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珍記當初創立的時候, 兩人占的股份旗鼓相當，但是程曉珍為了保證決定權，只比洪麗娟多2%。

這幾年來獲得的收益, 兩人也都是按照股份比例分配的, 洪麗娟靠著麗珍記的年收益，才展現了如今的家業, 但她的那些股票竟然說賣就賣, 這是程曉珍沒想到的

好友這麽苦苦哀求自己，程曉珍便也沒有辦法繼續往下勸。

她妥協道：“你準備賣掉多少股份呢？”

“百分之三十吧, 只有賣掉百分之三十, 才能徹底把虧空抵掉。”

洪麗娟雙手抱著胳膊，在寒風中瞧著很纖瘦。

“好，按照市價我應該給你三百七十萬......”程曉珍說著，又忍不住勸了一句。“其實我們去年加前年的利潤都已經超過三百七十萬了, 你要不要再等一等？”

“不用，這剛好和我投到股市的最初的本金差不多。有了這筆錢，就算葉明凱知道了我炒股的事，我也能同他說, 沒有虧損也沒有盈利。”

程曉珍搖頭嘆息，可事情根本就不是這麽算的。

當她撒了一個謊, 就需要用無數的謊來圓，葉明凱不在意金錢還好, 若是在意, 恐怕心裏會有個疙瘩。

洪麗娟倒是想的很開：“沒關系, 過一陣葉欣的分店就能開了, 到時候分店的盈利我可以和她一人一半。”

程曉珍點頭。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過了, 怎麽決定還是要看洪麗娟自己, 這個時候程曉珍不幫忙的話，反而會讓洪麗娟心裏怪罪上她。

“好冷，麗娟姐，你快些回去吧，等明天來公司交接賬。至於你買的那些股票，該拋的趕緊拋。”

洪麗娟點點頭，搓了搓胳膊轉身就走，倒像是放下了很大一筆心事。

程曉珍嘆口氣。

或許也應該要怪她，一開始不應該帶著洪麗娟炒股。如果這件事情到這裏為止也還行，算是及時止損了。只要把股市裏的錢拿出來，後續別再炒了，還有剩餘一部分股票，洪麗娟應該也不會差錢。

回去以後，她和謝雲蔚也是這麽說了。

謝雲蔚聽了便說她傻：“如果洪麗娟真的這麽容易就從股市裏抽身的話，也不會拖拖拉拉這麽久。”

程曉珍竟然覺得他說的對，她甩甩頭，努力把這種想法拋之腦後。

“我還是希望麗娟姐能有一個好結果的，好容易家庭生活美滿了，很該珍惜才是。”

謝雲蔚點點頭，眼神落在更簡的資料上，他本身對別人的事情並不是很關心，如果不是程曉珍經常提起的話，洪麗娟這個人他應該也會很快拋之腦後。

股份交接的事辦得很順利，程曉珍為了避免麻煩，還找了公司專用的律師。

洪麗娟拿到銀行卡，渾身一輕，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這事就像是壓在我心口的一塊巨石，錢到賬了，我總算也能松一口氣。”

“那你可不要再把錢往股市投了，這回你可沒有股票賣了吧？”程曉珍佯裝生氣。

“不敢了，不敢了，我是看出來了，去股市買股票就像在賭博，誰也說不好是賺是虧。”

洪麗娟很是感慨的模樣，好似這件事情給她教訓挺大的。

不過想想也是，前後足足可是搭進去一千萬，如今只不過把本金拿到而已，正常人怎麽都該受教了。

不過兩人對這事並沒有細談，主要還是怕說多了讓人聽去，再傳到葉明凱的耳朵裏。

過了幾天，葉欣就去總店報道了，是為著第二階段培訓的事。

她自己錯過了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可得跟上。

總店葉明凱在呢，程曉珍和洪麗娟就沒過去，哪知道洪麗娟的這個小姑子不是省油的燈，在總店跟人鬧了起來，毀了一架子的糕點，程曉珍知道信兒趕過去的時候，地上全都是糕點渣，就連貨架都倒了。

