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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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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態度

1

江效榮或許容易受傷,但絕對不容易生病。

雖說容易受傷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最近的兩次受傷是意料之外,但生病的江效榮確實少見。他的身體素質本就是很好的,更不缺乏鍛煉,除了那沒辦法被左右的慢性胃炎以外,幾乎沒怎麽生過病。

養子以一種抱著自己的姿勢蜷縮在被窩裏,像沒安全感的小流浪狗似的,被汗浸濕了頭發,發著抖。

江榮本想摸摸江效榮的手掌,讓他清醒一會,但又見江效榮的手也埋進了被子裏,怕他著涼,便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不過幸好,不一會,Timothy就帶著家庭醫生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檢查了一會,確實只是普通的發燒,但奈何發燒的人是江效榮,醫生想不重視都不行。醫生再三確認了江效榮只是然發燒了,以他的身體素質來說確實不容易出大事,才告訴江榮該註意的事。

不得不說江效榮的身體素質確實很好,只睡了一個晚上和一個早上,再次醒來,燒就退了。

因為江效榮的發燒,江榮的辦公點又回到了他們的房間。他拿著鋼筆在紙質資料上寫著東西,不經意間習慣性地轉過頭看江效榮,見江效榮終於有要醒過來的跡象,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帶著涼意的手掌貼到了江效榮的額頭上:“寶寶,現在感覺怎麽樣?”

江效榮從昨天下午睡到第二天中午,不僅因為才發了燒,還因為睡得太多,明顯有些不清醒。他在被窩裏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枕頭,柔軟的頭發被他蹭得亂七八糟的,微闔的眸子帶著明顯的倦意放空著,隨時都會再睡過去一樣,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發現江榮就在他身邊,有沒有聽到江榮問他的話。

不待江榮再次開口,他向著額頭上的那道涼意蹭了過去,聲音黏糊得像是黏在一起的兩顆融化了的糖,小聲著說:“肚子……好餓喔,好想,吃東西……”

江榮失笑:不管有多不清醒,夢話裏永遠都只關心吃的。

他坐到了床沿邊,一只手卡住江效榮的下巴,一只手捏了捏江效榮的臉:“小榮,醒了嗎?”

或是是被人掐著腦袋動作不了,江效榮漸漸地清醒了過來,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再迷蒙著睜開濕漉漉的眸子。他看見江榮正盯著他看,終於反應了過了,躲閃著眼神,有些結結巴巴的:“三、三爺,恩……早上好?”

“不早了寶寶,餓了吧。”江榮說,知道江效榮現在還沒算好起來,也不打算逗他,對著一直候在門邊的Timothy招了招手:“粥煮好了就拿上來吧。”

他又摸了摸江效榮的額頭,在Timothy還沒轉身離開的時候又補充到:“叫人準備一盆熱水和毛巾,還有漱口水。”

待江效榮簡單的洗漱完畢後,午餐便跟著上來了。午餐之後他便吃了藥,簡單地休息了一下,本想下床,江榮說他槍傷還沒好,又才發過燒,不準他亂動。

2

這個月來,因為各種意外,江效榮不得不閑了下了,斷斷續續的休息了許久,期間除了睡覺就是睡覺。

陳玉岑不知從哪知道江效榮發燒了,多半是問了Timothy,說閑著也是閑著,便要來看江效榮。陳家要岑欽親自處理的事不多,再加上韋博文的事,他要和江榮商量的事極多,便隨著陳玉岑又來了江家。

才到江家主宅的大門,Timothy便告知了江榮情況。江榮見江效榮又在熟睡,也知道陳家的兩個不會只是想看看江效榮那麽簡單,於是拿著一份方才他一直放在桌子上的資料就下了樓,在茶廳候著陳家的兩個人。

陳玉岑今天難得穿了男裝,裁剪得體的淺青色西裝像貼合他的身子才長出來的一般,襯得他腰細腿長,長直的烏發披在後背,修剪整齊的指甲上幹幹凈凈,是才卸了不久的美甲。

江榮坐在了單人沙發上,陳玉岑和岑欽兩個人在大沙發上擠著,看著還不如兩個人一起坐到單人沙發上去。

江榮把那資料遞給了岑欽,自己端起了他桌前的那杯茶,品了起來。岑欽越看那資料眉頭就蹙得越緊,許久,他才開口:“……韋博文真這麽做的?”

