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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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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女孩

1

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江效榮的槍傷就養得差不多了。

近來幾天的天氣都不怎麽樣,不是多雲就是下雨。好歹前一個月江效榮還能在江家老宅裏各處溜達,但卻因為這幾天下雨,他就只能在屋子裏東西走走了——江榮說他有淋雨吹風生病的前科,特意提醒過他下雨天不能出宅子一步。

不能拿槍,不能訓練,還不能走出房子裏,對江效榮來說無異於把好吃的東西擺在他面前卻不讓他動口的酷刑。

腿長手長的伯勞懨懨地靠在二樓的扶手上,雙臂交疊,歪著的腦袋枕在雙臂上,伸長了腿,無精打采地看著樓下忙碌著的仆人們。他與家裏的仆人並不算很熟,畢竟那些仆人也不會輕易去接近他;Timothy又在他好得大半的時候就恢覆了正常工作,跟回到江榮後邊,留在家裏養傷的他反倒找不到說話的人。

到處瞟了一小會,江效榮在不知不覺間打了個哈欠。他眼裏泛起淚花,昏昏欲睡,但還是強撐著沒去睡——他已經躺得夠久了,怕再躺下去怕是真的會生銹。

他又睜著眼,努力尋找能讓自己動起來的事情。他看見廚房裏有人在忙活,但他知道這種事他做不過來,所以只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放棄了要幫忙的打算。他看見家裏有仆人在搬東西,但他這事他也不能做,萬一扯到還沒完全恢覆的傷口,他不知道自己又要躺多久,江榮又會以此為借口讓他再休息多久。看來看去,只有一樓那幾個女仆正在修理花盆的工作,能讓他閑的發慌的他上手試試。

他走下樓,在樓梯口處停下。兩盆盆栽各擺在樓梯的左右兩旁,女仆們見江效容走到身旁,習慣性要彎腰低頭,江效容卻在她們做出動作之前向她們擺了擺手。因為太高,倒是他習慣性地把雙手背到後腰,低頭笑著,向比自己矮的女生問話:“那個,我也想修一下這個盆栽,可以嗎?”

女仆們被那張標註的臉蛋紅了面頰,互相看向對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江效容才好。只是還沒等有人出聲,江效容就聽見自己的電話鈴響了起來。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彎下腰對女仆們笑著說抱歉,接起電話便又往樓上走去。

“Lily?”

2

Lily Emlen,費城Emlen家現任家主Baron Emlen的長女,如果Emlen家不出意外的話,她還會成為費城Emlen家的下一任主人。

同在費城,作為相差不大的階層,她和江效榮的相識並沒有像其他故事裏那樣意外。

她十二歲的時候,得知江家出了一只天才伯勞鳥,雖和她同齡,但不論是槍法還是還是其他方面,那只伯勞鳥都極為優秀,優秀到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優秀到江家的主人只是在訓練場上遠遠地見了他一眼,就把人過繼來親自培養。

她和江效榮的第一次相見,是在江榮的親生兒子、江逸的生日宴會上。

那只伯勞雖然不過也才十三歲,卻極得江榮重用,在江逸的生日宴會上,作為江逸的哥哥、江家大少爺出席。雖然是個人都知道這個“哥哥”是為了聽起來好聽,準確一點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受重用的貼身保鏢,但即使是這樣,這也表明了江榮的態度:江效榮姓江,是江家人。

江家作為整個北美的領頭羊,想貼上去蹭口油水的家族不在少數,Emlen這種在北美只是小有些威望的家族更甚。她來之前,她的父親就反覆叮囑過,要她多聯絡聯絡江家的少爺。她知道她父親所說的少爺是江逸,可現下,她倒是對那個伯勞更感興趣。

小小年紀就成了江家繼承人的江逸就算是在平常,也有的是人眼巴巴地貼上去,今日他是壽星,更是個好巴結的機會,自然更是眾星捧月,一身黑的江效榮就像他的陪襯一般,只在一旁默默的,隱著身,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伯勞穿著一身黑,冷著一張臉,明明拼命裝作嚴肅,可他的頭發軟軟地貼在額頭上,明顯還是少年人的臉上帶著明顯嬰兒肥,眼睛對著餐桌上的哪些食物亂瞟著,怎麽裝也裝不出成熟的模樣。

她偏偏對那個陪襯起了興起,並且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作為江家最優秀的伯勞,江效榮可不謂不忙碌。Lily要想接近他,大多只能靠江家和社會上的那些宴會,從那次初遇以後,Lily出席宴會頻率讓她父親都嘖嘖稱奇,幾次問她是不是中了什麽邪。

江效榮很好相處,也很好交流,越是深入,她就越發現他的單純,他是多麽好騙。明明為江家做了那麽多不幹凈的事,卻永遠純凈似的,嘴巴很笨,不會說討好人的話,可也正因如此,才讓人與他交談之時沒有負擔。

她很快在江效榮混成了眼熟,不多久,又成了江效榮可隨意傾訴的朋友。她見過對江效榮動過心思的男男女女,也見過江效榮沈溺於一些女人的愛戀的模樣,可無論如何,她才是永遠能讓江效榮無條件敞開心扉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江效榮,或許是那時的心血來潮,又或許是她喜歡被人依賴著的感覺,無論如何,如果將來一定要找一個人做她的伴侶的話,她至少會認為,江效榮是個不錯的選擇。

春去秋來,年覆一年,在她快可以接手Emlen家、認為自己有向江效榮表明心意的資格時,江家家主出來插了一腳。

偏偏就是那個江家的家主,她永遠也不可能贏過的人。

偏偏是他。

3

Lily在電話裏說想要見江效榮,說她現在就在江家主宅的外邊。江效榮支支吾吾地答:江榮不讓他出去。

Lily輕聲問:“之前我說的,你考慮過了嗎?”