可是總店這裏，明明是有葉明凱在的，怎麽就萬事不管呢？

認真說的話，其實也就是小事一樁。

葉欣和人鬧口角，但就是仗著自家哥哥在，非要爭個高低。

兩人誰也不服誰，可不就在店裏打了起來麽？

看著鼻青臉腫的兩人，程曉珍一點不心疼，她只心疼自己的糕點。

見老總過來了，還鐵青著個臉，負責培訓的經理已經知道錯了，葉欣還昂著頭，一副不願服輸的模樣。

葉欣連忙迎上去，挽著程曉珍的手臂：“曉珍姐，你來的可真是太好了，你看看這個經理，說我這不對，那不對，鬧得大家都不高興。”

程曉珍將手臂從她懷中抽出來：“叫我程總。雖然你是葉經理的妹妹，但是在咱們這裏就是論事，有什麽說什麽。”

“好，程總。”

程曉珍眼神不善地瞧著兩人：“你們誰來說說這個損失應該算到誰頭上？”

這都不僅僅是店裏面糕點損失的問題，還涉及到一個品牌形象，要知道門口還站著不少顧客呢，在顧客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吵架，人家會覺得你們這個品牌，特別沒有服務意識。

如今供銷社慢慢成為過去，正是服務意識覺醒的時候。

顧客們選擇多了，對於店鋪的產品品質和服務會看得更重。正該是麗珍記維持自己好口碑的時候，結果這裏人給來了這麽一出。

葉欣有點慌了，“程總，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這個人一直挑釁我，我根本就不會和他吵起來。”

經理：“我挑釁你，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你是來參加培訓的吧，難道不是應該聽從我們這邊的要求，而不是自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程總，這位女同志如果要作為我們店鋪的經銷商的話，我覺得不合適，她甚至連最基本的服務意識都沒有。”

葉欣：“你說什麽，難道不是你故意為難我？”

兩人吵的程曉珍腦殼痛，圍觀的顧客們也越來越多。

程曉珍當機立斷：“好了，都給我閉嘴，找兩個人把這些糕點都收拾收拾，扔垃圾桶去。”

兩人大為吃驚，以為程曉珍在說氣話。

地上的這些糕點，如果廉價售賣的話，買的人絕對不會少，就算不賺錢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一旦扔了可真就是把錢砸水裏了。

葉明凱這個時候才從那組出來，看見地上一地糕點，顯然也很驚訝。

“抱歉啊曉珍，是不是我這個妹妹不成器，給你惹麻煩了？”

程曉珍沒說話，只吩咐人將糕點收拾走，她率先和顧客們解釋：“大家放心，我們麗珍記雖然是講究品牌的，但絕對不是無良商家任何掉在地上的或是被員工觸碰過的糕點，寧願虧本都不會售賣。”

瞧著一大堆買都不一定能買得起的糕點，就這麽被收起來了，說不可惜是假的。

大家都是從貧困日子過過來的，日子才好過了沒兩天。

就有人問道：“程老板，這些糕點你準備怎麽處理啊？總不會都扔了吧？”

“先不說成本的問題，這可都是糧食，以前餓起來的時候，我們連樹根子都吃過，才吃了幾天飽飯啊......”

程曉珍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放心，我會叫工作人員檢查的，沒有弄臟的一部分，會放在店門口，喜歡咱們家糕點的可以隨便吃隨便拿。至於弄臟的那部分，也不會浪費，回頭我就給送到養豬場去，怕人吃了生病，總是能給豬吃的。我和大家的想法一樣，如今的好生活來之不易，正該要珍惜，所以，對於造成如今這個局面的員工，我們也會嚴肅處理的，爭取下次不再犯。”