江榮的食指摩挲著茶杯,聲音很低:“對。”

Timothy在旁邊說到:“可以明確的一點是,自從見到了大少爺後,他的一切計劃都是繞著‘殺了大少爺’而展開的。雖然不知道眼鏡蛇和韋博文的感情究竟如何,但明顯的是,他並不希望眼鏡蛇和別人的感情的延續留在這個世界上,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真心合作。中國市場也好,南韓市場也罷,多半都是幌子。當然,那個變量是來自大少爺,如果沒有大少爺這個原因,或許一切都是他的意料之內。”

“所以現在,既然都到了費城,那麽他的目的更不可能會變。”Timothy道:“不過目前東亞的主人還是他,東南亞一時半會也反應不來。他正感性上頭,現在Emlen又給他提供了一定的掩護,所以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出手。”

江榮放下了茶,低下頭,食指在自己的太陽上點了點:“東南亞還有江家的其他人管,不用太擔心……”

他閉上了眼,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我不想他接近小榮,但小榮……”

江效榮說,他要親手殺了韋博文。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江效榮那麽明確地想要做某件事。

只要家主在,招待客人茶桌上總會備著煙,江榮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繼續說到:“韋博文作為隱患來說危險還是比較大,我並不想讓他接觸到小榮。”

岑欽單手翻著文件:“的確……”

陳玉岑一幅全然放松的姿態,像一只沒骨頭的狐貍,懶懶地靠在岑欽的肩膀上。他瑩白纖細的手指捏著一根細瘦的女士香煙,紅潤的唇上下動作著,吐出了一口淡淡地白霧,不緊不慢地打斷了正在交談的兩位家主:“江榮,小江怎麽樣了。”

江榮一頓,還是回答了他:“發燒才好,現在應該還在睡覺。”

陳玉岑熄了煙,還剩一半的煙被他丟進了煙灰缸了,他摸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把頭發撩到了胸前,歪著頭笑著對江榮問:“那小江呢?你覺得他會怕這個危險嗎?”

江榮沒睜眼,夾著煙的手放到唇邊,答:“他已經受了兩次傷了,如果上次的槍手打得歪一點的話……”

他沒把話說完,又吸了一口煙。

陳玉岑用手指卷了卷他的頭發,過了一會,突然起身,擺了擺手:“算了。我本來就是來看小江的,你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反正不關我的事。”

“Timothy,帶我去看一下小江吧。”

3

夢中有人在溫柔地撫著他的頭,帶著暖意的手指在他的發間穿梭,像記憶裏媽媽的溫度。他情不自禁地向那熱源靠近,想要更多地汲取熟悉的氣味,他感覺自己枕在一片草地上,那片草地和爸爸說過的一樣,草原的草地是溫暖的泥土、柔軟的小草和芬芳的空氣。

那人又摸了摸他的臉,毛毛的東西蹭到了他的臉上,像是動物的毛發,又像媽媽的長發。他想去抓,那是他有記憶起就喜歡握在手裏的東西,柔軟至極,卻能讓他有被銅墻鐵壁保護住了的安全感。

夢好像要醒了,他睜開眼,一片漆黑的眼前沒有草原的牛羊,爸爸媽媽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失蹤不見。他覺得不對,揉了揉眼睛,又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有鳥鳴,有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風吹進了那銅墻鐵壁,一絲涼意侵入了他的身體。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親手殺的第一個人,的死相。那是一次近身搏鬥,比他大了一圈的人被他按在身體下,被卸了的下巴讓他的喉嚨發出破風箱一樣嘶啞的吼叫,再下一秒,他用一把小刀在那個人的脖頸上劃了一刀,皮膚、肉、喉管一一被劃破,濕熱的血濺到了地上,濺到那人的衣服上,也濺到了他的手上。明明剛剛從身體裏湧出的血該是熱的,也確實是濕熱的,他卻感受到了一股涼意,那是逝去的生命。