江效榮英語不好,一是因為江榮也沒專門培養這一方面,二是因為江效榮覺得自己一個不接觸生意的伯勞學了也沒什麽用。最開始和江效榮接近的時候,他們只能靠著表情和磕磕巴巴的手語雞同鴨講地交流著,後來她去學了中文,雖然直到現在都還沒學得很好,但用來和江效榮交流是沒問題的。

江效榮吶吶道:“我……我,知道了。”

江效榮在江家主宅住了快十年,即使這個宅子再大,也沒人比江效榮這個江家現任最優秀、最受重用的伯勞鳥更熟悉它的一磚一瓦,江榮不讓他出去是一回事,他能不能讓自己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輕手輕腳地找出了所有仆人的視線盲點,雖然有些監控是躲不了的,但至少不會讓家裏的其他仆人因為他地舉動而受罰。

主宅除了住人的宅子,占據了比較大的面積還有一片不算小的人工湖,一片隨意打高爾夫的草場,以及許多彎彎繞繞的路。他和Lily見面的地方是固定的,在主宅的最外圍,是江效榮告訴她的,江家人最少的地方。

為了不那麽顯眼,他只匆匆套了件淺灰色的雨衣。

清晨的細雨淋濕的草地上凝著許多水珠,吸飽了水分的小草青得像春日的嫩芽,蓬勃地在草地上展現它們的生命力。江效榮腳下的馬丁鞋一步便帶起幾滴摻雜塵土的水珠,沾濕了他那有些長的褲腳和雨衣擺。

細小的雨不僅在草地上留下了痕跡,也在江效榮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他被打濕的烏發亂糟糟地貼到了額頭上,纖長的睫毛上也掛上了許多晶瑩的水珠,小滴小滴地凝在一起,最後在江效榮的睫毛上匯成了珍珠。

不過江效榮只擡手擦了擦,那些珍珠便消失了。

他走到了熟悉的角落裏,一顆不知年齡幾許的老樹盤踞在那,幾乎要遮住半邊天。Lily站在樹下,看著江效榮向她走過來。

江效榮低了低頭,小聲道:“Lily……”

女孩擡手摸了摸他地腦袋。雖然江效榮比她高了不少,但只要江效榮低下頭,她便會習慣性地做出這個反射動作。她走近了江效榮,如果江效榮的頭再低一點,就會靠到她的肩膀。她摸了摸他的背,她像嘆了一口氣,輕輕地開口道:“我沒要你背叛江先生的意思。”

“我知道……”江效榮的手背在腰後,克制著自己的習慣性動作:“可無論如何,我都是江家的伯勞、都是父親的伯勞呀……父親,父親他答應過我了,我沒有不相信父親的理由,所以我相信父親。”

江家的伯勞,無論如何都該聽家主的話。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不知道是該說江效榮確實好騙,還是江家的人確實像外面說的一樣,沒有一個不忠誠的。她說:“可是這件事情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江效榮蹙起眉,問。

Lily的臉上不著顏色,眼神帶著些許審訊的銳利,形狀姣好、裸色的嘴唇張合著:“你怎麽知道江先生一定會讓你親手殺了韋博文?”

4

剛回到家的江榮脫了西裝外套就想上樓,便見樓梯兩盆那仿佛狗啃過的盆栽造型,參差不齊著枝葉,在外人眼裏不會出現美感。他低著頭向在一旁彎腰垂首候著接過他脫下的衣服的女仆隨口問了一聲:“誰弄的?”

雖然不用想也知道除了江效榮外沒人敢這麽做。

女仆答:“大少爺說,他想嘗試一下,所以……”

江榮聞言,微微彎了彎嘴角,心想,果然是狗啃的,還是讓乳牙都還沒長好的小狗啃的。脫了外套之後還有馬甲,江榮一只手解著馬甲上扣子,一只手松了松領帶,側過頭向跟在身後的Timothy問:“小榮呢?”

Timothy答:“在您的房間裏,應該是睡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的事著了涼的原因。”

江榮小幅度地蹙起眉。他先想到:養子的身體還沒算完全康覆呢,又淋了雨;又想到那個讓養子不惜要淋雨也要見一面的女人,他的養子和這個女人始終不會保持距離,他承認這個女人很聰明,也知道他的養子對她很是親近。

他大步地走著,邊上樓邊給兩邊的袖口也松了松,不一會就到了房間門口。他自然而然地開了門。

養子睡著床上,好像這個房間給了他安全感,姿勢毫無防備,甚至聽不到江榮開門走進去的一連串的聲音。男人故意沒有放輕動作,卻也不見在床上睡得香甜的人有要醒來的跡象,他眼神深沈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江效榮,最後還是輕輕地坐到了床頭靠近江效榮的地方,側著身體,動作輕柔地將自己的指尖伸進江效榮烏黑的發間,一向不露喜怒的臉上看不出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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