程曉珍話音落，頓時響起掌聲一片。

有的人是覺得這個年輕的女老板真了不得，有些利益說放棄就放棄了，而且還很大方的把沒有弄臟的糕點分享給大家。

有些人是覺得讚嘆，像麗珍記這樣高標準嚴要求的店鋪，應該越多越好。

程曉珍把葉欣和經理拉進了辦公室，臉色卻實在算不上好。

葉明凱也跟來了，不過他沒說話，甚至都沒弄明白為什麽程曉珍生他們的氣，就連他也不想搭理了。

“知道哪裏做錯了嗎？”程曉珍虎著臉，語氣很嚴厲。

葉欣咬了咬唇，“程總，麗珍記是我嫂子和你共同創辦的，而我哥負責每天的糕點設計。你現在這麽對我，是不是有點忘恩負義了？”

說白了葉欣還是覺得不服氣，明明是她家出力出的多，為什麽最後獲利的人成了程曉珍？

這種不服氣，當別人對著她指手畫腳的時候，直接飆到了頂點。

葉明凱臉色也不對了，訓斥道：“說什麽呢，還不給程總道歉！”

“我就不，哥，我有哪句話說的不對？糕點是不是你研發的，這裏的一切是不是我嫂子和她一起打拼出來的？我聽說一開始她還在讀書呢，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我嫂子付出的更多！”

葉欣話音落，被葉明凱扇了一巴掌。

“道歉！”葉明凱等著言情，從沒這麽生氣過。“我叫你道歉！！！”

葉欣捂著臉，不情不願道：“對不起程總，我跟你道歉。”

說著奪門而出，拔腿就跑。

葉明凱也說了很多道歉的話，希望程曉珍不要放在心上等等。

程曉珍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等到葉明凱離開了辦公室，她甚至都有些沒回神。

她不是生氣葉欣說的那些話，而是生氣她話裏的內容。

過去的那些事，包括麗珍記是怎麽發展起來的，當時她是不是在讀書等等，這些除了程曉珍本人以外，就只有洪麗娟知道。

冷不丁把過去的事情拿來說，只可能是葉欣最近聽到了什麽。

程曉珍不想這樣想，但是很容易把這一切歸咎於洪麗娟的抱怨。

是不是麗娟姐，當著小姑子的面說了什麽，才讓她有這樣的認知呢？

程曉珍回了家，整個人還有些不在狀態。

徐聰見她這樣，特地帶著弟弟妹妹們寫作業、彈琴，努力叫他們不去打擾她。

謝雲蔚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在程曉珍身邊坐下，語氣溫柔道：“發生什麽事了，怎麽看著都不像你了。”

程曉珍忽然就有些委屈。

她承認麗珍記的開局確實是洪麗娟付出的心思很多，但如果後面沒有她出謀劃策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發展的這麽快速的，也正是因為她感念對方在一開始給予了大量幫助，之後才會做什麽都想帶著對方一起。

買地皮也好，炒股也好，有任何好處都想分對方一份。

但是，聽葉欣的意思，對方顯然反過頭來覺得她給的少了。

謝雲蔚難得說她不對，“你就是給的太多太滿了，朋友之間感情再好，也該有距離。如果不問對方需不需要，一通亂給，對方反而會覺得你沒有分寸感。”

謝雲蔚磨了磨牙，這事兒吧，曉珍沒做錯，她只是做了自己覺得對的。

但洪麗娟和他們又不一樣了，如果對方一直和曉珍似的一切順遂還好，眼下這不是因為股市的問題，過得不順了麽，就開始覺得不公。

“夫妻之間、家人之間，可以親密無間。但是朋友，有時候還真的需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程曉珍悶悶的點了點頭。

第二天，洪麗娟給程曉珍打了個電話，支支吾吾的邀請她一塊兒逛街去。

程曉珍沒應，借口要送孩子們去學鋼琴推脫掉了，想著還是各自冷靜一下，暫時不把情緒帶給彼此。

洪麗娟握著聽筒都沒反應過來，以前她打電話找程曉珍可是從沒被拒絕過。

“嫂子，那邊怎麽說？經銷商的事，我還有沒有戲？”

葉欣這會兒知道怕了，她發覺自己對麗珍記的認知有偏差，不是自家哥哥和嫂子能在裏頭說了算的。早知道不鬧那一場了，一點點的委屈也不是受不了，怎麽就當時發洩了出來呢？

現在好了，搞不好連經銷商都沒得幹了。

這下洪麗娟也說不準了，“不知道的，也許有、也許沒有......”

