,如今長子謝執更位居高位,天子寵臣,朝堂新貴,謝府前這些日子早已是拜帖盈門,今日更是座無虛席。

席間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絲竹悠揚間,諸多賓客頻頻投來艷羨目光,讚語不斷。

“謝二小姐果真生得極好,溫婉端莊,氣韻出塵,京中那些少年郎見了,怕都要一見傾心。”

“瞧那一雙眼,靈氣透人,旁人見了,怎舍得移開眼去?”

“性子也好,天生就討人歡喜,真真是長在心尖尖上的孩子。”

這般稱讚自四面八方湧來,謝昭雖不算怕生,心頭到底有些緊張。她悄悄偏頭去看那道清雋的身影——

謝執。

兄長今日著一襲雪青色紋錦圓領袍,袖口掩著白狐皮,腰間玉帶交疊,肩背挺拔,氣度溫雅清貴。

他眉眼清雋疏冷,氣度沈穩持重,整個人籠在冷光之下,像山間孤松立雪,冷肅高絕。

無論廳中喧囂如何,他始終安靜端坐,神色未動。

世人皆說謝大人冷性寡言、風骨自持,謝府門庭榮寵半歸於他手,可於旁人寒暄攀談,他多半只清淡點頭,不失禮數亦無熱絡。

他微垂睫羽,指腹緩緩摩挲袖中暖玉,像是隨意,又像在按捺什麽。

——又在偷看了。

她總這樣,凡事都要看他神色才安心。

他淡淡一笑,眼底卻浮出一絲晦暗。

——

推杯換盞間,丫鬟春桃悄然來到謝昭身側,附耳輕語了幾句。

謝昭呼吸倏地一滯,旋即尋了借口,匆匆離席。

她悄悄繞過耳房,獨自走向東苑深處的梅林。腳步輕盈,卻又帶著幾分難掩的緊張。

小心踏入林中,擡眸間便見沈晏負手而立,背對著她,身影被月色拉得修長。雪地映著他欣長身影,整個人像一幅淡墨梅影,清潤安靜。

謝昭攏在袖中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她輕呼一口氣旋即走近。

聽得聲音,沈晏緩緩轉身。

月下相對,兩人皆有些不知所措,一時間梅林竟一片靜謐。

灼人的視線落在己身,謝昭微低著頭,不敢擡眼。心跳好似不受自控,在胸腔砰砰亂跳,跳動聲充斥著耳畔,蓋過了呼嘯的風聲。

終是沈晏率先開口,他眼中藏顯而易見的緊張,語氣卻極克制:“謝姑娘,今日貿然相邀……是沈某僭越了。”

謝昭眼睫輕顫,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袖,低聲道:“沈公子不必拘禮,不知……邀昭昭來所為何事?”

其實兩人已有數面之緣,初見那次,便叫她心頭有些異樣跳動。

“自初見謝姑娘那日,便一直心念在懷。雖數面匆匆,但沈某……私心難抑。”他語聲很輕,又似積蓄許久才鼓足勇氣。

謝昭心跳猛然一滯,……私心難抑,是否代表他也……

未等她回答,沈晏又一鼓作氣說了許多。

“謝姑娘今日及笄,沈某亦…略備薄禮,願姑娘吉慶順遂,安康長樂。”

謝昭聽罷,悄悄擡眸,發現沈晏的目光也落在她臉上,她倏地屏住呼吸,移開視線,砰砰的心跳聲越發鼓噪。

隨後,他自懷中取出一方木盒,內裏靜臥著一支玉簪。簪身通體都是極為溫潤細膩的白玉,打磨得光潔瑩潤,不見一絲雜色。簪頭是一朵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玉蘭花。

沈晏微垂眸,眼神溫和:“不知謝姑娘可否喜歡?”

月光映在他俊朗清雋的眉眼上,耳尖似也染了緋意。

謝昭指尖微顫,接過木盒,聲若蚊吶:“我…很喜歡。”

聽到答案,沈晏抿唇輕笑。

那笑意輕極了,像春水初融,幹凈澄澈,藏著少年心事初生的怯怯柔光。

他似欲再說什麽,可話至唇邊,又強自收斂,只微微拱手道:“謝姑娘歡喜,便是沈某所盼。夜已深,姑娘早些回去罷,莫叫風寒著了。”

謝昭“嗯”了一聲,腳下卻並未立刻挪動,像是還在無措地揣摩眼前人的情意。

就在這時,忽聽林中又有腳步聲自遠而近。雪地裏傳來簌簌聲響,不緊不慢,如落雪壓枝般的從容。

一抹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踏入月下梅影之中。

是謝執。烏發束冠,神色如常,月光映在他肩頭,映得那雙眼沈沈的,教人不敢妄揣其底色。

“阿、阿兄……”

謝昭猛地將手中木盒藏於身後,手心微微冒汗,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兄長的眼睛。

沈晏亦是神色一滯,旋即連忙正了姿態,拱手行禮:“謝大人。”

謝執步履從容,視線在二人之間徘徊掃過,眉目清冷,語調平常。

“夜已深,昭昭怎還在這林子裏逗留?若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話語不疾不徐,卻像雪中寒氣般叫人背脊發緊。

謝昭緊張得指尖不住摳著手中木盒,結結巴巴道:“阿、阿兄,春桃來尋,說您在東苑等我……我便……”

她聲音越說越小。

沈晏知此情形尷尬,硬著頭皮出聲道:“抱歉,是沈某……孟浪了,謝大人勿要怪罪謝姑娘,是沈某之錯。”

謝執淡淡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晏臉上,語氣無波:“滿京城皆道,沈公子端方穩重,溫潤有禮,原來這等私邀見面的舉動,也算在‘君子之道’之內?”