只是一條生命的逝去,僅此而已。

那人的又換了姿勢,手指在他的下頜處摩挲著,像哄孩子入睡,用動作代替了歌謠,那絲涼意在歌謠下被驅趕走了,他又想睜眼。一張模糊卻漂亮的臉映在他的眼中,帶著淺淺的笑,任由自己的手抓住那人的垂下來的長發。

“媽媽……”江效榮無意識喃喃。

陳玉岑正坐在床頭,讓江效榮枕著他的大腿,低著頭,長發散在江效榮周圍,一只手扶在江效榮的後腦勺,一只手在江效榮的下頜線上摸了又摸。聽到江效榮的夢話,不由得無奈地笑了出來,他搖了搖頭,手卻還在江效榮的腦袋上,像安撫,靜靜著不出聲。

陳玉岑張合著嘴,聲音像落在樹枝上的蝴蝶一樣輕:“睡吧……睡吧……”

4

江榮再次回到房間時,江效榮還在熟睡。雖說是他要江效榮呆在房間裏不要亂走動的,但是最近的江效榮也確實是能睡,像嗜睡癥,像要把以前的覺都補回來一樣。他輕輕地拍了拍養子的臉,到了吃飯時間,既是養子是在熟睡,他也不得不打擾。

養子好像把他引以為傲的五感都睡得死掉了一般,江榮連續拍了幾下,都沒能把人叫醒,倒是江效榮的嘴巴還開合著,在夢中喃喃,卻沒有說出來。

江榮心想陳玉岑居然沒把江效榮叫醒麽,卻無奈,只好拉開了被子,把人半抱起來,讓江效榮枕到他的肩膀。江效榮終於被弄醒了,習慣性回抱住江榮,擡起雙手就環住江榮的脖頸,迷迷糊糊著,小聲問:“怎麽了……父親?”

“準備到吃飯的時間了。”江榮小心地繞開了江效榮的傷口,雙手放到了江效榮的臀部,把江效榮從床上移開了:“先換藥,換好藥之後去洗漱,洗漱完了就可以吃飯了。”

畢竟只是要把江效榮弄醒先換藥,江榮還沒打算帶江效榮離開房間,所以雖然把人抱了起了,但也只是把人從床頭移到床尾了而已。醫生早就在一旁候著,見江榮給了他命令,就趕忙動作了起來。

江效榮又像沒睡醒一般,任由醫生動作著。江榮手裏夾著一支煙,在邊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似的,在繃帶饞了一半的時候,把手上還未點燃的煙扔到了煙灰缸裏,向醫生揮了揮手,示意要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然後出去。醫生不明因果,卻依舊立刻停了下來,那還沒纏上去的半邊繃帶掛在江效榮的肩上,他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提著箱子離開了房間。

江榮又半抱著來到江效榮身邊,拿起那垂著的半邊繃帶,鼻尖蹭在江效榮的耳垂,在江效榮的頸肩處呼出熱氣:“還沒醒麽,寶寶?”

被江榮呼出的熱氣燙到了似的,江效榮在江榮的懷裏抖了抖,自己也不知道面前的醫生什麽時候變成了江榮,習慣性地給了反應:“沒有……吧,已經醒了。”

江榮輕笑一聲,開始纏起那半邊繃帶,江效榮的身體在他的碰觸誠實地給出了反應,沒一會,整個人都軟在了他身上。他說:“醒了嗎,寶寶?”

養子把腦袋埋進了他的肩窩,軟軟地“嗯”了一聲。

“方才陳先生來過,你有印象麽?”半邊繃帶沒一會就要被纏完了,江榮在做收尾工作,打了個比較松的活結,輕輕地拍了拍江效榮正光裸背,“好了,可以去洗漱了。”

江效榮聞言,鈍鈍的“啊”了一聲,擡起頭,眼神還不太反應得過來:“姐姐來過麽?”

江榮直起身子讓江效榮離開了他的懷裏,指尖在江效榮的下巴上輕輕摩挲著,示意江效榮自己站起來:“來過,不知道怎麽沒叫醒你,看你睡得太熟了吧。”

他想起陳玉岑和岑欽要出門時,陳玉岑對他說:小江是你的所有物,但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知道陳玉岑什麽意思。可是他要小狗從來都覺得自己是主人的所有物,即使是他尊重的長輩,他也不想被說教。

他不想任何人插手他和江效榮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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