葉欣紅著眼圈，氣道：“可是，你不是說你們是最好的朋友，隨便說一句什麽，對方基本都會滿足你的要求的啊！”

是啊，原本是這樣的。

洪麗娟每次找程曉珍，對方都有求必應，好像隨時隨地能提供幫助。

可是現在想想，對方憑什麽幫她呢？做什麽都不是應該的，幫她只是因為有情分啊。

來來回回這些事，都快把兩人之間的這點情分磨沒了。

洪麗娟忽然就有些心累，當著葉欣的面兒直接說道：“明凱，管管你妹妹吧，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總店的章程來。咱們自己都不守規矩了，還指望別人守什麽規矩？！”

話說完了，當即也不管這兄妹倆到底什麽想法，進屋看兒子去。

俊俊小胖仔還在鬧，纏著洪母要她講故事，怎麽都不肯睡。

洪麗娟盯著孩子，神色恍惚。

洪母註意到她情緒不對，便問了一嘴。

洪麗娟搖搖頭，什麽都沒說。

等明天吧，等明天她去和曉珍好好聊一聊，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要不然她不會突然用這樣的態度對她。

可惜等第二天洪麗娟找上門的時候，程曉珍壓根不在，問張姐對方則一問三不知，都沒有開門請她進去坐一坐。洪麗娟很是失落，再次感覺到程曉珍現在和從前的差別。

程曉珍不是那種鉆牛角尖的性子。

中間既然有事情沒想通，索性就不想了，帶著孩子們去商場買鞋子，采購年貨！

也是她疏忽了，徐聰這孩子除了他媽在時候，帶著一塊兒逛過，後頭就再沒有正兒八經的逛過擅長了，走在商場裏，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其實徐聰這裏生活的很好，比在縣城時自己想象的還要好，只不過偶爾同學們問題他的爸媽，也會感覺到一陣失落。

但是，新鮮的事物很快分走他的註意力，失落的時候變得越來越少。

一路瞧見放在鞋櫃上的嶄新的小白鞋，徐聰鼓起勇氣，“小姨，我想要一雙小白鞋，我自己帶錢了。”

程曉珍低頭一瞧，難怪這孩子要買鞋了，腳上的鞋子鞋底磨損的很厲害，瞧著還挺擠腳，確實需要換鞋。

“買，小姨給你買，再買一雙運動鞋吧，跑步的時候可以穿。”

徐聰是後來的，消費觀念隨張悅。

也不能說不好，但是省吃儉用最後虧待自己的話，就沒必要了。

“下次鞋子覺得有點擠了，就和小姨說，你正長個子呢，擠腳不難受啊？”

見徐聰在試鞋，程曉珍說了一句。

徐聰乖乖應了，穿好了鞋站起來給程曉珍看。

兩個小的圍著徐聰，一會兒說這個好看，自己也想要，一會兒說，哥哥的腳大，像船一樣。

程曉珍尋思著，男孩子的腳都大吧？

孩子們的衣服都給表姐包了，要是她把剩下的錢拿去做點童鞋生意，孩子們的鞋子也都省了。

想著想著，她自己便又笑了。

一個麗珍記都沒擺弄得過來呢，再來一個，除非有三頭六臂，不然一般人還真搞不了。

不過，倒是可以去看看投資。

順便也把徐聰帶去。

孩子長大了，慢慢的其實可以學著自己理財。

反正那錢放著也是放著，表姐肯定不會要。

程曉珍一邊規劃著一邊帶著孩子們去置辦年貨，逛的餓了，又在外頭吃了個飯。

等到幾人回到小洋樓，已經有點晚了。

汽車的燈一閃，程曉珍領著孩子們從車上下來。

正要進屋，看見角落裏坐著一個人。

“曉珍，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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