沈晏面上微訕,恭敬彎身道:“是沈某逾矩。”

謝執沒有再看他,只側過身,微微擡手,像往昔千百次那樣,極自然地護住謝昭的肩頭:“走罷,夜露漸重。”

他掌心覆在她薄薄肩頭上,看似輕柔實則不容掙脫。

謝昭像被輕輕牽著似的,乖順地跟在他身側,半點不敢再多看沈晏一眼。

雪地裏,兄妹身影漸行漸遠。

只在臨近轉角處,謝執微頓腳步,像隨口一叮囑:“沈公子若真心敬重,往後這些私下邀約,便不必再有。旁人的心意,終歸比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得穩妥。”

話落,淡淡寒意隨風裹入夜色,令人無法辯駁。

沈晏低頭,指節微收,最終只是恭敬應道:“在下謹記。”

——

宴席散盡,喧囂褪去,偌大的謝府終於恢覆了夜的寧靜。暖閣內燭火通明,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謝崇山著家常錦袍,與夫人林氏並坐於主位軟榻上。謝昭換了身素雅襖裙,依偎在母親身側,低眉順眼地剝著橘子。只是指尖不聽使喚地輕顫著,仍殘留著林中那份悸動。

謝執安靜端坐在一旁圈椅上,姿態閑適,執蓋撇茶,茶盞升騰的霧氣模糊了他眼睫的弧度,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此刻翻湧著什麽。

“今日囡囡及笄,總算了卻一樁心事。”謝崇山捋著短須,臉上滿是慈父的寬慰笑意,“咱們的小昭兒也長大了。”

“是啊。”林氏亦柔聲附和,“從前貓兒似的小人,一眨眼,便這般大了。”

謝崇山飲了口茶,隨口似閑聊地看向謝執:“執兒,今日席間賓客頗多,你向來眼光高遠,可有留意到哪位青年才俊堪為良配,配得上我們囡囡?”

這句輕描淡寫,令謝昭心頭倏然一緊。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橘子瓣,悄悄擡眸瞥向兄長。

卻只見謝執仍低頭撇著茶沫,動作從容無波。半晌,他才慢條斯理道:“父親所問極是。今日所見,確有幾家門第清貴、才學尚可的子弟。不過,昭昭年歲尚淺,婚嫁之事,不妨寬上幾年,教她在母親膝下多承訓誨,方能為人婦。”

他四兩撥千斤,將話題輕輕推開。

謝崇山卻哈哈一笑,顯然心情極好:“執兒你呀,就是太過謹慎護短。囡囡及笄,便是待嫁之齡了。為父倒是早已看中一人,甚合心意。”

謝昭倏然擡頭,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父親看中的是何人,會是……沈公子麽?

“沈尚書嫡子,沈晏。”

“啪——”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謝執指間那枚描金茶蓋磕在了杯沿,整個暖閣的氣氛,似被這一聲,輕輕撥亂了平衡。

謝執的手指,微微繃直了幾分,他很快松弛下來,唇角重新漾出得體的笑意,將茶蓋平穩合回盞上,動作如常無恙。

“哦?沈晏?”謝執擡眸,眼底黑如點漆,“沈公子……確實年少有為,風評甚佳。父親慧眼。”

謝昭垂著頭,耳根子都泛了粉,既有羞澀歡喜,又有藏不住的惶然。

“此子不驕不躁,穩重厚道,且沈家門第清貴,與我謝家門戶正當,囡囡若能與沈家結親,為父甚是放心。”

林氏也笑著點頭:“老爺說的是,沈公子確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謝執依舊安靜聆聽,修長的手指端著茶盞,指腹卻是微收。

等父母絮語略歇,他才溫聲接道,“只是——父親母親莫忘了,女兒家成婚,最要細細打磨家中中饋內務、持家婦道。若操之過急,倒壞了她天性。再則,沈公子雖好,但往來淺薄,尚可多些時日往來了解一二,方為妥帖。”

謝崇山沈吟片刻,撫須道:“確該如此,便先接觸接觸罷。”

聽到這,謝昭心底像被溫柔的羽毛輕輕拂過,羞怯中又忍不住蕩起一絲甜意。

沈公子溫文爾雅,眉眼溫和,每每對她說話時那雙眼裏像藏著光,叫她連心尖都微微顫著。若真能嫁與他,做他妻子……她微微低著頭,心裏像盛了滿滿一汪軟綿的蜜意。

她全然不知,那一盞茶霧蒸騰下的眼眸深處,正有一股濃稠如墨的暗流悄然翻湧著,冷冽得仿佛能將方才那抹甜蜜春光寸寸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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